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我見過四阿哥暗中截獲的那一封封密函,與李四娘素日右手寫出的字跡並無不同,或許落在他手中的,不過是李四娘矯正修改之後的,真正的密函,早已被暗中遞至了九阿哥手中。螳螂撲蟬,黃雀在後,我一直認為四阿哥是最工於心計的,原來更高明的在後頭。李四娘將所有的鋒芒盡數掩去,完全一幅少女思春的模樣,當她看到四阿哥替了她的假信,尚且自得時,心中會不會暗罵一句“蠢貨”呢。
一個年紀尚不足及笄的少女,卻有著這樣的城府和心機,是曆經兩世,幾近而立的我尚且不及的,想必也是九阿哥初見便意在將她收為己用的緣由了。而四阿哥自認為是把握在手,卻不想被人暗中擺了一道,玩弄於鼓掌之中,不知得知真相後會是何種表情?想到這四年纖雲做的無用功,隻怕早已被九阿哥瞧出了端倪,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已是前塵盡望的,裝作無恙,不過是為了利用我這枚棋子罷了。
而李四娘聰穎自此,應該知道惹怒四阿哥的下場,卻依舊敢明目張膽的鼓動姬芸偷出私章,這顯然是一著爛棋,我此刻自然是不能知曉她的用意,直至一廢太子之時,幾近所有人皆因她的這步棋陷入被動,才能暗自欽歎她這一步走的高明。
九阿哥想必也看出了我未及問出聲的疑惑,臉上有一瞬的黯然閃過,很快便複平常,沉聲道:“她提前兩日遞了一份密函給我,卻來去隻有一句話,‘寧死荒徼,勿降也②’,我便知不妙,果然第二日便傳來她出事的消息!!”。
李四娘性子剛烈,雖然被俘,卻不願為他所用,選擇這樣近似自盡的方式,既報答了九阿哥的禮遇相待,救命之恩,又不算失節於家族世仇,或許十三奉上的那杯毒酒,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可能自她禁言開始,便已是報了必死的決心了。這一刻得知的真相,隻叫我心中悵然的說不出話來,雖然我被她的小動作搞的焦頭爛額,吃盡了苦頭,即便在此刻性命攸關之際,我心中翻滾的卻是別一番滋味了。
說來屆時的李四娘也不過是十二三歲,想我在這個年紀,和平常少年一樣,正是肆意玩樂,瘋狂追星的懵懂年齡,和平安穩的年代裏,所謂的國家命運,民族大義,從來都是遙遠而虛幻的。
隻是九阿哥這般娓娓徐徐,不急不躁的將詳情道來,可是動了除去我的心思了?我越發有了不好的預感,恍惚間我心尖一黯,數年的擔憂即將成為現實,那種淒涼無依的無助尤為的濃重,翻翻滾滾間幾近將我溺斃,仿佛身不由己般便想起四阿哥伏在我耳邊說的那一句“我保你無虞”,隻是此刻,我性命所托的他又在哪裏?我心中惻然,唇角不由得便扯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我忙提裙走下榻板階下,便朝上跪下了,碰頭有聲,口中恭謹的道:“奴才雖然失憶,前事盡忘,卻不敢忘了作為下人的本分,自此便一心效忠主子,即便不如先前那般瞻前顧後,小心謹慎,可於爺而言,也不是毫無用處!!”。
“你如今成了四哥的人,就更加不能全心為我所用了,難防沒有倒戈的一日,加之身份特殊,留在四哥身邊,終究是個禍害”,他微微眯了眼,剛慢條斯理的說的甚是平淡,隻是驚異的看著身邊嗚咽作響的小京巴歡快的晃著尾梢。
①:李定國:字鴻遠,小號一純,用兵如神,素有小諸葛之稱,明末傑出的軍事家,民族英雄,本是張獻忠義子,在民族危難之際,他能捐棄前嫌,與明朝廷合作,並且矢誌不渝,曾經兩蹶名王,天下振動,令清朝廷一度準備放棄西南七省,若非叛徒泄密,更幾令吳三桂全軍覆滅。稱晉王,平生殲滅清軍80多萬,死後川滇多建晉王祠。
②:寧願埋屍於荒郊野外,也不要投降清廷,這是李定國病逝之前囑咐手下的話,可惜在他去世不久,手下的將士便四分五裂,各自投降,隻有手下數千人不降,聚於阿瓦河東百裏,稱為桂家。李定國在清滿人入住中原,明知大勢已去的情況下,還能至死不渝的維護永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