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滿就那麼想著,眼不時地瞟那麵屏風,東西就在那屏風後麵那堵牆的磚縫裏,那肯定有個暗櫃,東西也肯定就在那隻暗櫃裏……他這麼想著。
那麼近,一伸手就能夠著,又那麼遠,也許他永遠拿不到那東西。這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他真想放把火把那東西連同胖男人還有這陰氣逼人的宅院還有自己一起燒個精光,一了百了。他想。
可又覺得那不是個事,那麼做他難道不是個失敗者?他這麼想著。
他就坐在那,他往那屏風看,那東西太吸引他了。讓他不能安份。他好幾次都想站起來走到那地方,可他沒那麼做。
他覺得他是在默默地和謝舜年對峙,他想他們在較著勁看誰能堅持下來。他們都有個東西像磁鐵那麼吸引著。都想能抓住那東西,都知道要得到那東西不容易。也許他們拚了很久了,從一開始一直在默默對峙,沒能拚出個高下,今天要徹底見個分曉。
他就那麼悄無聲響地坐著。時間過去很久,從中午直到臨近黃昏。持久的喧囂這時終於停歇下來,宅院裏靜如古刹。
他聽得小窗外透過六指和管家的對話聲。他看不見窗外的那兩個人。
神漢六指在謝家宅院施展著他的手段。他說這孽瘴頑固,我多弄了些日子。六指將頭上那些奇形古怪的飾物揭去。一顆腦殼汗水淋漓像才從水裏撈起的母芋。
“啊哈啊哈!”他如釋重負那麼啊著。
“啊哈!”管家也啊哈了一聲。
“幹淨了徹底幹淨了,再不幹淨天王爺也沒辦法了。”六指說。
“我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他說。
他笑咪咪接過用紅紙包裹著的銀洋,“要再有邪魅隻有另請高手了,我看也不頂用,方圓百裏內沒人有我六指這麼高手段的了,我就是高手……”他說。
“我看是門,院門要改一改向。”他說。
管家說:“要弄也得過年了弄。”
“那是!”
管家看著六指顛顛地出了院門走到街上。管家卻輕鬆不起來,他覺得事情還沒有完,他當然惦的不是門不門的事,他還惦著大少爺。他走到這間屋子。
小滿聽到敲門聲,他開了門。
管家指了指謝舜年做著手勢,他怕吵了大少爺他像小滿那麼比劃著手勢。
大少爺睡得怎麼樣?管家用手勢問。
小滿點著頭。
那好,大少爺不起來讓他睡你守在這哪也別去!管家的手勢很堅決。
廚子來看過一次,廚子有些不放心,他知道那道菜做法和功效,卻從沒試過,他想看看。見謝舜年睡著,詭詭地笑著。
“這就好這就好。”他說。
傅小滿打著手勢:難道飯也不吃了嗎?大少爺吃不吃飯?
兆興老倌說:“你讓他睡不要叫醒了,睡不好吃了也是白吃的,睡個踏實覺明天再吃不遲。”
兆興老倌說:“什麼時候醒什麼時候吃,我備著呢?餓得著大少爺?”
兆興老倌一臉的莫名興奮,顛那顛的離開那地方。
怪怪的,他們一個個都怪模怪樣。小滿想。
看起來更像是個圈套。他想。
他重又把門掩了拉上門栓,臉貼著門縫聽了聽,沒異常的動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像在一個深洞裏。
傅小滿突然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他不相信這事是真的。他捏了捏大腿上一塊肉,一陣的痛。他想他不是在夢裏。他確信自己在一場陰謀的包圍中。他想老五呀轎夫管家染坊裏那些夥計都埋伏在什麼地方。甚至兆興老倌都被他們蒙騙了加入了他們的陰謀。他們隨時可能出現,隻要自己稍有異常他們就會出現。
他把馬燈點了。在炭盆裏添了許多木炭。他把屋子弄得熱烘烘的。熱氣漫上來,往四下裏彌散。這有點像置身酷暑的感覺。他不住地脫衣服,他想謝舜年要是裝睡那大厚的棉被蓋了捂了肯定受不了,他挺不住的。這麼個熱法一個活人能挺住?像在蒸籠裏蒸著,像過火焰山。他挺得住?鬼喲。傅小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