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奇幻世界(2 / 3)

神與魔本是對立的兩個概念,為什麼魯迅把它們結合起來成為一個新名詞,並作為一類小說的名稱?

《西遊記》

《西遊記》上承《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和民間故事,發展成為民眾所喜好的小說類型。

《西遊記》共一百回,大致可以分為兩個主要部分。首部分為第一至第七回,主要以石猴出世,到大鬧天宮為主要內容,講述孫悟空誕生、學藝、鬧天宮及最後被壓在五行山下的故事。第二部分為唐僧四師徒經曆九九八十一難,最後取得真經,回歸東土。以下取八十一難中“三打白骨精”一段來賞析。

三打白骨精

“三打白骨精”是《西遊記》中一段廣為人知的故事,即《西遊記》第二十七回“屍魔三戲唐三藏聖僧恨逐美猴王”。故事寫唐僧師徒遇到白骨精,妖精想吃唐僧肉,先後三變,以圖騙取唐僧的信任,但都被孫悟空識破,最後打死妖精,保全了唐僧。但唐僧反因為聽信豬八戒的讒言,驅逐悟空。

同中有異,犯中見避

《西遊記》的故事布局好用雷同的情節,重複中寫出不重複。九九八十一難固然同中有異,其他的如“三鬧天宮”、“三借芭蕉扇”都用了這樣的手法。在布局相近的情節中,反複益增,使矛盾衝突加劇,也加強了戲劇效果。這一回叫“屍魔三戲唐三藏”,屍魔三“戲”,悟空三“打”,唐僧“三”逐,突出了悟空的善打、妖精的善變和唐僧的愚昧。中國古典小說好在“三”字上做文章,如《水滸傳》有“三拳打死鎮關西”、“三打祝家莊”,《三國演義》有“三顧草廬”、“三氣周瑜”,三三不盡,正使故事多出許多反複變化。

白骨精的三變,第一次變作花容月貌的女子,“說不盡那眉清目秀,齒白唇紅”,以色誘人。唐僧不受美色所誘,但這正是豬八戒的致命缺點,一看到美貌女子,豬八戒便色心大起。再加上女子還帶著食物,而貪吃是八戒另一致命缺點。所以八戒心裏便向著女子。孫悟空則不同,他“睜火眼金睛觀看,認得那女子是個妖精,放下缽盂,掣鐵棒,當頭就打”。這是第一次識破妖精的變化。但慈悲為懷的唐僧卻以為悟空無故傷人性命,剛要責罰悟空時,又出現了一個轉折,悟空著唐僧看女子所帶來的食物“卻是幾個青蛙、癩蛤蟆,滿地亂跳”,這下唐僧有些信服,但不期八戒又加讒言:“師父,說起這個女子,她是此間農婦,因為送飯下田,路遇我等,卻怎麼栽她是個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將來試手打她一下,不期就打殺了;怕你念什麼‘緊箍兒咒’,故意的使個障眼法兒,變做這等樣東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唐僧果然聽信八戒的攛掇,念咒懲罰悟空,還要驅逐悟空。這是第一次驅逐。麵對這樣的處境,悟空卻說:“師父,我回去便也罷了,隻是不曾報得你的恩哩。”當年唐僧曾在兩界山下救了悟空,悟空始終念著要報恩,唐僧在悟空的哀求之下也就回心轉意,第一次衝突到此結束。

小知識

《西遊記》中的唐僧在曆史上確有其人,即玄奘法師(602—664)。玄奘俗家姓陳,名煒,唐代洛州緱氏人。隋大業末年出家,博涉經論。唐貞觀初年隻身往印度遊學,經曆萬水千山,終於到達北天竺摩揭陀國那爛陀寺(即《西遊記》中如來佛祖居住的“雷音寺”),投奔戒賢法師。十七年(一說十九年)後回國,帶回佛經六百五十七部,得到唐太宗褒獎,門徒把他的事跡筆錄成為《大唐西域記》。其所曆地域廣闊,異聞無數,給予讀者無限想象空間。後來《西遊記》便多從中取法。

第二次高潮來自妖精的第二次化身。妖精見第一次計不得逞,便又化身一個八旬老婦,“手拄著一根彎頭竹杖,一步一聲的哭著走來。”八戒見了,大驚道:“師父!不好了!那媽媽兒來尋人了!”但悟空則十分冷靜地從世俗常理來分析:“兄弟莫要胡說!那女子十八歲,這老婦有八十歲,怎麼六十多歲還生產?斷乎是個假的,等老孫去看來。”悟空金睛火眼一看之下,認出妖精,舉棒便打。而妖精又重施故技,化了元神,脫真兒去了,把老婦的假屍首留在路邊。悟空暫時解決了妖精,但取經隊伍內部又生衝突,且這次的衝突比上次更為嚴重。唐僧見悟空打死老婦,便把“緊箍兒咒”足足念了二十遍,痛得悟空死去活來。唐僧又再次下驅逐令。但悟空又提出:“師父果若不要我,把那個‘鬆箍兒咒’念一念,退下這個箍子,交付與你,套在別人頭上,我就快活相應了,也是跟你一場。莫不成這些人意兒也沒有了?”但唐僧沒有鬆箍兒咒,隻得“沒奈何道:‘你且起來,我再饒你這一次,卻不可再行凶了。’”於是第二次的衝突得到暫時的緩解。

一不離二,二不離三,妖精第三次變為一個老公公。悟空當然認出妖精,但這次不是一上去就打,而是迎上去和妖精答話:“老官兒,往哪裏去?怎麼又走路,又念經?”妖精錯認悟空為等閑之輩,還假意說是要去尋妻女。悟空笑著拆穿妖精的身份,但舉棒要打時又起了遲疑。“若要不打他,顯得他倒弄個風兒;若要打他,又怕師父念那話兒咒語。”可見悟空也有些顧忌,不同前兩次的上前就打。悟空回心一想,還是要以師父為重:“不打殺他,他一時間抄空兒把師父撈了去,卻不又費心勞力去救他?……還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殺,師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兒。’憑著我巧言花語,嘴伶舌便,哄他一哄,好道也罷了。”這次打妖精,悟空是有心理準備會被唐僧處罰的,但他以師父為重,還是不計較自己的利益,選擇棒打妖精。這時悟空因為前兩次被妖精脫走,於是叫出土地和山神,道:“這妖精三番來戲弄我師父,這一番卻要打殺他。你與我在半空中作證,不許走了。”眾神聽令,誰敢不從,都在雲端裏照應著。悟空舉起金箍棒,打倒妖魔,把妖魔的靈光斷絕,這才算真正打死了妖精。

如前兩次,打了妖精之後紛端又起。首先當然是唐僧看到悟空打死老人,想念緊箍咒來懲治悟空,這是情節的一張。接下來悟空叫唐僧看老人的屍體已變成了粉骷髏,脊梁上還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這時唐僧也就信了悟空的說法,這是一弛。但接下來八戒又在旁邊多嘴,說是悟空故意把屍體變化,以求免罪。結果唐僧耳軟,又信了八戒,又念起咒語。這裏又是一張。唐僧更第三次驅逐悟空。這時:

行者道:“師父錯怪了我也。這廝分明是個妖魔,他實有心害你。我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卻不認得,反信了那呆子讒言冷語,屢次逐我。常言道:‘事不過三。’我若不去,真是個下流無恥之徒。我去!我去!”

唐僧三番五次相逐,使悟空不禁心灰意冷。回想唐僧手下無人,仍不忍離去,但聽到唐僧怒道還有悟能、悟淨時,便又不再相求。但仍不忍就此離開,悟空始終顧念師徒之情,要唐僧受他一拜。唐僧不願受他的拜,於是悟空“使個身外法,把腦後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氣,叫:‘變!’即變了三個行者,連本身四個,四麵圍住師父下拜。那長老左右躲不脫,好道也受了一拜”。這時悟空才收上毫毛,卻又吩咐沙僧說如果遇到妖怪,可以說出他的名號,以震懾妖精。這才忍氣回花果山水簾洞去了。

妖精三變,三個形象都很世俗,都很善良,都引得唐僧和八戒的好感和同情。但無論妖精的變化有多巧妙,都逃不過孫悟空的金睛火眼和威力無比的金箍棒。但這一次又一次的變化、欺騙,使取經隊伍產生內部矛盾。肉眼凡胎、以善為本的唐僧,貪吃好色的八戒,因其性格上的特點而被妖精欺瞞,內部矛盾使八戒挑撥唐僧念緊箍咒懲罰悟空,最後更把悟空逐回花果山。唐僧幾次相逐,悟空幾次相求,到最後還拜別,又再吩咐沙僧,都可見情深義重,都可見忠而見逐的可憐可憤可感。

“三打白骨精”出色之處尚包括對比映襯手法的巧妙運用。孫悟空大情大性,機智勇敢。唐僧一味婦人之仁,不辨善惡。豬八戒則呆頭呆腦,但又好吃好色,已是很明顯的對比。又如白骨精外表的美麗善良與內心的歹毒陰險是對比。孫悟空的機智與白骨精的狡詐也是對比。在層層對比中,人物形象得以刻畫得入木三分,成為後世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