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守望豐收(1 / 1)

那是一張幹枯的臉,麵部的溝壑已很難的能看出他的歲數,蠟黃的顏色卻映著朝暉,牙齒脫落了一些,剩下的參差不齊的往外擁擠著。腰微微彎曲著,但還沒顯著駝背,雙手自然的垂直,卻似乎要伸出抓住點什麼!老人就這樣靜靜的站在田埂上,與周圍形成了一片風景。

唯一異樣的就是老人的眼睛,那是一雙窘智的眼睛,年近古稀年輪經曆了歲月滄桑,那沉積了幾十載的平凡閱曆,看似平淡卻回味無窮。此時,老人的眼睛裏卻綻放出了光彩,有鼓勵、有默許,更多的是一種守望、一種堅忍不拔,因為他正守望著這片豐收的土地。

我們,我和妻子的姐姐、姐夫及妹夫正在一片水稻田裏忙碌,十月的金秋,豐收的季節,我趕上了。從來隻知道吃飯的我,今天也終於感受了一把豐收的喜悅與“痛楚”,彎著腰,拿著鐮刀,將麥穗一片一片割下,赤著腳,深一步,淺一步的稻田裏蹣跚的前進著,看著其他人遠遠將我落下,我心裏幾乎沒有那豐收的喜悅,心中歎息著,難道中國幾千年的豐收都是如此“收獲”的?我艱難的直起腰,剛想放棄,卻重重的迎上了爹的目光,我一陣的呆滯,矗立了幾秒鍾,我開始羞愧於我的“懦弱”,當我再次舉起鐮刀時,手臂似乎並沒有那麼酸脹了,腳也沒那麼疼了,我低下頭,贖罪似的機械的將前麵的麥穗收割完。

當我的摔倒在稻田邊,爹鼓勵的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守望著稻田,仿佛千年不變的滄桑巨樹,即使在風雨中搖曳,也擊不倒他堅定的信心。我卻在現實中模糊了,僅僅是一片成熟稻穀,是什麼讓他們擁有那麼執著的信念,一定在一天的時間裏全部收完,看著自己收割的僅是姐姐成果的三分之一還不到,我幾乎將頭插進泥裏,自慚形穢。

到了傍晚,拖著疲憊的身體,我幾乎抬不起雙手吃飯,隻好繼續在角落裏靜靜的坐著,繼續惆悵。

看著我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聽見爹問我:“娃,知道麼?”

“那塊地,馬上就要被水淹了,南水北調庫區改造,今天不收完,我怕——”

我一下釋然了,但依然迷惑:“爹,那家裏的糧食不是夠麼,淹了就淹了唄。”

爹的表情一下嚴肅了起來:“娃,那可是糧食啊,你知道莊稼要長成這樣,要做多少事,咱家的雞、豬,還有我們都指望著過到明年,哎,你們在城裏呆久了,不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啊。娃,回到昆明,回到鐵路,要好好工作,珍惜你所擁有的——”說完,爹起身睡覺去了。

我僵硬的杵在角落裏,感覺心半邊涼涼的,回味著老人的話,中國幾千年的衣食根本幾乎就是靠這種本能在延續著,那從春耕、澆水、施肥、除蟲到秋收,僅僅是一天的活就讓我這個在城裏長大的孩子,幾近崩潰,更別說其他的活計了。那一夜我輾轉著,幾乎沒睡著,是什麼讓他們擁有那麼巨大的信念,支撐著這風裏來、雨裏去的幾千年,相比較,現在都市快節奏的生活,一切都以利益為中心,什麼都很直接,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達到目的,甚至不擇手段,那種落差無語言表。我也終於明白了,他們所守望的不僅僅是一畝稻田的豐收,而是一種對來年的一種憧憬,一種希望,一種幸福,一種對生活不屈不撓的執著,一種對美好明天的期盼。

而今,我卻真實的感受著,中國農民那樸實的心態,天道循環,那愚公移山的境界,依然在他們身上越演越烈,在詩人、作家唯美的讚揚背後,是他們多少淚水和汗水的堆積,中國人的脊梁背負著幾千年來人類延續的使命,卻默默的沉寂在那燈火闌珊背後,那份執著的信念,催不誇、推不倒、碾不碎。

幾日後,我協妻兒回轉,在車上遠遠看著那岣嶁的身影,我淚流滿麵,短短的幾日,我感受了一種沉澱、一種執著、一種信念,我也將舉起父輩們的旗幟,回到我的生活中,繼續在鐵路事業上,延續老人給我們的那種對豐收的守望,對幸福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