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名叫關山道,是十裏八村有名的獵人,聽別人說他一生打的獵物能填滿後山的天坑,大饑荒的時候,那人日子過的,樹皮草根熬的白水湯都不管飽,他愣是帶著十幾個能動彈的從山神爺嘴裏搶食養活了全村人。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有好事的閑著沒事兒幹就傳言說關山道乃貓妖轉世有九條命,也有說什麼他可以和野獸聊天,和山神討價還價……反正就不能是個正常人,所以村裏大部分人都和我家來往的很少。其實這一切還得從關山道小時候那段堪比始皇帝燒書埋人的傳奇經曆說起。
1937年,日軍侵華,那時候他才十五六歲,屁也不懂還在玩兒泥巴。家裏還算殷實,關山道的老爹也就是我的太爺散盡家財,走了不少後門才把一家老小從鬼子的狗嘴裏救出來,輾轉去西南方逃難。
可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關山道從小生活在蜜罐裏,哪裏吃過這樣的苦頭,加上身子骨單薄連驚帶嚇的,一下就一病不起,別說走路了,連吃飯都要人喂。我太爺一看這哪兒行跟找茬兒似的,病的太不是時候了,一狠心一跺腳,也不管我太奶奶的撕心裂肺,找一山溝子就給他扔那兒了,反正那時候孩子多,也不差一個兩個的。
也算關山道命大,在病入膏肓要死不死的時候,一位不得了的爺台路過把他給救了,迷迷糊糊的關山道隻見那人光著上身,頭戴方巾,跟拎小雞兒似的給他拎走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關山道慢慢轉醒過來,見自己身處一個山洞,救命恩人正趴在一旁呼呼大睡,這時才看清此人裸露著後背滿是傷疤的腱子肉,身丈怕是有八尺高,如果再長一身毛簡直跟頭狗熊一樣。關山道心想:莫不是遇上那專門拐賣女兒小子的拍花子了。反正自己的身體也好利索了,先行開溜再說。
正欲挪步,關山道腹中卻是饑火難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他餓得慌,自己躺的都快招蒼蠅了少說也有十天半月滴米未進。
這念頭一起來就壓不住,關山道感覺自己腳下已發虛,眼裏冒金星。再不吃東西可就要成了仙,不吃飽如何逃得過強人。轉眼就看到那人旁邊放著肉脯麵餅,再聽那人鼾聲如雷都快喘不過氣兒了,怕是一會兒不得轉醒,想著手已經伸到了肉脯之上,舉起來正要往嘴裏塞,隻見黑光一閃,半截肉脯便掉到了地上,一柄厚背彎刀已經駕到了關山道脖子上。那人怒道:“好個恩將仇報的白眼兒狼崽子,我好心把你從那斷魂崖下救,你卻要偷摸著結果了我。”
隻見此人好生恐怖,一張驢臉奇長,斷刀眉,三角眼,口闊能容拳,裏麵全是參差不齊的利齒,胸前老大一塊兒滿是骨頭架子和蟲子的刺青,活脫脫的一副惡鬼相。嚇得關山道三魂飛了兩魂半又差點暈死過去,卻被那人揪住領子,眼看著就要手起刀落讓他人頭落地。關山道垂死掙紮,忙舉著半塊肉脯慌道:“英雄且慢,我隻是好幾天滴米未進,肚裏餓的燒心,所以才想拿點吃食”。
又痛哭流涕的把鬼子如何凶殘,自己怎麼逃出來又怎麼被父母拋棄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那真是見者傷心聞者流淚,佛祖聽了也要堵心。那人更是唏噓不已:“原來也是個苦命之人,看你這雞仔兒一樣的身板兒也奈何不了我。也罷,你以後便跟著我,包你吃穿不愁,莫要動些歪心思,否則定要則個兒死無葬身之地”。
關山道在鬼門關拽了條小命兒回來,哪裏還敢不從,本想著以後找機會開溜,卻發現此人雖生的凶神惡煞,性情古怪。卻對他猶如親生一般,又想到自己現在無依無靠一窮二白,更無一技傍身,怕是出不了山便被野狗當點心啃了去。便也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死心塌地的跟著那人,尊他為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