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萬沒料到一件事。
那件事便是——合三大高手之力竟仍無法阻止黑衣蒙麵人救走許秉義!
此變著實令他始料不及。
天上有星,卻無月。
東城客棧二樓。
敲門聲響起,楚微兒打開了門,門外人一身黑衣,臉蒙黑布。
“許大哥怎麼了?怎麼會傷成這樣?”
黑衣人沒有說話,徑直背著許秉義來到床邊,將他輕輕放在床上,才道:“他傷得很重,必須盡快
醫治,微兒,你帶著柳姑娘和他現在就離開南京城,越快越好,官兵應該很快就會找到這裏的。”
“前輩為何不敢以真麵目示人?”我忍不住好奇道。
語音甫落,黑衣人倏忽到了近前,一手已扼住了我的喉嚨,厲聲道:“臭小子,信不信我現在殺了
你!”
“娘!您別殺他!”楚微兒急聲驚呼。
我明顯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是困難,卻還是倔強地說:“前輩武功雖說高強,可惜卻連與人照麵的勇氣都沒有——”
黑衣人大怒,手上力道立時加重,使我幾乎窒息。
過了片刻,黑衣人仿佛想到了什麼,扼住我喉嚨的手漸漸鬆勁,最後放開了我,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注視半晌,緩緩抬手將麵上黑布摘了下來。
那張臉用美麗來形容絕不過分。
盡管它已不再年輕,盡管已有了些許皺紋,但眼角眉梢依然帶著美態,依稀仍可見當年風采。
當年一定是個美麗的女子!
她深深地看著我:“你要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張臉——”她目中現出恨恨之色,嘴角卻浮上一抹痛
苦的笑。
我當時並不知道那抹笑是痛苦的,直到後來回想起來,我猜想,它一定是痛苦的。
而此刻的我正對她這句話感到困惑不解。
就在我不得索解的時候,柳若竹已來到黑衣人近前,盈盈下拜:“若竹謝過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
輩如何稱呼?也好讓若竹永感於心——”
“你不必謝我,你該謝你的父親。”
“我姓韓,叫韓芸,這個名字——”說到此處,她的眼睛望向我,臉上浮現一種無可名狀的神情:
“你爹他一定知道的——”
“好了,官兵想必很快就會搜到這裏,我們走吧。”
“可是——娘——”楚微兒囁嚅著,看了我一眼,還是將後半句話縮了回去。
韓芸來到床邊背起了許秉義:“到城外雇車。”
韓芸所說果是不錯,我們方一離開客棧,袁曆山的親信隨從李新隨後帶率大批官兵搜到了這裏,掌
櫃被叫出來問話。
李新:“你就是這兒的掌櫃?”
掌櫃:“小人正是。”
李新:“我且問你,可有一個姓柳,左臂帶傷的女子來過此處?”
掌櫃略一思索,道:“柳姓姑娘倒是沒有。不過,有位姓劉的姑娘,左臂也有傷,她和一個四十開
外的女人一起來的。”
李新神情一振:“姓劉的姑娘?劉——柳——是了,一定是她。你剛才說她和一個四十左右的女人在一起?”
掌櫃:“沒錯,那女人看起來像個練武的,她把劉姑娘安頓在敝店以後就出去了,一晚上也沒見她
回來。”
李新:“劉姑娘呢?”
掌櫃:“就在二樓。”
李新:“帶我們去。”
二樓早已人去屋空。
掌櫃望著李新冷峻的目光,嚇得低頭不敢作聲。
官兵仔細搜找著房間的各個角落,突然,一個兵士大聲道:“將軍,你看,這兒有血跡!”
李新一步跨到床前,隻見床上印著手掌大小的一灘殷紅血跡。
“定是許秉義在這兒躺過,哼,如今四門緊閉,爾等又豈能逃脫?”
李新轉過身,目光灼灼,盯著掌櫃道:“你可曾記清和劉姑娘同來那女人的樣貌?”
“回將軍,小人記得。”
李新威嚴地:“好,你仔細說與我聽。”
一輛板車,三個人,隱沒在一團漆黑夜色中。
沉默許久,楚微兒忽道:“我有法子,或許我們能出城,不過,還請姐姐照看好許大哥——”
柳若竹望了一眼板車上身受重傷的許秉義,深深點頭。
已是天明。
城門口守著十五六個官兵,他們正嚴加排查進出城過往行人。
此際,打從城門不遠處走來兩個年輕男子,其中一人手推板車,板車上躺著個人。
他們看似好像男子,可若細看卻又有些不似“男子”。
隻見二人急匆匆向城門口走來,在離城門幾步遠處即被門軍攔下:“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未扶板車的男子似乎有意掩飾什麼,使勁憋粗了嗓音,悶聲急道:“回軍爺,小人隻是京裏的尋
常百姓,我哥得了重病,聽人說城外有位神醫妙手回春,我想送我哥出城求醫。”
三個門軍懷疑地對視一眼,有兩人欲上前驗看,那男子忙道:“軍爺千萬不要靠近,我哥這病會傳染!
”
倆門軍本已走近探看,聞聽此言嚇得連忙把身子縮了回去,遠遠觀望,但見躺在板車上的人臉上布
著星星點點的斑疹,手上也布滿了疹子,倒的確像是得了傳染病的樣子!
那男子焦急道:“我哥要是再不醫治,怕是這條性命就沒了!軍爺你看——”他邊說邊與另一男子
對望一眼,二人神情均甚是惶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