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額娘養在宮裏的,性子最是嬌貴,帶出京兩日來一直是寡寡欲歡,飯食不進的,倒也奇了怪了,你竟然投了它的脾氣”,他匪夷所思的瞄我一眼,不覺抿唇笑了,俯低身子將那小京巴攬進了懷中,順著脊梁上的金毛輕柔寵溺的揩了揩,修長白皙的指尖點著京巴的鼻尖,漫不經心的戲謔道:“小家夥,跟著我兩日是不吃不叫的,難得歡暢一會,這般搖頭晃腦的卻還是對著旁人”。
他懷抱著它閑步向榻前走去,隻到撩袍褪鞋在榻上坐下,不想懷中的京巴趁他出神的閑隙掙脫開,便幾步躍下軟榻向我跑來,隻惹得他不覺失笑,“果然是隻畜生,哪裏懂的什麼叫知恩圖報”。
九阿哥本就生的出眾非常,如今這麼一幅“目若秋波,怒時而若笑,嗔視而有情”的俊秀模樣,全然沒了方才初見的陰鬱不定,越發襯托的那一雙秀麗夫人桃花眼清如皎月,爍似寒星,微不可察的凝眉打量我,話腔溫柔之中帶著陰惻惻的寒意,一番話說的意味深長,惹得我心緒禁不止一顫。
“九爺玩笑了,或許是奴才來時吃的幾個糯米團子招惹的它”,我微微的屏了屏氣息,假意淺淺的笑著低了身子將小京巴攬入懷中,驚異不解的看它在我懷中親昵的低喃了兩聲,方才猶然的長歎一聲,垂眸冷然笑道:“想必也不懂的人世間‘念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的道理!!”。
我話音一落,他俊秀的眉目寥寥不虞便現出了幾分,隻是凝眉看了我半晌, 還是撐不住“呲”的笑出了聲,“我又不是在說你,巴巴的攬什麼罵呢?”,他慵懶的半個身子斜斜的倚在身側的榻幾上,閑閑的指了指幾旁的軟榻,稍稍點了點下巴半是命令,“過來這邊坐!!”。
我頓時怔了怔,心中萬分忐忑,自然不敢麵上透漏半分,佯裝出一幅嬌羞歡喜的模樣,走至臨近他榻旁腳側的彩粉水墨山水磁鼓繡墩旁,靜靜的垂眸道:“奴才不敢和主子同榻而坐”,說罷隻是看他,聽見他笑哧一聲“隨你”,方攬裙緩緩的坐下。
他似笑非笑的隻看著我,深不可測的眸底此時如同一汪盈盈生色的墨玉,雖說是時有探究猜疑乍現,卻依舊好看的讓人咂舌。
不及半刻便幽幽的收回了視線,攬袍下榻走至一側環繞陳設著各種器物的多寶格②前,我也借此稍作打量,入眼處皆是名家雕鏤,爍彩銷金嵌寶的多寶格上擺放著各朝瓷器,“仿汝窯”瓷洗、“郎窯紅釉”僧帽壺,以及青銅觚、玉插屏③等,其上的色調飛揚,崇光泛彩的,猶如彩綾傾覆於上。
隔間中更是擺設了各式的如意,一套齊全的木雕各式九九如意,皆是以上等的黃楊木、烏木、紫檀木等雕鏤成9種紋樣的如意,分別為九螭、海石花、菊花、靈芝、蜀葵、石榴、柿子、雲蝠、桃花等,刀工雕琢精細,貴在形態生動,色調雖沉而打磨光潤。
而另一側更有修長勻美,風格獨特的鐵錯銀龍紋嵌鬆石如意,翠色鮮豔,碾琢精美的翡翠靈芝式如意,我隻在前世文史資料中窺知一二,隻知是為宮廷如意中的極品,體格之大更是古時如意中的鳳毛麟角,尤為的彌足珍貴,琳琅滿目的,倒也是說不出的富麗華貴。
他徑自掀簾邁進了內室,轉身走出時已是捏了一隻旃檀香紫金小匣子在手中,撩袍散散的幾步走至榻前坐下,方才將匣子打開擱置身側的榻幾上,微微看著我含笑道:“那年七夕你不是落了一支墜兒在酒樓的客房內麼,我看那設計也甚別致,隻是其上鑲嵌的玉色未免輕浮了些,便命宮匠新鑄了一幅,你過來看看可是喜歡!”。
①:老坑冰種,屬於翡翠中非常珍貴少見的品種,通常透明如玻璃,清朝多有緬甸進貢皇室
②:又稱百寶格,或博古格,是專門用來陳設古玩器物的櫃子,它的獨特之處是將櫃子中做出橫豎不等,高低不齊,錯落參差的一個個空間。
③:古代放在多寶格上的各式瓷器之類的裝飾品,多用作古玩,沒有實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