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另有一個與“名士”含義接近的名稱“高士”,其最早出現於《史記·魯仲連傳》:“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此“高士”當專指有高名而不仕的人,也就是說從功能上取代了先秦的“名士”,而為後代“名士”中的一部分人。時至三國、西晉,高士之稱似乎更為人們喜用,嵇康作《高士傳讚》,皇甫謐作《高士傳》,以下類似的史傳作品不絕。皇甫謐的《高士傳·序》稱:“高讓之士,王政所先,厲濁激貪之務也,史、班之載多所缺略。梁鴻頌逸民,蘇順科高士,或錄屈節,雜而不純,又近取秦漢,不及遠古。夫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稱其德而讚其事哉!謐采古今八代之士,身不屈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自堯至魏,凡九十餘人,雖執節若夷齊,去就若兩龔,皆不錄也。”在此,皇甫謐亮出了自己“高士”的標準:“身不屈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這個標準的核心有兩點,一是持節不屈;二是有始有終。這應該是他對名士多不能終始的現象而發的,也是對遠古精神的回歸,自然是他始終不仕西晉的最好詮釋。人生活於具體的社會之中,無法避免各種社會因素的幹擾與影響。名士也是如此,欲徹底杜絕幹擾,那隻有遁跡一途。所以將“名士”改為“高士”不僅與義相諧,而且避免了不同的曆史實際給“名士”的內涵帶來不斷的更改之虞。
但是,由於“名”是根據一定社會中人的判定而有,而不同的曆史時期,價值觀念、衡量標準都有各自的時代內涵,先秦的名士與兩漢的名士就有很大不同;魏晉名士自然與兩漢的名士也有很大的區別。所以,我們所說的魏晉名士,是指生活於三國兩晉時期的名士。此間名士迭出,形成一個非常活躍,影響極大的階層,雖人格內涵與外在表現仍在不斷流動變化之中,但具有一些比較一致的特征,在整個中國曆史長河裏顯得相當突出,且對後代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魏晉風度”或曰“魏晉風流”至今人們並不感到陌生。他們實際是生活於魏晉期間的一批精神貴族,文化精英,是高揚生命意識,崇尚清逸自然,具有非凡才情,洞識人生玄理的一批知識分子。他們具有獨特的個性特征,自覺追求完美的人格,表現出與世俗,也與以前的傳統截然不同的價值觀念與行為準則。他們在自建安至東晉末年的二百餘年中,在混亂黑暗的社會中閃出耀眼亮麗的色彩,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魏晉名士的分類,傳統上有東晉袁宏的《名士傳》所說的:正始名士、竹林名士、中朝名士三類(《世說新語·文學》)。我們增加袁宏生活的江左名士,再往上推至建安名士,一共有五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