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下擔捋髭須。少年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
可惜她從來不是羅敷,從來不是,羅敷可以不卑不亢的對使君說:“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青絲係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餘。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須,盈盈
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
而她永遠隻能默默的坐著,像一個花瓶一樣承受著各種各樣的目光。就像現在,縹緲輕飛的粉色薄紗遮出一方天地,一方吸引著人們探究的、驚豔的、好奇的目光的小小天地。蘇媽媽真的是很懂得怎樣抓住人們的心思,這三尺紅紗遮住的是她這個人,遮出的是花影樓的名號,是花虛城第一青樓花影樓的響亮名頭。她隻是個招牌,供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追逐的對象,供蘇媽媽用來賺取銀兩的漂亮工具,不需要思想,隻要打扮的美麗動人、偶爾的故做姿態,釣得別人的興趣,把他們吸引到花影樓掏銀子就好了。就象現在這樣,黛眉輕掃、香露淡撒、紅胭撲麵、朱唇殷紅,豔紅衣紗裹身,金黃明珠懸額,正襟危坐,纖指輕攏,美目直視前方,時刻保持著花魁的高姿態……可是,應該滿足了吧,畢竟這一身的綾羅綢緞、寶玉明珠不是人人可得的,有多少人想得而得不到;而且蘇媽媽待她亦算是仁至義盡、寵愛有嘉了,畢竟不知是什麼時候欠下了她父親的恩情就能收養她這許多年,而且始終想盡辦法護她周全,讓她在花影樓這樣的環境中仍舊保持她的潔身自好、美玉無瑕,她有什麼理由在讓蘇媽媽為難,因為蘇媽媽對她的偏寵已經惹得花影樓不少姐妹心懷不滿,她怎可在拒絕蘇媽媽一月一次的上香之請,每個月都要盛裝出行,每次都要大張旗鼓,每次都要搞得人盡皆知,這是花影樓打響招牌的大事,是蘇媽媽借機大賺的好時機,她怎忍心拒絕。所以她安安份份的坐著,規規矩矩的當她的花瓶,人們說“貌美如花”,是啊,如花,如花的容顏亦不過如花般凋零,然後化作一縷塵埃。可是有誰看得透呢,有誰看得懂她的內心,有誰知道她真正在乎的是什麼,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麼?誰又會願意去懂啊?這茫茫紅塵中她想要的那一份真情,那一份平淡什麼時候才尋覓的到呢?
輕輕地微微歎息,花若塵的一雙美目直直的看著眼前的一簾輕紗,透過曼舞粉紗看到的是一片朦朧,正如她看不清的以後。幽幽地微垂眼簾卻毫不設防的闖入一汪幽深的黑潭,那一雙黑亮的眼睛一瞬間閃現出驚豔的光,伴著周圍一片唏噓聲將花若塵自傷感幽怨的世界中驚醒,厭惡又無奈的無聲苦笑著欲轉過目光卻被那雙眼中的深深的關懷與濃濃憐惜緊緊纏住無法移開,那樣單純的憐惜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了吧!那樣純粹的想要關心的眼神真讓人留戀,真想要沉溺其中不願離開啊!
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轎內人一身嫣紅,側身微坐;轎外人一身儒衫,單膝跪地;兩雙眼睛直直的看著彼此,仿佛隻看得見彼此。
“走開,走開!”轎旁護衛見得有人擋轎叫囂著走上前來拉開跪在轎前的書生。書生被拉開了仍直直地看著花若塵,花若塵驚覺自己失了禮儀竟盯著一個男子不放慌忙避開視線,心中卻茫然若失。粉紗依舊輕舞,花若塵輕輕靠向轎背,仿佛不堪重負般疲憊地微微閉上眼睛。
轎子重新上路,漸漸走遠,旁觀的路人一邊仍唏噓著“真是美人啊!”“仙女下凡了”一邊慢慢散開。若大的街市漸漸冷清下來,隻一身儒衫的書生仍癡癡地看著遠去的隊伍,他身邊一個嬌小身姿的青衣奴仆叫喊著“二哥、二哥”,不見書生答理,又舉起手臂在書生麵前晃悠,卻仍喚不回他的神智,忍不住直跳腳。
街角另一邊一紫衣一藍衫兩名女子亦癡望著遠去的轎子。淡藍衣衫的女子腰懸長劍,一身緊促打扮,此時正一臉疑惑的問身邊的人,“你幹嗎要絆那個書生一腳啊?要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人啊?喂……”而淡紫長衫的女子,像男子一樣用一根青色束發帶將頭發高高束起,長長的發帶飄垂在胸前,她手裏把玩著發帶,眼睛緊緊盯著轎子遠去的方向,嘴裏喃喃著:“像……真的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