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重過閭門萬事非(2 / 2)

因嫌她有辱家風,馬爾泰將軍一怒之下將她母親由主母降為側室,嫡庶雖隻是一字之差,待遇卻是天壤之別,清朝的株連法則曆來如此,絕不會因你蒙受不白之冤而有所收斂。

“不愛宮城柳,隻被前緣誤,花開花落自由時,總賴東風主,還道秀女出宮便是我的解脫之日,誰想到終究還是棋差一著呢”,她柳眉下垂,低頭闔目,靚麗的眸子輕顫,便有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墜落,握住我的手指指節攥的發白,帶著幾分淒厲和悲戚,猶如低聲喃喃:“若生成尋常人家,我想必還有幾分自由,恨隻恨我生在皇宮,這勞什子的宮女身份害得我好苦”

我臉上隨即變色,她話中的淒厲驚得我顧不得禮數探身捂住了她的嘴,搖頭低聲規勸:“格格自來最是穩妥,這些同我說說倒還罷了,若是傳出去,豈不是上趕著叫人尋將軍的不是了!!”。

我握了她的手中,亦是忍不住落下淚來,一年前的那個神采飛揚的雋秀女子落魄絕望至此,我心中的疼痛如同針紮般的尖銳起來。

“還連累額娘受苦,我在九貝勒府中被人防的很,輕易出來不得”,手指被她攥的生疼,她唇角哆嗦,潰不成言,終究忍耐不住趴在我肩上嚎啕痛哭,“你若是遇著了十三爺,求他多去看看我額娘”。

“你隻管放心,我稍後便著人去”,我隻能拿絹替她揩去淚漬,說著一些無力的規勸,“隻是再怎樣也要先觀念自己的身子,你安好了,府上的太太才能安好啊”。

我一向狡言善辯,此刻隻感到言語的蒼白,在前世是如此無足輕重的流言蜚語,此刻卻成了壓垮她的致命稻草,我明知她深陷泥淖即將斃命,看著不堪和屈辱加諸在她身上卻無能為力。

九阿哥迫於權益娶了她,隻是忌憚她之前與十三過於親厚,始終對她防備非常,她行動並不自如,果然不消片刻,九阿哥便遣人接她回府,看著她徐徐而去,雍容華貴的氣質依舊,仿佛方才趴在我肩上失聲慟哭的隻是幻覺,隻剩那雙明亮的眸子還在向我敘述著屈辱和不甘。

之後我便再也沒了逛園的興致,懨懨的回了院,剛用過午膳,坐在書案前提筆難下,不知該怎樣將這些事情講給十三聽,隻盯著熄了的燭台看了三個時辰,卻是毫無頭緒。正踟躕間,弄巧一臉著急的掀簾探頭邁進,氣未喘平,便趴在我耳邊低低的說:“姑娘,我聽人說九爺府上的側福晉,從咱們這回去後就小產了!!!”

“從哪裏知道的這消息?可信嗎?”我喉間一澀,嘶啞著聲音問她,捏筆的手指緊了又緊,“我方才見她時明明還好好的”。

弄巧俯趴在我耳邊,長歎一聲,不無惋惜,低聲竊竊的道:“隻聽說是下馬車時沒踩上腳踏,不慎摔了”。

我一時啞言,捂住胸口難受的說不出話來,腦海中浮出那雙充滿不甘的眼睛,驀然覺得她是不是在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報複九阿哥,即便禍及腹中的孩兒也在所不惜。

“貝勒爺回府了?”我再無書寫的耐性,煩躁的扔了手中筆,來回踱了幾步,忍不住出聲問她。

“爺剛從宮內回來,可是,還未到酉時、、、、,是不是有些早?姑娘晚膳還未用呢”,她一臉不解之色地向我望來,詫異的問。

“管不了那麼多了,快幫我整理一下,我去見他”,拿了平時的教材,我顧不得囑咐她們,便匆匆的離門而去,四阿哥混跡官場多年,他一定有辦法幫助清芷,不知為何,在我手足無措之際,如今我唯一想到求助的人便是他。

“姑娘今日來的挺早!!!”書房的門童與我已是熟稔,低身向我行禮,笑容可掬的解釋,“貝勒爺前腳到的書房”。

“有勞了”,我亦回禮致謝,也顧不得繼續寒暄,得了通報便推門而入,與室正中行禮道了吉祥。

四阿哥正俯首書案整理著書劄,神色平靜無波的抬眸看我一眼,並不顯意外,手上的動作卻不見有絲毫的停頓,淡淡的問:“今兒怎麼來的這樣早,用過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