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臘即又盡,東風應漸聞(1 / 2)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汴梁一帶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潺潺流動的汴河兩岸開滿了一樹樹粉紅粉紅的桃花,時而有風吹過,帶起一陣淺粉色的桃花雨,點滴皆是姿態萬千,妖妖嬈嬈地越過州橋,繼而柔情萬種地撲倒在踏春觀景的青年男女身上,一時間花嬌人媚,勾勒出一副百花齊放的景象。

“青衣姐姐,青衣姐姐,”鸚哥興衝衝地拽著一個鼓囊囊的布兜衝進大堂,“蹬蹬”幾下就跑到櫃台前,“青衣姐姐,你看!你看!”說完無不得意地花布兜一敞,頓時,整個廳堂都彌漫著一股清甜的桃花香。

“噗嗤”青衣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且自個兒瞧瞧!”鸚哥低頭一看也傻眼了,隻見布兜裏原本粉嫩新鮮的桃花現在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成一團,皺巴巴地擠在一塊,汁液橫流,紅紅粉粉的印在淺黃色的兜子上,顯得一片晦暗。鸚哥癟癟嘴,幹脆把手一撒,兜裏本就七倒八歪的桃花們頓時全都七掉在地上,稀稀拉拉地鋪了一地,店裏花香於是更加濃鬱了。“真是中看不中用,沒兩下就蔫了。”

“貧嘴!桃花本就十分嬌嫩,最經不起折騰。你一早把她們從枝頭摘下,也沒說帶著枝葉,孤零零地就扔在了兜裏,還緊了口,不透一絲空氣,又這麼一路跑回來,沒空氣沒水的,就是沒被悶死,也該被你顛死了。”青衣笑了笑,伸手從鸚哥頭上擷下一朵不知何時飄落在其頭上的桃花,輕輕嗅了嗅,“真香,這是初綻吧,還沾著露了,做點心應該不錯。”

“就是就是!”鸚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是看今年的桃花開得好,想著姐姐能用它做道點心,特地摘回來的……”說著說著,白玉般的臉盤慢慢滲出幾片紅暈。鸚哥訕笑了幾下就不做聲了,低下頭拿眼偷偷瞄了瞄青衣,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姐姐……”。

“饞丫頭!”青衣不由一笑,伸手捋了捋耳鬢的碎發,“也好,我正打算封幾壇桃花釀,今年的桃花也確實開得不錯,你明日卯時叫上胡為,再去一趟河堤,折一些沾有露水的桃枝回來,切記要樹腰部分的,樹梢或枝底的皆不可取,提上花籃,兩兩相錯地排開,別壓壞了。”想了想,青衣又意味深長地補了句:“若是摘的有好又多,可以多做幾道點心。”

“多!肯定多!絕對又多又好!”說完鸚哥便癡癡的笑了“我一會就去叫那隻臭狐狸,哈哈,哈哈……”竟是一下子抓住了青衣的袖擺,傻愣愣地不撒手。

“青衣姐姐。”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恩?是官生啊!怎麼這麼早就出門了,早晨天涼仔細凍著。”青衣低下頭看見眼前不及櫃台高的男童,溫和地笑了笑,走了出來“官生,你奶奶身子好點沒?”

“好點了。”細細的聲音有點小,青衣蹲下身子摸了摸男童的頭,敏銳地感覺到手下的忽然身子一僵,青衣一愣繼而如不知道般溫柔地撫上男童的肩,天才蒙蒙亮,掌下的衣服濕濕的帶著初春的寒氣,冰涼涼地紮著,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青衣慢慢地但依舊溫和,一下一下撫著麵前瘦弱而稚嫩的肩膀,直到其慢慢軟下來。“官生找我有什麼事麼?”青衣輕輕地問著,揮揮手讓一旁的鸚哥去後院待著。

一陣沉默。

“我……”過了良久,弱弱的童音顫顫響起,帶著絲仿若不能承受的難堪,終於,青衣感覺官生的身體一下子蹦直了,仿佛下定決心般忽然抬起了頭,漲紅著的小臉看著青衣“青衣姐姐,我……”

“哎呀!”青衣忽然似想到什麼般輕呼一聲,一把抓住官生捏緊的小拳頭“官生,你家是不是有幾株三月桂啊?這幾日該是開花了吧?”

官生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般,訥訥地答了“是。”

“那可太好了!姐姐這兩日正準備做些桂花糕,還愁不知道哪裏買些好桂呢?”官生似不相信般看著青衣“您…… 您真的打算買我家的桂花?!”

“恩,是啊!”青衣肯定的點點頭,摸了摸他的頭“官生,一會還得麻煩那回家一趟同你娘說一下,請她幫我收些半開的桂花,淺黃的即可,要早晨帶露的,摘好就送過來,一日一斛,我按市價算,一日一結,可好?”

官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過了會便紅了眼眶,趕緊低下頭拿衣襟擦了擦又抬起頭來,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青衣“是一日一斛嗎?”

“恩,一日一斛。”青衣溫和地笑著。

似乎鼓起了巨大勇氣,官生抿了抿嘴,隨即輕輕開口“那今日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