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那日貝勒爺賞的香,奴才覺著隻是小事,若是巴巴的說給姑娘聽,豈不是令姑娘多心,與貝勒爺生隙了”,她纖細的指尖攀上我的手輕握住,話未講完已是滾下淚來,分外的梨花帶雨,話中的擔憂和真情卻是不像作偽,“奴才故而才隱瞞未報,若生氣,姑娘隻管打罵奴才,千萬別窩在心裏傷了身子”。
“那小京巴曆來是養在宮中,貝勒爺是如何得知九爺會帶了同行,故而提前備好了香料給你的?無外是他事前早早的便知道了,巴巴的趕著咱們往九爺麵前湊呢”,我微微垂下眼簾看她,額上的那一頭漆黑長發便盡數披散下來,遮住了我小半邊的側臉,我聲音便漸漸的低了下來,猶如喃喃自語般道:“雖不知貝勒爺打得什麼算盤,能夠這樣遮遮掩掩的,連你都一並瞞了去,可見不是什麼好事!!”。
“或許隻是姑娘多心了呢,貝勒爺素日裏待小姐如何,奴才們總是瞧在眼裏的”,她話說了半句卻驀然頓住,畢竟跟著伺候這麼多年,四阿哥性子如何,她自然摸得比我還要通透,沉默了半刻才呐呐出言勸道:“好在姑娘也是有驚無險的避了禍,索性不如睜隻眼閉隻眼的過了,也省的想的仔細傷了精神!!”。
也不及我回答,她咬了咬下唇,俯低叩首,聲音柔和的娓娓勸道:“奴才深知這番話是為大不敬,基於姑娘的安危卻不得不說,隻要落得平安,何必事事都要問個透徹仔細,姑娘這樣重的身子,過於憂思多慮,以前能受的,以後未必就能得好了”。
“是了,我想這勞什子做甚麼呢,合該做著他手中的提線木偶,吊著手腳歡天喜地受著他的寵,一舉一動,半分不由得自己多想”,我抿唇黯然一笑,心中隻覺一縷淒然的悲涼,隻是看她秀麗的臉上淚痕般般,猶帶三分關切,兩分小心,不免咽下滾至喉邊的譏誚之意。
小心輕柔的上前攙了她起身,掩去滿腹的苦澀不堪,情真切切的宛轉強笑道:“能說出這番道理來,可見你的心,我原道又是你和貝勒爺做的手腳,本想興許能哄你露了馬腳,道出些隱情出來,看來連你也是瞞了的”。
“姑娘一時性急,說上兩句重話也是無可厚非的,”她自地上起身,微微搖著頭揩去臉頰上的淚漬,攙了我到榻前坐下,看了一眼擱於榻幾上的懷表,低聲勸道:“已經是子時,不如早點安置了?”
我茫然的搖搖頭,緩緩坐回榻上,心間失望茫然亂作了一團,側身捧了擱於一側的金漆螺甸小匣子,取出放在青篾小簸籮中的繡品輕輕的摩挲,“讓我先坐會,你隻管守著,若是困了,自然就喊你的!!”。
她輕應一聲,默默的俯身捏了地上的銀緞偏襟長褙子走向了外間,再出現時已握了一件玄色牡丹團花披風攏在我身上,又取了銀剪將琉璃燈中的燒焦的燭芯剪了,之後便搬了小杌在我腳邊守著。
我默不作聲的挑了銀線,捏在手中怔怔的出神,本尊命運多舛,如今又生出額外的枝節來,莫名的身份與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伸手拂了榻幾上本欲送於他的繡至一半的細緞腰帶,夾雜在其間的秘密,還是以後緊要關頭再講給他聽吧,念此不覺苦笑,我對他的感情是如此的單薄,一旦有些有些風吹草動,便不自知有了動搖。
也不知過了多久,灰暗的燭光隻使得眼睛晦澀不堪,我停了針,凝眉聽外間雨霧依舊,一側身看見纖雲撐在我腿邊的踏腳上宛自陷入沉睡,我苦笑一聲,棄了針線上前輕拍了她的額頭,“醒醒,若是困的很,便到榻上歇了吧!!”。
她茫然的緩過身,怔怔的看著我,朦朧的眼神瞬間清明過來,忙起身呐呐賠禮,“姑娘可是乏了?”
我微微點頭,撐著她起身,取了桌上的懷表就著燈光看了一眼,抬首含笑道:“這情景兒,興許咱們還能再睡一兩個時辰,起吧!!”。
纖雲伶伶俐俐的隨聲應著,忙收了腳邊的小杌放到榻角,俯身上前拿了榻幾上的倒垂柳葉琉璃燈在手,這才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