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想,人終是難逃名利二字,自己這一生不重利,卻把名看得太重。因心有所求,反倒失卻了許多**的氣節。想那不為五鬥米折腰,說起容易,做到實難。遂又重靜下心來,讀經練字,把浮躁之心,漸漸安妥下來。不過,這一年讓老烏甚覺欣慰的是,他現在有筆友阿梅,心裏許多話,都寫在信中。他和阿梅一起在關心著喬喬的成長。喬喬倒是越發聰明懂事,每當老烏心裏不高興時,他就會作出一幅小可人樣,偎在老烏懷裏,老烏的心就會被愛意融化,看老烏心情好時,又皮實得不行,什麼壞事都敢做。日子就這樣過著,似乎不鹹不淡,又似乎精彩紛呈。其間,偶爾和瑤台這幫朋友吃飯喝酒吹牛聊天,然後各幹各的事情。成績最大的倒是劉澤,在許一墨的運作下,他的畫參加了北京和香港幾家拍賣公司的秋拍,畫價一**狂飆,二十萬,三十萬,五十萬,年底就突破了百萬大關,欠下的一屁股債也還清了,當初因為生意破產,兄弟手足都棄他而去,視他若瘟神,生怕他開口借錢,如今他的畫值錢了,兄弟們又成了手足,涎著臉渴望他能送一幅兩幅畫,劉澤皆一口回絕了,倒是對老烏說,他是一定要送一幅畫給老烏的。已然發達的劉澤依然住在瑤台的三房一廳裏,依然每日粗茶淡飯。老烏頗為不解,對劉澤說:“怎麼說你現在也是百萬身家,怎麼還住在瑤台呢?”劉澤頑笑道:“瑤台好啊,瑤台是神仙住的地方嘛。”老烏說:“我雖喜歡瑤台,但我若有錢了,肯定不會再住瑤台。”劉澤說:“所以呀,你就永遠離不開瑤台。”老烏說:“你這話,倒是頗有禪機。”劉澤說:“嗬嗬,讀了幾天佛典,要和我談禪了。”老烏說:“我這半瓢水,哪敢在你麵前賣弄。”劉澤說:“我不離開瑤台,是有原因的。我要說我喜歡瑤台,舍不得離開,離開了就畫不出來,你信不信?”老烏說:“也信,也不信。”劉澤說:“我要說我沒錢,你信還是不信。”老烏說:“你把我弄糊塗了。”劉澤說:“人生最難得處是糊塗。”帶著老烏,欣賞了他新創作的畫。老烏看了,很是吃驚,畫的都是一些巨幅人物,從他們的衣著看,都是所謂的農民工,但這些人的臉卻是模糊的,五官中或是一雙眼,或是一張嘴,極度寫實誇張傳神,其他部位卻隱隱約約似有似無。畫麵真實與虛擬結合,在在透著怪異。劉澤說:“看看,我畫的農民工怎麼樣?”“我說不好。”老烏說。劉澤說:“就說你的直觀感受。”老烏又仔細揣摩了一會,說“看這幅畫,倒讓我想到了蒙克的那幅《呐喊》,但是看你畫麵的色彩,似乎又像梵高。”劉澤在老烏的肩上一拍,說:“行啊老烏,評得很專業,把我的兩個師傅都說出來了。我還有個師傅是德孔令。”老烏實話實說:“德孔令是誰我不知道。”又說:“我肚子裏的這一點貨,還不都是你教授的。”又說:“不過你能畫農民工,我心裏還是很感動的。”劉澤說:“曆史記得的是英雄與偉人,你們這個群體,是沒有碑的,我這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為打工這個群體立一座碑。”劉澤又說:“當然,這得感謝命運把我折騰到瑤台,感謝你們這些朋友給了我創作的熱情和靈感。”

正聊得歡呢,薑維給老烏電話,說是要給聚在瑤台的這批藝術家拍紀錄片,選題他上報台裏,台領導覺得是個好題材,又上報了文明辦,文明辦又報了宣傳部,如今已列入本區明年重點宣傳項目,還獲得了文化扶持基金。節目也由當初設想的四十五分鍾,變成了九十分鍾。薑維讓老烏幫忙通知大家,明天台領導,還有區文明辦,宣傳部的領導,要和大家一起座談,了解情況,好擬定具體拍攝方案。老烏那平靜下來的心,不免又喧囂起來。興奮地一一電話通知。次日,一夥人攔了三輛的士去電視台,沒想到,參加會議的不僅有電視台領導、區宣傳部副部長兼文明辦主任,還專門通知了區日報文化版的記者,說是要在五月的文博會期間推出瑤台藝術家專版,好好宣傳,把瑤台做成本區的文化亮點。會議期間,報社記者把老烏一幹人等,一一叫去做了專訪。果然,市文博會開幕時,區日報為瑤台這批藝術家做的專版也出來了。標題是《喧囂都市的心靈淨土——瑤台藝術村素描》。劉澤、子虛、老烏、朱劍平、許一墨、還有另外三個自由撰稿人,一共做了八個整版。報社又在文博會會場派送了一千份報紙。差不多是一夜之間,這個過去總是作為負麵形象出現在媒體上的瑤台城中村,搖身一變,成為了瑤台藝術村,成了“喧囂都市的一方心靈淨土”,而老烏他們一幹人,本來極為個人化的生存方式,也被無限拔高,賦予了特殊的時代意義和精神價值。心靈的富有與物質的貧乏,精神的高貴與城中村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時的老烏和瑤台藝術村的其它藝術家們,都被一種莫名的興奮籠罩,他們突然發現,去年給老烏拍紀錄片時神吹海侃的未來,突然有了實現的可能。而他們的人生價值,生命意義,也將從此與眾不同。如果說這一切差不多在劉澤和許一墨的預期之中,但對於老烏,卻是連做夢也沒敢想,當然,此時的老烏更加不會想到,從此,他將麵臨許多他意想不到的迷亂與失落,歡笑與淚水,還有一生都無法釋懷的傷痛。一場大戲就這樣不知不覺進入了高潮。老烏沒有意識到,他莫名其妙地成為這出戲的主角,而他不過是一個蹩腳的演員,聽任導演擺布,任由編劇安排,而他發覺他已不再是他,而是在飾演著另外一個陌生的角色時,已是曲終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