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切卻再次出乎意料,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二這日,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天下的是入秋的第一場雨,天剛微微亮,卻冷得很,我陪著烏拉那拉氏一眾看八阿哥的心腹阿靈阿,帶領殿前的禦林軍將四貝勒府團團圍住,一廢太子的的紛爭比我預想的提前拉開了序幕。
我心中既忐忑又無措,雖知四十七年的一廢太子,然後四阿哥,十三阿哥又是因何受得牽連,卻早已據不可考了,因是皇宮秘事,外人並可知,整府便這樣心急如焚的等了數日,四阿哥才被送回了府。因他未過而立,素日裏並沒有蓄須,隻是他此刻胡須荏苒,眼中布滿血絲,是少見的落魄,一入府便進書房中再未出現過。
初秋的雨陰寒無比,淅淅瀝瀝下了數日也未停歇,我是等了兩日才去見他,他身姿筆挺的坐在書案前,桌上攤著一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眼神低垂著,卻又如同穿過那厚厚的書本看向旁處一般,臉上的神色分外的恍惚。
我心中不忍,不覺迎上去柔聲輕喚了一聲,“貝勒爺”。
“你怎麼來了?外麵的雨還下著嗎?”。
我輕輕的點點頭,滿腹的話想問卻不知如何開口,正猶豫間卻聽他低聲道:“李四娘當年藏的那封密函找到了”。
我驀然一驚,“什麼時候的事?”
“這次出塞巡視,依舊按照慣例去了科爾沁草原,有人求十三暗中帶了一封信給蒙古親王,以我的口吻,請求科爾沁親王在皇阿瑪麵前舉薦十三為太子,下綴有我的私印,可惜信還未及送出,便叫老八帶人當場逮個正著”。
“十三爺怎麼這樣大意”,我定定的看著他,心緒驀然一轉,“托他傳信的那人,難不成是清芷格格?”。
他微微頷首,“十三隻說是偷了我的私印,皇阿瑪自然不信,將我們一並押了回來”。
其實細想清芷格格母兄已沒,府中又無靠山,她剛剛生產,便是不為自己,隻為了孩子日後的前程,投誠九阿哥,陷害十三,亦並無難以理解之處。
“信寫了三四年,怎麼這時才拿出來?信既然是舉薦十三爺的,想必也痛數了太子爺的罪狀”,我冷冷的輕笑一聲,靜默片刻,“十八阿哥好端端的沒了,會不會叫人查出來原是太子爺背後搗的鬼?”。
他稍顯遲疑的頓了頓,卻是提眸看著我,“你想到了什麼?”。
我沒有說話,收了視線去看窗外的細雨,淅淅瀝瀝的滑落在屋簷下,此刻卻也無端端的感到惶恐,雖然知道前路如何,隻是連他都被牽連了進來,看這仗勢,不知道一廢太子是怎樣的一場風波。
細雨霏霏下了幾日,四阿哥的神情一天勝似一天的沉重,直到府上解禁後我才暗中打聽了,原來十三自回來便跪在雨中請罪,茶水不進染了風寒,身子已經虛弱至極,再熬下去隻怕要丟了性命,或許是覺著自己讓康熙失望,又不能說出實情,隻能采用這樣近似自殘的的方式贖罪。
四阿哥派了數人去勸,皆是無功而返,卻始終不願我插手,我知道他的擔憂,李四娘那封私信的出現,遠不會隻是陷害十三受禁那麼簡單,連著我隱瞞的身世或許都一並會被查出來。
這一日,我瞞了四阿哥遞了私信給戴鐸,約他在霜遲的酒樓裏見麵,到時他已經等待許久了,我借故支開了纖雲,向他問了些十三的近況,一番交談下來,才知事情遠不是想象中的那樣樂觀,
我攥著腕上的扭絲銀鐲猶豫了片刻,許久,才又緩緩開口:“先生有沒有好法子,能瞞著四爺,讓我到十三爺府上去一趟??”。
他麵上的神情格外的莫測,眸子一動,搖頭道:“四爺暗中打聽過,納蘭侍衛做十三爺的監管,是太子爺薦的主意,隻怕是用意匪淺呐”,沉默一瞬,他輕聲道:“奪嫡之爭是聖上的家事,一家子骨肉至親,再不濟也不會丟了性命,姑娘若執意趟這渾水,是要有去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