她聽了仔細想了想,方才擔憂的看著我道:“姐姐真打算去見麼?九爺並非良善之輩,若是、、、、、、、”。
“事從權宜罷了,畢竟四爺這幾日不在京中,我怕若是與九爺鬧得太僵,反叫他再生出別的事端來”,我見她神色關切至極,心中微微一顫,垂眸柔聲道:“卻不知這一去還能不能回得來,隻是有些要麻煩你了”。
“姐姐這是什麼話,有什麼事情隻管說便是了”,她端了一杯熱茶到我跟前,坐下誠然道:“可是想到了什麼法子麼?”。
“我若是過了申時還遲遲不歸,你便遣人到四貝勒府上,就說我在街上被九爺喊去,讓她們速去報告四福晉出麵”,我攥了杯子在掌中,微微垂眸歎了口氣道:“正好可以趁機鬧開了,借四福晉除去九阿哥設在我院中的人”。
烏拉那拉氏對我的態度近幾日來越發的曖昧,拉攏之餘又有幾分提防,或是覺著我與側福晉同是九阿哥的人,又與她交惡,想必可以利用,況且四阿哥又不在,她斷然不會任我這樣離府的,畢竟我若是偷偷狹了什麼奏折密文,她又如何向回來的四阿哥交代呢。
“姐姐與九爺鬧開了未必就是個好”,她伸手握了我的手撫慰道:“倒不如我和姐姐同去薈濡軒,若是見姐姐長時不回,便遣人請了十三爺怎樣”。
我抿了口茶水,思索前後,默默搖頭,“你不知,前些時候‘江南禦史案’鬧得那樣厲害,已叫太子與十三爺生了嫌隙,我費了這番周折,就是不願再將十三爺牽涉進來”。
她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唯有這樣了!!”。
我不免愧意道:“帶累你了”。
她不以為然的輕嗔道:“姐姐還和我這樣客氣”。
我們兩人為了避開前門處四貝勒府的馬夫,便找了兩頂軟呢小轎從柳宅後門出,出了花枝胡同,穿過大柵欄,須臾便到了,薈濡軒原是九阿哥名下的一處茶館,一樓是說書的大堂,魚目混雜,人聲鼎沸的,二樓才是會客的雅間,偶有盛裝女子出現也並不稀奇。驚鴻畢竟是風雪場中見慣的,便是在眾人的注視下也是鎮定如恒,偶與認出她的人點頭行禮,我跟在身側倒沒有人注意到。
跑堂的也是伶俐的,見狀忙迎了上來,遣了一眉清目秀的茶博士領我們到了二樓一處雅間,剛在榻上坐下,驚鴻取了一錠碎銀子遞上去說:“我們走的乏了,便到這兒來歇歇腳,隻揀你們店裏上好的水金龜泡②一壺端上來,再添些尋常的點心即可,若非要緊事,便不用打擾了”。
那茶博士諾諾一應,徐徐而退,不過片刻便上了茶水並幾碟點心。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有動靜,我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難道那張紙條是我理解錯了的?
“姐姐不必心急,若真是姐姐會錯了意,那便更好了”,驚鴻想必看出了我的忐忑不安,捏了一枚水晶碟中的並蒂海棠花樣的蓮蓉糕,略帶安撫道:“人都道薈濡軒中的糕點做工精致,果真如此,看這上麵的花蕊都是栩栩如生一般”。
我亦是心不在焉的捏了一枚玫瑰樣式的含進嘴裏,點頭應是道:“聽說這其中的糕點師傅原是宮中退下的禦廚,這天下想必也隻有九爺有這樣的能耐請了來”。
我話音正落,貿然聽到門外傳來篤篤有序的叩門聲,驚鴻揚聲喊了一句“進來”,便是門徐徐而開,一個身影在屏風前站定,略帶耳熟的聲音響起道:“李姑娘可在?我們主子有請去一趟”。
“有勞先生”,我聽出來是兩年前蓼汀巷前攔住的男子,想到那時他的異常,心中不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的輕應一聲自榻上滑下。
驚鴻忙自一側取了我方才脫下的杏黃底團花的輕紗披風替我攬上,俯到我耳邊輕聲道:“姐姐吩咐的我都記在心中了,隻管安心的去吧!!”。
①薈濡軒:這是兩年前的七夕,九阿哥遣人要女主去的地方。
②水金龜:又名武夷岩茶,產於閩北武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