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記得兩年前的七夕,因著九哥對她起了疑心,四哥假裝暗中試探她,本是做好了周全準備的,甚至不惜動用了一名暗作。其實原想著是替她脫困,做給九哥看的,誰想最後出了岔子呢。她僥幸逃脫,錯開了接應的人手,不想竟於薈濡軒遇著了安昭,兩人暗生情愫。
四哥一向善謀人心,自持對她的性子拿捏的很準,這可惜那次卻是白白為他人作嫁衣裳,無意促成他們二人不說,還使得卿茹對他生了不虞之隙,求全之毀呢。
富森入獄,宛姨自盡,安昭被指婚,於她而言皆是一連串的打擊,又因著被九哥利用,不得已委身於四哥,籌謀了兩年的離府自由原本是唾手可得,可最終卻不得為了我,和安昭堪堪擦肩。她過的如履薄冰,身上攜帶隱藏的秘密,在“莫須有”罪名盛行的京師,哪一個都能致她於死地,因此那份磊瑰不羈的性情才顯得如此彌足珍貴,以至於讓我努力想要維護,不願它有絲毫的褻瀆與流逝。
“兒女情長怎有皇家顏麵要緊,十三爺”,她又輸了,終是沒了興致,懨懨的收了棋盤,昔日清澈的眸子滿含淒涼與擔憂,“清芷格格若知你為她這樣為難,心中必然也不受用”。
“清芷自幼伶俐乖巧,恰逢當時我額娘又得聖寵,她便常來延喜宮中小住,我幼年在阿哥所,與額娘處和她也是常見,雖不說同坐同臥,同止同息,可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後來她入宮選秀,德妃娘娘也是留了意,聲稱會為我二人作擔保,誰想、、、、、”,那張清麗無雙的臉不覺便浮現眼前,引得我心中絞痛,禁不住一聲晦澀的長歎,我撫上胸口,撇去其內無用悵然的回憶,低眉斂去眸中的梗澀,抿唇不語。
“可恨九爺越發不端了,怎麼連宮人都敢染指呢,白白的讓格格替他背了罵名”,她清雋的臉上麵露不忍,不再一味慣常的垂頭,抬眸幽然寂靜的看著我,唇角那一抹鄙夷的冷笑不覺便泄了出來,“可惜宜妃娘娘如今是聖眷正濃,暗中替他籌劃遮掩,叫他逃過了,我隻不信他次次都這般僥幸”。
“兩情相悅又如何,靈犀未通玉鳳折。多情偏將情堪破,十五月下聽梵歌”,我強忍住心中的酸澀,恍惚間仿佛看見清芷青衣翠衫,笑若銀鈴,溫婉的笑喊著“十三哥”,本想著能與她秉燭夜談,享共剪西窗之樂,如今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九哥自來生性博愛風流,於清芷而言,終究算不得良人”,
若不是這些年我呼聲漸長,與八哥他們漸成犄角相對之勢,迎來賀往間不覺便站在了他們敵對的位置,否則他們怎麼會因皇阿瑪的一句話便把心思動在清芷身上呢,“若早知聖寵恩賜能叫人生出這樣的事端,父子嫌隙,兄弟鬩牆,我還不如做一個平民百姓快活自在”。
她麵色一變,默默垂眸,再抬首時眸中的情意尤為的意味深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十三爺蒙受聖寵,遭人記恨想必在所難免,因此更要小心不能授人以柄了!!”,鬢邊的雲腳珍珠卷須簪垂下的影子映照她臉上,使得其上的神情愈發清寡。
“不過是巡視時,皇阿瑪和外公的幾句說笑,竟使得太(tai)子,八哥他們視我如鯁之骨,你看看,朝中爭鬥,連我都是叫人利用的命”,我對著她恍惚的笑了笑,倏忽間掩去眸中的怨憤和不甘,淡然哂笑,悵然道:“咱們同病相憐,你一介女子尚能如此冷靜沉著,我怎麼倒能不如了”。
“是麼,又是誰前兒嚇得四爺都失了分寸呢,他最是冷靜的一個人,從沒見慌成那樣的”,她突然無聲的嗤笑,低眉端過身側的白玉藥碗,拿著湯匙輕輕的攪拌了幾下,默然擎到我麵前,柔聲勸道:“恐下人偷懶差了火候,可是我親自監工熬得藥,十三爺怎麼也要賞奴才些臉麵”。
我藥碗在握,忍不住心中溫熱,昂首一飲而盡,抬眸見她麵容憊倦,正欲出言答謝,她一掌揮來,無聲擋開,凝眸挑眉斥道:‘十三爺還和我客氣,真是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