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君似明月我似霧(1 / 2)

她想必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隻是垂眸略帶落寞的笑道:“人常道,母憑子貴,孰不知更是子憑母貴,你好了,肚裏的孩子方才能夠恩寵不殆的”。

我心中一緊,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忙俯身笑道:“奴才愚鈍”。

她也笑了,微微斜倚在素色撒花黃鑲邊的貢緞靠背上,“愚不愚鈍不要緊,要緊的是明知有誤還尚不知悔改”。

“奴才受教了,以後定見賢思齊,不忘福晉教誨”,我畢恭畢敬的低頭福了福,口中恭謹的應了。

從皓軒院出來也已近到巳時,加之腹中孩兒漸已成型,此刻我隻覺得饑腸轆轆,然而身體上的煎熬卻遠抵不上心裏的疲憊,我一向不慣應酬,這樣不動聲色的察言觀色,你來我往的針鋒相對,明明一句話,卻還要讓每個人都能聽不出不同的意思來,與我而言卻比應付九阿哥還要折磨,想到還有一年的時間方才能夠離開,隻覺的眼前一片黯淡。

回到瑾瑜院換了便服,因我回的遲,小廚房的飯菜溫了三四遍,隻是我餓的很,等不及她們重做新的,便也將就著用了,飯菜將盡時卻聽人來報,“耿格格,沁格格來了”。

我忙放了碗筷迎上去,耿秋蓉是四阿哥跟前的第一個侍妾,也是活的年紀最大的一個,隻是位分卻不高,先是潛邸格格,雍正年間隻居妃位,直到乾隆年間才得以晉為貴妃,因是入滿的漢人,故而性子嫻淑溫柔,人也很是婉轉嫋娜,聽人說,她初入府時,四阿哥很是疼她寵她,不知為何最後感情卻淡了,現在膝下唯有一女,再無所出。

鈕祜祿.茹沁倒是在我麵前慣了的,已是上前抱了我的手臂,“姐姐出去玩了幾日,可是把我們都忘了的”。

“誰哪裏敢不記得沁格兒了”,我亦是盈盈笑著回答,將二人迎進屋中,側身對著弄巧道:“快把我備得薄禮拿出來”。

將其中一對玉質瑩然,雕琢精致的羊脂玉平安扣給了茹沁。見她喜滋滋的收了,又取了一套青玉海棠花的筆洗,筆山,墨床雙手捧上去,笑道:“我聽人說,耿格格最愛筆法,這一套件略表寸心,還請格格莫嫌輕薄,收了才好”,說罷欠身見禮。

耿秋蓉忙領手旁的丫鬟收了,上前扶了我,凝眉笑道:“妹妹太客氣了,有勞你出府一趟還這樣記掛著我們,且容我回去想想,要怎樣回禮,才能像妹妹這樣雅俗共賞的”。

我聽她聲聲妹妹喊得親切,也不好出言提醒,隻是和她們開著玩笑,沁筎自顧的踱到我方才用飯的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頗為氣憤的道:“姐姐好歹是有身子的人了,用度連府中有臉麵的丫頭尚且不如,叫人這樣怠慢應付,怎不回了福晉去呢?”。

“沁格兒,別人糊塗倒還罷,怎麼連你也把老祖宗定下的規矩給忘了,咱們府裏的大丫頭有幾個不是旗人的?”,耿秋蓉目光微微下垂,輕輕歎息一聲,方才甚是無奈的向我笑道:“便是我出自漢軍旗,進府伺候這麼多年,方才能夠與你正宗旗人比肩,李姑娘旗人尚且不是,若是再壞了規矩,豈不是更加叫有心的人尋不是了”。

“她一向是口直心快慣了的,格格與她居於一處①,還請多管教些,省的以後她再吃苦頭”,我笑著將沁筎攬至跟前,點著她的額頭寵溺的板著臉假意訓斥道:“耿格格的話可都記住了?不許隻過耳朵,不過腦子的”。

“是是,小的記下了”,沁筎稚氣的臉上帶著調皮的輕笑,跑至耿秋蓉跟前促狹的揖道:“耿姐姐,我以後再不喊你姐姐,直叫你師父了”。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笑了。

沁筎年紀尚稚,梳的是小巧的兩把頭,墨藍色翠玉發梳與下方白玉鳳紋鎏金發玉相得益彰,左側鬢邊一大一小兩支碧玉菱花雙合鳳簪各嵌一枚東珠,正中間的雙鳳銜珠金翅步搖正好露出最精致的一半,釵形雙翅平展,微顫抖動,十分靈俏,圍在脖頸間龍華上的三色菱式刺繡做工精巧,她阿瑪官職雖不高,可好歹是正宗的滿室旗人出身,連一個小小的貝勒府中滿漢之間都是這樣的涇渭分明,不知外麵又是怎樣的情景兒。

我們又說笑了片刻,她們方才離去,我早已無用餐的心思,命他們撤了飯菜,倦倦的坐著,一時想到四阿哥的用意之深,一時又想到烏拉那拉氏的言語暗示,心中難免有些暗沉,拿了手在小腹上輕輕撫摸,可憐你看的不清明,投胎在我腹中,還未出生就叫我帶累了,能寄養在正黃旗出身的烏拉那拉氏跟前,倒算是它的造化了,想到日後難免要對它不住,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它多掙些恩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