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搖頭,上前了幾步低聲問他,“貝勒爺消息靈通,必然知道奴才為何而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書信,隻盯著我看了一眼,清冷的鳳眸中漂浮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似是嗟歎:“老九的側福晉小產了,原也是她不想要,和你有甚麼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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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有推托的意思,不免急了道:“貝勒爺便是看在十三爺的麵上,也不能坐視不管的”。
他無奈的默然沉思,方才抬眸看著我解釋:“馬爾泰家族多出武官,自來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手下良將甚多,,更是太子和老八拉攏的對象,隻因著吉林將軍是十三姨丈,不便出手罷了”,斟酌片刻,端起手側的茶杯,呷了口濃茶,鳳眼微眯,才徐徐而言:“聽說手下參將年羹堯便是他的得意門生,亦是他一手扶植栽培的親信”。
“年羹堯?”太過於熟悉的名字讓我驚愕的來不及掩飾,驚呼出聲,原來還是繞不開這朝中的黨派紛爭。
“認識?”他話音一頓,不明所以的看我一眼,我連連搖頭,他眸光一閃,斂去一時的精光乍現,繼續毫無情緒波動的敘述:“老八的那點心思,還有誰看不出來的”。
“九爺從始至終都是衝著清芷格格的對不對?”我驀地一怔,隱約間有不堪的想法在心中浮現,隻盯著他問道:“那淳常在的事兒,貝勒爺可、、、、、、”。
他似是輕笑了一聲,幽深的眸底撩起了粼粼波光,“即是老九找你的目的,我豈能不叫他滿意了!!”。
我思緒乍然淩亂,或許九阿哥從一開始便是打得清芷的主意,先假意指使我入嫁納蘭府,不過是等著我向四阿哥求救,借四阿哥之手抖出淳常在之事,為防康熙起疑,竟是連自己的名聲都不顧了,我心中有著一絲不解和觸動,“貝勒爺既已瞧出了端倪,為何還稱了他的意,就不怕是奴才和九爺事前串通好了麼?”
“若不然,你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嗎?”,他頓住,緊抿唇角冷硬線條微微舒緩展了,眸子中有似是而非的的淺淺撫慰,“卻也不是全然為了你。近來幾多傳言說十三是‘江南禦史案’的背後主使,我是怕皇阿瑪對他也起了疑”。
想到清芷今日的處境半數是因我而起,一腔愧疚無處發泄,念此頓時心慌起來,不覺忿然問道:“隻是清芷格格何其無辜,叫人這樣利用”。
“既然最是怕死,偏偏又愛管這些閑事”,他看著我的眼神頓了頓,半晌方才垂下眸去,“前幾日馬爾泰將軍扶正的側室,原是老八福晉的親姑母”。
他再未說話,隻一臉耐人尋味的神情,抬眸將我望著,眼中似乎有嘲諷般的笑意。
太子狠辣,九阿哥陰詐,這些帝子果然人人都不容小覷,難怪日後會有一場“精彩絕倫”的九龍奪嫡。我一時茅塞頓開,瞬間明白了所有人的用意,馬爾泰將軍本是十三的姨丈,扶正了郭羅氏,無疑是向八爺黨靠攏的趨勢,而我和清芷不過都是她們手中的棋子罷了,想到此,我隻覺是遍身的寒意,‘我命由我不由天’如今看來還真是一個笑話。一時之間從未有過的疲倦漫上心尖,一顆心隨著他的話如同顛簸在波浪之上,緩緩的沉下去,沉下去,最終歸於死寂。
“銅山來信說你的店麵斷了櫞木,,還要稍稍耽擱幾天”,他或許驚異於我臉上突兀的頹然悲絕,定定的與我對視片刻,眸底的泠漠漸褪,帶著我少見的溫和嗓子道:“多想也是無益,身子若是不妥,今日無須授課,下去吧”。
我聽罷心中一暖,連安也未請,腦子混漲,渾渾噩噩的出了院門,心中首次翻騰出從未有過的絕望無力之感。
瑾瑜院門前無人把守,我也未及細想,提裙徑自進去,剛行至正房拐角的廊下,隱約聽見纖雲在壓低聲音,暗暗的囑咐:“這件事任何人不得與姑娘提起,即便問起,你們也隻當作不知”。
“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忍耐住心中的遲疑,輕咳一聲,踏上廊簷,挑眉看著眾人,眯眼輕問:“搞的你們這樣神神秘秘的?”
“姑娘回來的好早,不用授課嗎?”纖雲神情無端的帶上了幾分尷尬,遲疑的走向我。
“嗯”,我低低應了一聲,隻站著不動的看著纖雲,耐心的等待她的解釋,我對她是四阿哥線人的身份,多少有些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