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福晉跟前尊貴的嬤嬤,何必天天在這裏指手畫腳,喝,好生威風”,我挑眉白了她一眼,念了一句京腔,揪過她手中的《女戒》不以為然的翻看了幾頁,掩唇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道。
烏拉那拉氏這幾日頗有幾分把我當作心腹來培養的意味,又是教規矩,又是學女工,隻是想到我不日便要離去,她的這番心血怕是要白費了。
“福晉派了李媽媽來教規矩,即使不喜,姑娘也且忍忍,多少脾氣背後發不得,何必當麵讓她沒臉,折了福晉顏麵”,她坐臥在我身旁,推搡了我一把,低身勸道:“久窩傷身,這樣懶懶的,遲早要躺出病來,聽說府中後園的牡丹這幾日正開的盛,倒不如讓弄巧陪姑娘去院中散散心!!!”。
“好了,歪理這麼多,真是鬧得我頭疼”,我慢騰騰的伸了懶腰,伸手按在額頭上揉捏了一番,懶洋洋的起身下榻,披了纖雲遞上的杏黃緞麵刺繡圓領對襟長褂子,下身束了一條月白色曳地長裙,一麵笑道:“弄巧這丫頭又去哪耍了?一天到晚的不見人影!!”。
“像是皓軒院裏白顰姐姐喊了她去的”,纖雲頭也不抬,疑惑的道,一抬眸卻見弄巧掀簾邁了半隻腳進來,撇眉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姑娘方才還正問你呢!!”
“福晉的庶妹過兩日出閣,特意找了我們幾個與格格同歲同庚的丫鬟幫著打紫金絡子,說是討個彩頭”,弄巧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故作的不以為然挑眉掩飾著笑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我看她答得勉強,想必也是有所隱瞞,隻是笑笑,也不願怎麼細問。
纖雲笑吟吟的橫了她一眼,側身拿了梳妝台上的香菊輕羅綾綢團扇塞到我手中,“拿這扇子擋擋太陽光兒,別晃閃了眼”,待我接過捏進手中,她又側身對著弄巧叮嚀道:“隻是到花園逛逛,飯時就回來,若真是遇見什麼不妥的,你要記得勸勸,別讓姑娘惹事!!!”。弄巧笑嘻嘻的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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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從你嘴中聽不到我的好話來!!!!”我拿了手中的團扇在她身上虛晃一下,不服氣的自我辯訴,“可是我卻要說你老糊塗了,五月初的天氣,哪裏用的了這個”。
“雖然不熱,隻是日頭刺眼”,弄巧上前挽住我的手臂,低聲勸道:“姑娘,快走吧,趕上飯時就去不得了!!!!”。
任弄巧攙著在花團錦簇的後花園一路閑逛,後花園中大片的牡丹花瓣薄嫩,光潔晶瑩,形製如千層台閣,國色“脂紅”,天香“趙粉”,富貴“姚黃”,榮華“魏紫”,雍榮華貴的皆是花中上品,忽見有團扇般大小的玉色蝴蝶穿插花叢間,我和弄巧無聊之際,迎蝶撲上,一番折騰下來,隻覺得身上虛汗淋淋,看前方有一乘涼歇息的八寶玲瓏雕花亭子。
我一手執著團扇胡亂的扇著,一手提了裙擺拾階而上,看到亭中有一熟悉削瘦的背影,我抿了抿唇,稍一遲疑道:“側福晉怎麼孤身在涼亭中坐著,下人呢?”
話音剛起,惹得亭內的華衣美貌女子轉過身來,她麵色一喜,起身握住我的手招呼我坐下,清脆婉轉的嗓音帶上了一絲苦澀:“怎麼,如今連你也要與我生分了”。
她一身黯淡的鴨青綠旗服也難掩天生的清麗,三春之桃難比其俏,九秋之菊怎匹其潔,再加上多年的宮中生活,總讓她身上繚繞著一種無法言語的清冷氣質,在百花怒放的陪襯下,更顯絕世無雙,即便如今麵色憔悴失落,卻更是帶上了一分楚楚動人的魅力。
“清芷格格吉祥!!!”我心中一酸,忙欠身行禮道了吉祥,從不知她恨九阿哥到如此地步,直到如今還不喜人稱她為福晉,心緒一轉,我提裙臨她坐下,輕聲問道:“格格怎麼一人出來了?”。
看她眼角垂淚,從她出閣我們還未見過一麵,自然有滿腹的體己話要講,忙側頭借故支開了弄巧,湊到她麵前,低聲竊竊的道:“見著十三爺了麼?若是錯開了,可是有什麼話是要奴才傳遞的。”
“我剛從將軍府探親回來,先去四福晉那裏道了喜,倒不曾見過他”,她清麗的眸子無端浮起一絲絕望和哀戚,話未說完,已先是紅了眼圈,隻是莫名的看我一眼,無端的咽下了剩餘的話。
眾人都道她鍾情於十三,卻暗中與九阿哥私會,害的屋內主子自盡,知情人自是緘默不言,不知情者罵她“水性楊花,恬不知恥”的比比皆是,她無異成了皇室用來遮羞的陪葬,在這個要求女子注重名節已到了畸形的朝代,她即使貴為九阿哥的側福晉又能如何呢,那盆汙水兜頭澆來,受牽連的怎麼會隻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