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誰謂荼苦甘如薺(1 / 2)

“隻側福晉院中管飯食的小丫鬟錯取了飯菜,已被貝勒爺打了二十棍趕出了府,就連今日做廚的也被一並攆了出去,總算是給你做了交代”,她嫻嫻的笑了,一臉耐人尋味的神情,側頭將我看著,頓了一頓才繼續道:“那是他們大膽生事,哪裏用的你這樣妄自菲薄,好在你不喜甜食,所幸今日才沒有犯下大錯”。

她動作優雅的微微側身看我,肌骨晶瑩,稍顯豐腴的手腕,與攏在其上的紅麝串,紅白相映,恰如雪中紅梅,玲瓏生輝! 一股說不出的雍容內斂!!!

“總是貝勒爺太過與勞師興眾了,倒叫人心緒不安了”,我忙自凳上起身道謝,看她雍容款款笑的溫婉,半真半假的笑道:“就不知貝勒爺今日流露的情意,可還值得福晉為四娘,為四娘腹中的孩子周全麼?”

“果然不枉他們誇你,不過一句‘不喜甜食’,就被你看出了端倪。貝勒爺前些時日因你動怒,也算是出了眾人意料了”,她柔美婉麗的麵上一沉,隻是一味的垂眸輕柔的撫著攏在雪白手腕上的紅麝串,略微讚許的笑道:“隻他這底線如何,哪一房不想要做個試探。反倒不如我先來個投石問路,至少還能知個深淺,貝勒爺今日處理的雖說是嚴格了些,也叫那些下人長了眼,再不會怠慢你了!!”。

“福晉能為四娘費心至此,四娘托付孩兒,也更是後顧無憂了”,我柔聲的道謝,纖纖俯身而拜,忍住心緒的翻轉,難怪那日她會毫無緣頭的送飯給我呢,原來是一早就生了這樣的打算,念此心中是說不出的涼意與愴然。

窗外唯有風聲漱漱越窗拂過,撩起我鬢角的縷縷青絲,我亦是滿臉堆笑的道:“以後側福晉再會輕易的尋不是了!!四娘這一番苦頭吃的也算是值得的”。

“這朝堂內宅,最好的殺人於無形的,還是空穴來風這四個字”,她一字一頓說的輕柔,“何況你與側福晉不睦也是人所共知的,也算是委屈你了”,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完全的把握在手,其中百般的盤算計較顯然是信手拈來。

“四娘受教了,隻是福晉別嫌我愚鈍才好”,我微微垂下眼瞼,忙出言道謝,跟著又拜了幾拜,假意笑著道,應了她這麼一句,以後想要平和無爭隻怕也是不能夠了。

“你額上的彎月鬟形髻,以後還是多梳些,才更能顯得你婉約柔媚,賢淑雅淨,若是入了室,那些潑辣的市井習性便要盡數去了”,她豔姿款款的自扶椅上站起,上前一步扶我起身,盈盈笑著打量我一番叮嚀道:“我明日再遣了教導嬤嬤過來,左右總是為了你好。時辰也不早了,你今日勞心費神的,還是早早的歇著好”,一番話說的異常的從時端莊,說罷方才對著簾外輕聲喊道:“進來服侍你們主子安寢吧”。

青蕪她們忙含笑探進,纖雲一人上前扶了我起身,弄巧在後打簾送了她們直到院門前離開。我洗漱之後上床,隻是輾轉反側卻難以入睡,緩緩撫上小腹,去了臉上故意堆砌的溫順和賢淑,悵然算計的心情也逐漸柔軟起來,看烏拉那拉氏的神情,她今日做這場戲隻怕四阿哥也是知道的,卻也順水推舟,為他的煞費苦心,我不免有些感激。

七月底天氣尤為的酷熱難當,二個月的身孕倒還未顯懷,隻是我生性怕熱沒胃口,加之偶有的孕吐,更加是骨瘦如柴了。四阿哥今年倒是沒像往年般出塞巡視,故而每日晚上抽出半個時辰來陪我,見我身子無恙,卻是一味的瘦下去,臉上不免便有了焦急之色。

好捱不捱的到了八月初這一天,卯時晨露尚涼,我坐著一頂小轎急急的便向龍虎橋的柳枝胡同去。小廝放下轎子,上前叩開了門,這才回身重又抬起了小轎,隻進了柳府內院才停住,小廝轎夫齊齊退出,弄巧才上前打簾,小心翼翼的扶著我自轎中下來。

守在一側正堂簾前的驚鴻領一丫鬟早已迎上,她上前一步,含笑著攥了我的手,上下微微打量了我一番,禁不住皺眉擔憂道:“怎麼幾日不見,姐姐倒愈發消瘦了?心中再有想不開參不透的,隻是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能計較了”,一麵說著一麵扶了我向正堂走去。

“隻是前時天熱沒什麼胃口”,我掩去苦澀的柔聲一笑,無意識的便撫上小腹,側目淡淡的笑著上下打量她,“快別說我了,你身子還好吧,昨日聽到你受孕的消息,隻讓我惦記了一夜,今日便特意趕過來瞧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