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薑的目光總在某個重要的凝結點上渙散出去,像四射的光芒,落在無數個光點上麵,零零落落,卻沒有一個是重點。而人又有一個極為神奇的功能,她我看到一個與腦海中的某一個背影切合度很高的身影時,所有的光芒又會在瞬時凝聚在一起。
但是,你能否忍受她的每一次都是認錯人。
認錯了。那麼相似。那麼貼接回憶的某一處。
回憶與現實沒有確切的連接點,但又有著理不清的錦綿。
又是如此喧囂的夏天,喏,又是夏天了,蔣小薑停在聯高的校門前,看到一張校址新遷的告示時,身體左側靠近胸口的**用力地扯了一下。
她的記憶就要這樣倒塌了。
她走在空無一人的學校裏,閉上眼睛,就看到無數張年輕的人在晃動,他們笑得那麼囂張,他們的牙齒那麼白,盡管他們其中會有一兩個人會躲在洗手間裏偷偷的吸煙,可是當他們走出來的時候,嘴巴裏總是嚼著益達口香糖。
蔣小薑記得自己隻見過柯睿熙抽過一次煙,那次他抽完之後,從左側的口袋裏拿出草莓味的口香糖。
或許是她記錯了,是無糖的那種嗎,他好像說過自己不喜歡太甜膩的味道。
蔣小薑停在他們曾經一起呆過的教室門口,門沒有關上,她猶豫了很久才走進去。
你知道嗎,她真不喜歡夏殊領讀的語文早讀,而今天是星期三,她記得那時候黑板右側的提示欄裏貼著早讀安排表,星期三的那一欄裏就寫著語文早讀——夏殊。
每到星期三的時候,柯睿熙單肩挎著書包踩點走進教室的時候,夏殊的嘴角總是會誇張地揚起來,在柯睿熙走到她背後的時候,她就會故意向後靠一下,有一次她剛好在退步的時候踩到了柯睿熙散了的鞋帶,他跌倒了,整張臉漲得通紅通紅的。
或許是她記錯了,他隻是踉蹌好幾步,還沒有摔得狗吃屎吧。
蔣小薑站在教室的最前麵,向前方張望,仿佛講台下麵坐滿了人,她模仿著柯睿熙轉身在黑板上做數學習題的模樣,她發現過去自己一直頭痛的反證題現在依然那麼讓她困擾,隻是她按照著柯睿熙那時候寫的那一道默寫下來的時候,整整一個版麵的黑板都被她寫滿了。她的手指上沾滿了白色的粉筆末,那麼討厭的粉筆末嵌進她的指甲裏,她凝神看著,忽而想起柯睿熙走下講台的時候,站在她的**旁邊,伸出手,很自然的抽走了她課桌上的紙巾,用完的紙巾擺在課桌的角落,小薑回頭時看到紙巾上保留下的粉末的顏色,散散淡淡的綠,如同初夏時榕樹叢中粉綠粉綠的嫩葉。
或許是她記錯了,他應該更喜歡用藍色的粉筆才是,沉鬱的如同他性格的顏色。
她越是努力的記憶,那些越想記住的東西就變得越陌生,這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甚至比她半夜裏夢見自己的頭發一下子脫落了,成了一個禿頭還要恐怖。你要知道,那些活生生要被挖掉的不是別的,而是你一直以為完全融入到你的生命中,再也不會缺失的、如同血液一般不會被無故抽幹的記憶。
——你能夠想象那種感覺嗎?
——嗯,你那麼聰明,我想你一定一定會明白的。
當她在心裏完成裏整個自言自語的對話時,腦海中浮現出柯睿熙微翹的上唇柔和的貼在下唇,完成了幾個單調的發音,他應該會說:“你別那麼傻。”
坐在自己曾經坐過的理科班,是自己的那個**,拉開桌椅,掏出口袋裏的紙巾將積滿灰塵的桌椅擦了又擦。
聯高被夷為平地之後,還有很多東西沒有辦法鏟除,對不對。蔣小薑用自己的語調來肯定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難過得要死。她打電話給董夕希,沉默了很久,還是說不出心裏最想說的話,因為她打錯了對象,或許她應該打給柯睿熙。
【N永遠隻是未知數】
蔣小薑最終沒有去參加媽媽的婚禮,而是選擇了一次短途旅行。
生命中總有一些旅程是沒有任何人可以陪伴的,你需要自己走過去,才會發現沿途的風景不是一成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