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燈如豆,白衣女子安靜地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的擺弄著紅色蠟燭的燭淚,任憑它在掌心中漸漸發冷變硬,眼神恍惚,唇邊綻開一抹極淺的微笑。
混著窗外淅瀝的雨聲,一道白光突然破窗而入擦著女子的臉頰射向桌案。女子溫柔的臉色瞬間轉為淡漠冰冷,麵向屋子最黑暗的角落,那裏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人出來。
“唉呀呀,射偏了呢。”伴著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一個衣著華麗,手搖折扇富家公子打扮的男人走到燈光下,與女子並肩而立。身側發出輕微“錚”的一響,男子知道那是劍彈出劍鞘的聲音,卻渾然沒有在意。反而將臉湊了上來,口中嘖嘖有聲,“我是不是眼花了?剛剛在笑的真的是冷玉女俠蕭堇嗎?嘖嘖嘖,居然會失神到一點警惕性都沒有,該不會是在想風洛羽那小子吧?”
“牽機樓主寧玨,”一字一頓的念出他的名字,蕭堇麵無表情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不想殺我的話,就快滾!”以他天下第一殺手的身手在這個時候要殺自己簡直是易如反掌,誰會相信他“射偏了”的這種鬼話。
寧玨慢慢拔出桌上的飛刀,手指輕輕撫著刀柄上繁複的花紋,“好歹大家也相識一場,你就大方一點告訴我又怎樣嘛。”比女子還俊美的臉上卻露出欠揍的笑。
“收起你那副八卦嘴臉,快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清越長劍橫在身前,蕭堇懶得理他,再次下了逐客令。
聳了聳肩,寧玨輕描淡寫地說:“有人找到牽機樓要我出手對付你,身為一個有道德的殺手,我自然是要來走一趟的。不過我可沒傻到要跟武林盟作對,”停頓一下,他又帶上那副痞子的笑道:“就算被我撞到,少女懷春也是很正常的,用不著這般惱羞成怒吧。”說完就立刻從窗子跳出去,堪堪躲過迎麵而來的一劍。“怪不得風洛羽會喜歡藍筱雅,人家可是大家閨秀,哪裏像你,一個女人家,整天打打殺殺的,又冷的要死。有眼睛的都知道怎麼選啦!”人已經遠去,隻剩下風裏傳來這句有些飄渺的話。
頹然的坐下,收起剛剛的冷漠表情,蕭堇低垂著頭苦笑出聲。是嗬,有眼睛的都知道怎麼選,所以自己從來都沒有敢奢望過啊!從來都沒奢望過那個人會把目光轉向自己的啊……
剛剛回想到哪裏了?哦,是怎樣跟羽認識的呢……
還記得那一天,有跟今晚一樣大的雨。師傅病危,那個時候的自己很不懂事呢。扯著師傅的衣袖哭個不停,還固執的認為師傅是要拋棄自己,就和…就和娘當年一樣。“不準,我不準你死。師傅,堇兒要怎麼辦……連你都不要堇兒了嗎?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自從六歲那年被師傅從“家”中救出,就一直跟師傅在深山裏隱居的自己無法接受又要一個人生活的現實。
師傅的眼神依舊慈祥如昔,輕輕的拍了拍自己扯著他衣袖不肯丟的手,微笑著說:“傻孩子,師傅不會拋棄的你,我會一直在這兒…看著堇兒找到幸福…堇兒,要記得…一定要幸福啊……”顫抖著拂上蕭堇的臉龐,試圖拭去她的眼淚的那隻手終於無力的垂下,老人的眼睛永遠的閉上了。
風洛羽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的,那年,他正好十八歲,正是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年齡。剛剛被家族準許一個人闖蕩江湖的他為了追趕逃進深山裏的盜賊,不得不夜宿山林。循聲而來,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衣散發、痛哭失聲的蕭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