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臘即又盡,東風應漸聞(2 / 2)

青衣一愣,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聽見官生急急地說“今日的也是我娘一早便摘的,雖然沒那麼好,但我們隻要三文錢,隻要一半就好了。”說著似乎都有哭了。

青衣也早已反應過來,輕快地說“好啊!正好我缺個桂花枕。不過今日有些晚,算我占你便宜,隻能算你一半,你須盡快送過來。”說完從櫃台後取出三文錢送到官生手上,“快回家取花吧。”

“他們家這是沒米揭鍋了嗎?怎麼使個孩子過來。”鸚哥看著官生急急地出了門,一溜煙跑了出來。

“或許有急用呢。”青衣笑了笑,愛憐地說道“孝順,知恥而有勇,是個好孩子呢。”

“啊!我就說你幹嘛把他急成一個大紅臉才開口,原來是在試探他啊!”鸚哥似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青衣似讚賞般看了鸚哥一眼,但笑不語。

“那你幹嘛不讓他自己說完?忽然搶他的話,把我還嚇了一跳。”鸚哥想了想疑惑地看著青衣。

青衣眨眨眼,看著鸚哥忽然開口“鸚哥,你半歲時,是誰教你鸚鵡不是鳥,害你在學堂丟臉的?”

鸚哥一聽似炸毛般尖聲叫道“是白尾!白尾那隻不要臉的心黑的騷狐狸!!”接著又惡狠狠地補道“哼!我一定會燒光他的狐狸毛,讓他成為一隻光屁股狐狸,在所有狐狸家族裏丟盡臉麵!”

“他不過是在你小時候對你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你讓你念念不忘至今,可見小孩對恥辱的記憶是深刻的,同樣,我不過是為了試探一下官生,並沒有真讓他開這個口,何必傷了他的麵子。”青衣說完慢悠悠走到後院,提起爐上已然滾燙的開水壺,慢慢倒進已放進00的茶壺裏,汩汩的水聲頓時升騰起一片迷蒙的青煙,給清冷的後院帶來一絲暖意。

“小孩子有什麼麵子。”鸚哥不滿地嘀咕,順手拿起剛泡好的茶,不甘不願地給青衣斟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便一屁股坐在青衣對麵。

“就是,小孩子。”青衣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鸚哥,“有什麼麵子。”

鸚哥剛拿起茶杯,還沒有送到嘴邊,一聽之下便一下子收了聲。頗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那你要是想幫他,直接給他送點錢不就好了,幹嘛這麼麻煩!還摘桂花,這時節的桂花可都是些歹貨!”

青衣一聽不由一噎,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望著鸚哥“沒人喜歡被施舍的恩賜。”青衣淡淡地開口,“尤其是孩子,”言罷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又看了眼鸚哥,終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幫我摘桂花,我付他錢,雖說辛苦點,但卻是憑自己勞動獲得的,就是用起來也是心安理得。這本就是一件十分公平的事。”

“哪有公平?那對我們又沒有什麼好處,現在的桂花可沒什麼好貨。”鸚哥頗不服氣地看著青衣。

青衣笑了笑,淺淺了啜了一小口,“雖說三月桂不如八月金桂那麼堂皇,但若好好收拾一番,半開的花芯做點心也是很清甜的。”

說道點心,鸚哥的臉色一下子和緩了很多,裝模作樣地輕咳兩聲,舉起茶杯便湊到嘴邊“呀!燙!燙!燙!”隨即一下子把手中的瓷杯丟開。

青衣眼神一閃,被無情拋出的茶杯忽然滴溜溜地在空中轉了個彎“啪”地一聲落回桌上。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青衣無奈地看著燙得直跳腳的鸚哥,“怎麼老是這麼莽撞!”說完走到鸚哥身邊,“張開嘴。”

“啊!”被燙的舌尖紅紅的,頗為可憐地伸出些許。

微光一閃,鸚哥感覺舌尖一涼,“不是很嚴重,隻是舌尖有些紅腫,含著這片薄荷,這兩日少吃辛辣,過幾日就好。”青衣無奈地搖搖頭。

鸚哥的眼角頓時流出兩行清淚,可憐巴巴地望著青衣。心裏卻不由地暗暗叫苦:“不能吃辣可怎麼好?這兩日萬一做辣味豈不是吃不到?!嗚嗚,怎麼辦?”。

青衣端起茶杯又淺啜一口,淡淡地斜睥了她一眼,“正好讓你長個記性,先去把櫃台前的那堆爛桃花清掃了,一會客人就來了,看見了可不好。”說完便不再看她。

鸚哥可憐兮兮地看了青衣半天,也不見她轉頭瞧她一眼,隻好垂頭喪氣地拿著笤帚去前廳去。時不時聽見幾聲含糊不清的咕噥聲,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青衣抬起頭,不久前微蒙的天空已然大亮,金黃的陽光穿過桑樹光裸的枝條大剌剌地刺進院來,殘留的餘溫如和風般輕輕拂過,和著茶水的煙氣,凝結成一顆顆飽滿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