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訴情人說多情怨(2 / 2)

康熙四十七的動蕩已迫在眉睫,但凡沾染牽扯上的權勢紛爭,弱者永遠都是無謂的犧牲品,哪一個我能全身而退,一旦受到波及,四阿哥又是史書上出了名的寡情薄幸,我實在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他的恩寵之上。

“可姑娘已與貝勒爺有了夫妻之禮,縱使出府又能到哪裏去?”纖雲秀麗的臉龐浮出一絲潮紅,怯怯的半是羞赧半是擔憂的問。

我心底泛出些許悲涼和絕望,是啊,天地何其之大,卻哪裏有我的一席之地呢?“便是嫁人無望了,也比這時時擔驚受怕落得自在!!!”

纖雲正待答話,卻聽見弄巧的請安聲,隻得起身垂首立於床側。

四阿哥踱著步子踏進房內,遣退了纖雲她們,絲毫沒有避嫌之意,傾身坐在了我的床側,他雖然容貌清冷依舊,眉目間卻似乎攏了一抹柔情,隻盯著我看了許久,才冷色低聲道:“你身子怎樣了?”

話中隱約的曖昧使得我尷尬異常,額角低垂著不去看他,臉上卻慢慢的紅燒起來。腦海中還有些零星的片段,腹中的責問與憤懣,對著眼前這罪魁禍首,可叫我如何開口?隻是低垂著頭也不理他。

“我派人在銅山另買了宅院,收拾妥當怕要三月有餘,你如不能在此之前養好身體,屆時也甭想離開”,他聲音的清冷漸褪,一向寡淡的鳳眸中似是而非的浮起一絲遷就的討好。

我心中一喜,按捺不住驚異的表情,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袖,抬眸看著他:\"你能放我離開嗎?”情急之下扯得冷氣嗆進了食道,止不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

他蹙眉側身提起床頭案幾上的白玉茶壺斟了半盞溫水遞到我麵前,我一麵掩唇低咳,一麵伸手幾欲接過,卻見他隻擎到我唇邊,絲毫沒有作罷的趨勢,也隻得斂下眉目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才推開。

他側身放了茶盞,輕歎一聲道:“若不答應,你這病不知幾時痊愈呢”,他目光灼灼,熠熠奪目,上揚的眉角頗有幾分無奈,似乎早已將我腹內的小心思看的明了透徹,眼瞼幾經張合,冷如青黛的眸底也漸漸的珠圓玉潤起來,許久方才低沉著聲音補充:“我已替你做好了安排,你隻管安心養病,暫且不要多想了\"。

他已表明做出了妥協,隻待我接受這折中的方法,即是已容忍至此,我若再做多求,隻怕就是貪心了,忍住腹中的激憤與不平,我溫言出聲道謝。

“離了這,便不用怕朝中變動會禍及到你,更不必為你身份敗露時時擔心了”,他輕聲歎息,長睫下垂,掩去眸中的情緒,聲調依舊平波無緒,即便真情流露也是這般不動聲色。

隻這一瞬,我卻產生了一個錯覺,或許在這紫禁城內,真正了解我的,並不是我視為知己的安昭和十三,而是眼前的這個冷峻男人,隻有他能在我困頓迷茫之時,寥寥數言點中我的要害,也隻有他懂得,我一直想要逃離紫禁城的真正緣由,我隻怔怔的看著他,不知自己是感動還是苦澀居多,我一腔的責問便在他寥寥數言消失殆盡了。

一月的時間很快過去,我的心情也從最初的不甘趨於平靜,隻要能離開京城,其他的就微不可道了。想到停留的時日不多,與驚鴻他們走動的越發頻繁。

因她身份特殊,在京城安居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雖多次勸她隨我離開,可柳汝生根基人脈多在北京城,驚鴻很是不舍,我也隻得就此作罷,至於霜遲,得十三相助脫離梨園後,便在柳枝胡同深處,地境偏僻處買了一獨居小院,因十三頻頻光顧,敢去招惹的人並不多。

這日我以少有的規矩姿勢端坐在鏡前,作出行前的梳妝打扮,直到纖雲熟練的替我綰發,眼看她就要插上赤金寶釵花細。

\"你給我梳的這是什麼發式?”我蹙眉低聲嗬斥,被鏡中自己一副少婦裝扮惹得啼笑非常,側身奪了她手中的金鈿子扔進菱花鏡前的雕花鏤金梳妝盒內,懶洋洋的撇嘴笑道:“快梳回來,梳回來,沒得落人恥笑!!!”。

“如今再梳作未出閣女子未免不妥,便是未到福晉跟前行禮,姑娘的身份也算是定了的”,她一手攏著我的鬢發,一手鍥而不舍的摸向妝盒捏了金鈿子在手,“索性不用這樣遮遮掩掩的,也省了那些不長臉的奴才再借口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