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不料次日子虛打電話給老烏,劈頭一句:“老烏,你什麼意思?”

老烏說:“什麼什麼意思?”

子虛說:“什麼意思你不知?裝什麼裝?”

一通話,問得老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子虛顯然很生氣,聲音激動:“我們大家開玩笑說你是瑤台藝術村村長,你還真把自己當村長了?”老烏更加莫名其妙,說:“你這話從何說起?”子虛冷笑:“從何說起?瑤台藝術村是大家一起弄的,可不是你老烏一個人的,有記者來采訪,大家要一起上,你憑什麼單獨接受采訪?”老烏知道子虛必是看了所謂專訪,遂笑道:“咳,你說晚報那篇報道呀,那記者壓根兒就沒采訪過我。”子虛說:“沒有采訪?”老烏說:“沒有,真沒有。”子虛說:“得了吧,你以為我們是小孩?”老烏沒料到子虛會如此不問青紅皂白,看來他很在乎在媒體上露麵,麵對如是質問,自覺問心無愧,一時也性起,怒道:“你願信就信,不信拉倒。”關了手機,再不想被這些破事煩惱。如是清靜了一個星期,他在另一家報紙上看到了子虛和幾位自由撰稿人的訪問,也是一個專版。在訪問中,子虛特意申明,瑤台藝術村是大家的,不是哪一個人的,他們之中沒有誰是老大誰是村長。言語間,對老烏頗多指責不滿。老烏看得頭疼,想,“何苦來著。”收下心來練寫,卻是心浮氣躁,哪裏靜得下心。丟了筆在一邊,心煩不已。不想張若鄰和薑維來了,問老烏怎麼總是關機。老烏說:“煩。”張若鄰笑道:“**難,做名人更難。”老烏說:“張主編您就別調侃我了。我算是領教現在的記者了,不是說記者是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麼?在我們家鄉,老百姓有個說法,說記者見官大**,用你們文人的說法,記者是無冕之王,你說說看,現在的記者都什麼素質?根本不尊重事實,一味胡編亂造,我看他們改行寫小說倒是蠻合適。”張若鄰大笑。老烏說:“我都快鬱悶死了,您還笑。”張若鄰說:“這一段時間我是很關注你們的新聞呢,哈哈,鋪天蓋地都是,我要恭喜你,你現在成了娛記們關注的對象了。”老烏說:“不會吧,我又不是影視明星。”薑維也笑,說:“他們這是把瑤台藝術村當作娛樂新聞來做了。”老烏說:“現在的記者太差勁,根本沒采訪我,卻編得有鼻子有眼。”張若鄰說:“你這話可是洪洞縣裏無好人,當著和尚罵禿子,我和薑維可都是記者。”老烏忙說:“洪洞縣裏無好人,唯有張薑二先生。”薑維沒有笑,一臉認真,說“其實也好理解,大家為了生存,個個像上了加速器,活得夠累了。看看報紙電視,本來是為了放鬆消遣,再把新聞整得苦大仇深一臉學究誰還愛看?現在我們做市民新聞,有幾條原則,所謂策劃至上、娛樂至死、反對崇高、惡搞一切。你們能成為大家茶餘飯後議論的對象,給大家帶來一些快樂,那也是功德無量。”老烏說:“也就是說,這是一台戲,我就是這戲台上那鼻梁上點了白的小醜,你這樣一說,我就想得通了,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不會又讓我演小醜吧。” 張若鄰為難地說:“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晚上街道辦書記想請幾位喝茶,看來你得再演一回小醜了。”老烏對記者心有餘悸,問:“有沒有記者,有記者打死我也不去。”張若鄰說:“你這個老烏,幹嘛那麼認真,你把一切看著是一場遊戲不就得了。今晚沒記者,你放心吧。對了,還得麻煩你打電話通知你旗下的村民。”老烏說:“要通知你們去通知,我是再也不摻和這事了。”張若鄰問:“這又從何說起?不見記者,連你的村民也不管啦?”老烏便把那報紙如何虛構采訪,子虛如何興師問罪,又如何在接受采訪時指桑罵槐的事說了。張若鄰長歎一聲,說:“這個子虛,還是這麼小心眼,好好一出喜劇,被他弄得不好頑了,不理他也罷。好吧,我來打電話。”卻隻叫了劉澤和朱劍平,說:“書記說了,先找幾個人喝喝茶,過幾天,他要專門來瑤台看望各位藝術家。”老烏說:“不叫上子虛?到時可別又說是我不叫他的,薑維你要給我作證。”張若鄰說:“不至於吧老烏。”老烏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張若鄰拿指頭遙點老烏:“你呀,你是一朝被繩嚇,十年怕蛇影。”

喝茶在“德風堂”,本區名流常聚會的地方。老烏早聽說過,卻是初次光臨。入院,門上懸一匾,書“德風堂”三字,某個大作家的墨寶,黑底綠字,相得益彰。入得院內,便聽流水淙淙,有古琴聲從室內傳來,喧囂頓無,鬧市裏難得如此清靜,人心亦靜了許多。約人的卻是街道辦文化科的河哥,見大家到了,便一一招呼,說:“你們現在可是名人了。”又給書記打了電話,一會兒,書記到了。大家都站起來,老烏也跟著站起。不用介紹,書記準確地叫出了每個人的名字:“劉澤先生,我看過你的畫,很喜歡。你的色彩是典型的印象派底子。在中國,色彩好的畫家不多,據我所知,色彩超群的,一個羅爾純,一個傅澤南,我看再要數就是你了。”劉澤說:“書記很內行啊,連羅爾純和傅澤南都知道。”河哥說:“我們書記讀大學學的是藝術教育,研究生讀的也是藝術研究,在調來當書記前,做過咱們區文聯主席、文化局局長的。”劉澤說:“難怪,有這樣的父母官,是我們的福氣。”書記說:“我們是朋友,不是什麼官,有機會到你的工作室去看看。”劉澤說:“歡迎歡迎。”書記又和朱劍平握手,問:“紀錄片拍得怎麼樣了?你選了個很好的點,這樣的片子,做出來,定會產生廣泛影響。”朱劍平平素是少言沉默之人,隻是低頭做事的,沒想到書記也知道他在拍的片子,饒是如此驕傲之人,亦不免現出了媚態,露出少見的笑:“差不多了,現正準備做後期,做出來後,一定請書記批評。”書記指著老烏,笑了笑,握老烏的手時,還多握了一會兒,說:“老烏,瑤台藝術村的村長。”老烏臉上的胎記又紅了:“那是他們開玩笑的。”書記說:“你的書法功底很紮實,看得出對張猛龍下過工夫。”老烏說:“練過一段時間。書記您很內行啊。”書記又摸了喬喬的臉,說:“這就是那孩子。不知你來,也沒帶個見麵禮,下次補給你。”唯有喬喬最牛,不知書記是官,扭過臉不讓書記摸。書記招呼大家坐了。朱劍平說:“書記看上去很年輕,應該比我們都小。”書記說他六六年生人。算起來,比劉澤和朱劍平都小,比老烏也就大一歲,看上去,倒比老烏要年輕許多。老烏感慨道:“咱們差不多同年,您都當上了書記,我還是一個賣二手家具的。”書記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不能這樣比的。我要同你比書法,不也是沒法比。今天來,主要是想和大家坐坐,認識一下,交個朋友。我這人喜歡和藝術家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