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卻話巴山夜雨時(1 / 2)

“辛苦你了,先回去歇著,以後短不了你的好處的”,我作出一副盈盈然生笑的模樣,握著茶杯說著玩笑話。

他忙笑著回說不敢,隻至掀簾退下,我才側身對著手旁弄巧凝眉命令道:“守著這麼久,且下去歇著,喊了纖雲過來伺候吧!!”。

弄巧雖曆來心思不夠縝密,隻是看我神色有異,也不敢辯駁推辭,新替我續了茶水,便急急的掀簾而去。

我怔怔的隻盯著榻幾上放置的那一盞鏨琺琅倒垂柳葉琉璃燈中的彩燭默然,花盆鞋扣地的聲音在身旁止住,才使得我恍然回過神來,看著纖雲已是畢恭畢敬的垂首立在身旁,她是滿人天足,自然穿不慣又軟又薄的繡花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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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姑娘也該上床歇著,憂思憂慮的,別傷了神就不好了”,她溫婉的嗓音透著深深的歉意和自責,垂下眉目低聲道:“奴才已遣了小廝回府通報,貝勒爺此刻想必也該收到信了!!”。

“且不說貝勒爺跟著聖上宿在暢春園,隻今日正是武定春種貪汙案的收網之時,貝勒爺斷不會為了我,白費了這些時日的心血”,我哂然一笑,淡然的垂眸自嘲道:“若是,今日我和九爺,全在貝勒爺的意料之內,說不定還是他的特意安排,你覺著他還會來嗎?”,話音一落便隻盯著她麵上的神色看。

“姑娘又多心了,不是姑娘嫌府內煩悶,要出府遊玩的麼?”,她驀然一怔,自然聽出了我話中額外的意思來,忙急急的攬裙俯跪在地,垂眸沉默須臾,立時膝行上前,跟著扶住我的褲腳,“貝勒爺斷不會任姑娘自身自滅,坐視不管的!!”。

我撇眉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刻絲草紋蓮瓣青瓷茶杯重重的擱放在手側的榻幾上,隨著清脆的一聲響,有些微茶水無意中濺出,溫溫的浸透了我寢衣的袖角一片,我隻是冷冷的聽著窗外潺潺的雨聲,默然不語,借此偷眼打量她。

耳上的青玉翡翠蘭花墜子因她急切的彎腰動作宛自打著顫兒,乳白色素錦旗袍上的雙色梔子花雖然看著平凡,卻仍帶著皇家王府特有的貴氣,她雖說是我身邊的丫頭,可畢竟是滿人出身,我這一個漢人主子自然不及她。

幾綹柔柔的碎發自鬢角垂墜在她胸前月白色的盤領上,首飾盡除的燕尾後漆黑柔亮的長發盡數披散著,閃爍朦朧的燭光投影在一側的臉頰上,使得那片白皙潤滑膚色上的神情尤為的捉摸不定。

我不動神色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氣息,一時有些踟躇不定,她平日待我如何我自然是留在心上,可是我始終介意她的身份,每每有了不妥,那些多疑和猜忌便趁機出來作祟,如今這個境地到底能不能將她當作我此時的依靠?

我早已失去了前世女子特有的直率與天真,再不敢輕信於人,每行一步先做好萬全的算計,幾乎下意識的便想好了退路。

“我聽蕭大人說,宮中的宜妃娘娘患有心胃痛,她素日的熏香,除了慣常的珍珠粉,玉屑,禦醫另添了降真香,配以沒藥,麝香,琥珀,安息香等,因降真香曆來珍貴稀少,故而隻有翊坤宮①在用,那京巴自來便養在宜妃娘娘膝下,聞見熟悉的香味,豈有不撲的道理,我當時還道是僥幸”。

我嗬嗬冷笑,微微垂下眼瞼,起身下榻,快走幾步攬起了放置在屏風上的那件汙了的銀緞偏襟長褙子遞到她麵前,漫不經心的一笑尖著嗓子低聲問她,“你聞聞這衣服上的熏香,與平日可有什麼不同?什麼走的匆忙忘了素日常用的香料!!熏了幾日了?”。

降真香被譽為諸香之首,遠遠超越了素有香中鑽石之稱的沉香,原本產於兩廣,海南和南洋諸國,後來清朝閉關鎖國,中期幾近被消耗殆盡,更可惜的是在現代社會中卻早已是絕跡的,對如此珍貴的熏香,我自然是關注異常,雖隻在烏拉那拉氏內室被當作罕物聞過一次,卻已是刻骨銘心的,此時心中雖然隱約有些雛形,隻盼這一番聲張虛勢的嗬斥,能哄她說出真相,否則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對小京巴詭異而又親昵的舉動做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