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巴裏坤:鎮西寶地的冰寒之趣(1 / 2)

我專選了“臘八”這一天去巴裏坤,因為憑著對巴裏坤鄉土之地的了解,我確信,在這個群山環抱之域生活的人們,總有辦法使得這極寒之地成為極樂之境。如此一來,寒冷與冰雪,便會成為一種樂趣,而我,正是要去尋找那鎮西寶地的冰寒之趣。

鎮西·巴爾庫爾·甘露川

農曆臘月初八清早,我乘坐由烏魯木齊發出的列車經過一夜行駛後抵達哈密市,又在哈密客運站坐上了開往巴裏坤的班車。人們都說:“臘八臘八,凍掉下巴。”臘月時節,雪落天山,對於巴裏坤而言,因位於高寒地區,年平均氣溫隻有1℃,在史書上便有此地“寒不可耐”的記載。尤其是在常人素稱的“西域三絕”之中,與“安西的風”、“吐魯番的熱”而並稱的,便是“巴裏坤的冷”。

從哈密北行,翻越白雪覆蓋、雪鬆林立的天山之後,便踏上了絲綢之路新北道——從伊吾(今哈密)沿天山南麓西行到七角井,北穿天山到木壘;或自伊吾翻越鬆樹塘達阪到蒲類海(今巴裏坤草原),沿天山北麓西行到木壘、吉木薩爾、烏魯木齊、伊犁,然後出境。這條路線,西漢時期已經存在,隋唐以後其地位更加重要。

由這條古道所貫通的一片山間盆地,便是東天山主脈、支脈環抱之中的巴裏坤。它呈條狀由東南向西伸展,低山、丘陵縱橫起伏,草茂水豐,因此在六千多年前,諸多古代民族便相繼遊牧棲息於此。

在秦末至西漢初,經由遊牧業向農耕業發展之後,巴裏坤境內的蒲類國已有“戶三百二十五,口二千三十二,勝兵七百九十九人”,位列《漢書·西域傳》所記載的西域三十六國之中,成為古絲綢之路北新道進入新疆的第一重鎮。

曆史上,巴裏坤曾有過蒲類(西漢)、甘露川(唐代)、巴爾庫爾(元代)、巴裏坤(清初)、鎮西(清代)、宜禾(清代)等不同稱謂,一直是中原王朝經營西域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和交通中心。

巴裏坤大河鄉幹渠村、東頭渠村一帶,曾是唐代大規模集中屯田之地,甘泉縱橫,水草豐美,土地肥沃,是屯田放牧的好地方,由此被稱為“甘露川”。而“巴爾庫爾”一名,則有說法稱其為蒙古語“形似虎腳”,也有說法稱其為哈薩克語“有湖”之意。及至“鎮西”之名,則自清代中後期作為府、直隸廳、縣的名稱延用過一百多年。

歲月交替,地名更迭,巴裏坤從古牧地、軍事重鎮發展到後來的文化重鎮,形成了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語言文化、飲食文化、廟宇文化、遺址文化、城池文化,2006年被命名為“新疆曆史文化名城”。

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行駛,班車於正午時分抵達了巴裏坤縣城。我記得天氣預報說巴裏坤當天最低溫度是在-30℃,但當我跳下車時,竟然在刺目的陽光中不得不眯起雙眼,路途的勞頓、周身的寒意也在瞬間消散。

是什麼讓我感到了溫暖和輕鬆?我依然眯縫著雙眼,而晴朗湛藍的天空、清涼潔淨的空氣和來自於鄉土鄉情的氣息,使我禁不住笑了起來——我摸了摸臉,下巴還在。

在地藏寺喝到的臘八粥

巴裏坤是新疆漢文化保存較為完整和係統的地域之一,因此“純正年俗”也正是當地人的驕傲之處。巴裏坤縣的傳統鄉俗中,四季有節,以農曆計算,主要節日有春節、初五、初七、元宵節、正月二十、二月二、清明、端陽(又稱端午)、六月六、七月七、七月十五、八月十五、九月九、十月初一、冬至、臘八、臘月二十三、除夕。在當年的鎮西,一年十二個月裏,月月有廟會,“今日此廟香煙繚繞,明天彼觀歌吹悠然,晨鍾暮鼓,全城共聞”。

如今,在新疆各地於農曆春節前後沿用的各項年俗之中,也隻有在巴裏坤才能真正感受到過臘八節的純正年俗。

當我急急忙忙趕到縣城的地藏寺時,“禮佛祭祖,盡孝感恩,放赦臘八粥廟會活動”已經開始了。穿著厚實棉服的人們,興致勃勃地圍在地藏寺門前,觀看著威風鑼鼓、武僧棍術的表演。陽光明麗,操練之中,如果不是有哈氣不時從圍觀和表演的人口中呼出,恐怕有不少人會忘記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呢!

由寺廟放赦臘八粥,這是在巴裏坤沿襲千年的傳統年俗。據記載,“臘”在古代本是一種祭禮。在商代,每年人們用獵獲的禽獸舉行春、夏、秋、冬四次大祀,祭祀祖先和天地神靈,其中冬祀的規模最大,也最隆重,後來稱為“臘祭”。因此,人們就將農曆十二月稱為“臘月”,農曆十二月初八,稱為“臘八”。直到南北朝時,才將農曆十二月初八固定為“臘八節”,人們借此祭祀祖先和天地神靈,祈求豐收和吉祥。每到臘八節這一天,人們總要吃上一頓香甜味美的“臘八粥”。後來,臘月初八這一天廣為施舍鄉民的善舉,逐漸演變成熬煮臘八粥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