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梳妝吧。”
屏風後的水聲嘩嘩不斷,玫瑰花瓣散發濃鬱的香氣,如同菡萏一樣的皮膚上,卻留有一道道的鞭痕。璃淺溪啊璃淺溪,悲傷如她,經曆過饑荒。卻還能活著回來,為母親報仇,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紅玫瑰琵琶襟廣袖散香上衣,淺粉煙紗散花裙,外罩鳳凰紋霞綢袍,腰挽銀紅軟煙羅。青絲挽為淩雲髻,大紅牡丹壓鬢,斜裏簪了一支碧玉瓚鳳釵。不是盛裝,卻也華美。
“主子,你真的好美。”綺可遞上紅珠瑪瑙,廣袖裏的素手,戴上耳墜。
璃淺溪倒也不說話,回頭衝她們一笑。那一刻,仿佛一切都在眼裏黯然失色。
“可兒,鳶兒,”璃淺溪的手撫摸著銅鏡描金的邊框,“這是最後一天,我們還住在這裏的日子。可還對這裏,有什麼思念。”
兩人交換眼神,主子的意思是,她們不用再在這裏受苦了?
卻還來不及她們反應,璃淺溪已經邁出了門檻,便急急跟上。
她們所住的別院離尚書府門口極近,當璃淺溪邁出門口時,璃韶依似乎在和一些下人說說笑笑。
一襲淡紫色水煙紗裙,腰間用一條淺紫色絲帶輕輕束起,三千青絲輕輕垂下,別一支淺紫色芙蓉步搖,頸間的紫玉項鏈閃著幽光,黛眉輕點。
不得不承認,璃韶依很喜歡紫色,長得也不錯,但是,氣質卻不怎麼適合紫色。
璃韶依此時此刻也瞥見了璃淺溪,一身紅衣肆意瀟灑,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紫衣。無論從哪方麵,都已經敗下陣來。
真的,好美。
璃韶依也泄了氣,這璃淺溪在外遭受了那麼多年的饑荒,怎麼,還能如出水芙蓉般輕盈飄逸呢?
“韶依啊……”葉嵐和璃子佺攜手走來,皆是一愣。
璃子佺:淺溪這丫頭,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人靠衣裝,這身紅衣,配她。
葉嵐:這小丫頭片子哪兒來的好衣服,不是前兩天才讓韶依去她那兒搶了幾套的好衣服嗎?
這夫妻倆,雖是一愣,可卻是同床異夢。
璃子佺先開了口:“淺溪,你坐前轎。韶依末轎。葉嵐,隨我坐中轎。”
那璃韶依又是一氣:前轎最為華麗,且是紅色紗幔縈繞起的帳子,頂上還有一圈的出自金銀器名家手筆的貴重金飾,甚是華麗炫美。最能體現轎中人的身份和地位。
可是,又讓璃淺溪給搶了去。
暗咬銀牙,璃淺溪,等我坐上攝政王妃的位置,便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著,璃韶依便又昂首走向了最小的末轎。
一路朝著皇宮走去,璃淺溪的紅色紗幔轎子最是搶眼,隨著紗幔轎子走的,還有沿路拋撒玫瑰花的尚書府傭人們。
偶爾有幾朵拋的高了,拋進了轎子裏,璃淺溪便逗弄起嬌嫩的花朵來。
皇宮門前。
幾名侍衛攔下了轎子,從這宮門口開始,就不準再有轎子了。
幾人彎腰從轎中走出,已有好些官員在宮門前張望著,希望吏部尚書璃大人帶他們一同進去宴廳。
南朔的皇室宴會有個公開的秘密,在宴會開始半個時辰之內,女眷不得入場。
其實,不必多說,因為半個時辰,剛好是半個早朝的時間。
因此,所有女眷,都被趕在了禦花園裏。而禦花園足夠大,也剛好容得下一大群吵鬧的鴨子。
鑒湖邊的幾個亭子裏已是擠滿了人,話題無非就是圍繞自己的女兒如何如何,心裏有沒有所屬,丈夫是哪個職位的,掙多少錢。
再有,就是討論討論十六位王爺的八卦。
當然,其中最多的,還是討論四王爺攝政王君塵陌。
“哎呦喂,聽說了沒,聽說了沒呀!就那個,吏部尚書的女兒,璃韶依,已經被賜婚給攝政王啦!”“啊?有這麼一回事?那皇帝他老人家的意思,豈不就是,今晚宣布?”
葉嵐聽的眉飛色舞,顧不得打斷別人的閑談:“韶依,來,這是刑部尚書的夫人,快叫秦夫人。”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璃韶依脫不了身,應付著母親的各色好友。
而璃淺溪,從頭至尾,就不屬於這裏。因此,閑的也是挺痛苦。
不知不覺,帶著綺可就走到了禦花園的深處。是一片竹林,汙濁的氣息,被隱藏起來,遠離塵囂。遠離了那些嘰嘰喳喳的瘋婆娘們。
而著紅衣的璃淺溪,似乎就是這片竹林的主人。綠葉,的確該配這朵紅花。
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伸了個懶腰。
“可兒,我剛才在那湖邊站了一會兒,覺得那些個婆娘們,特別像東晉時期的那些所謂隱士們。”綺可當然不知那些東晉人的英勇事跡。而璃淺溪,卻吝嗇起了言語。
兩人就這樣緘默著,不說話。
遠遠的,聽見竹林深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四哥,你不想去宴會沒問題呀,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似乎像是娃娃音。
璃淺溪的好奇心作怪,她便提起裙子,往深處的小路小跑而去。
那被喚作四哥的人,未出聲,還是一本正經的往前走。
“咚”的一聲,和迎麵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璃淺溪磕著了額頭,被撞出去好遠。
“你瞧瞧吧,啊,你瞧瞧吧,把人家小美人都撞出去好遠。”君塵衡一臉心疼的看著璃淺溪。
“君塵衡!你看哪兒呢!?”楊嫣然一把揪起君塵衡的耳朵。
“媳婦兒,我錯了!媳婦兒,我錯了!媳婦兒,我錯了!媳婦兒,我錯了!媳婦兒,我錯了!”
“這位公子啊,你是不是說話有毛病,什麼事情,都要說五遍嗎?”璃淺溪靠在一根修竹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