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媛美人兮(1 / 1)

秋,原是個蕭瑟的季節,大明宮內的秋更是蕭瑟寂寥的。

點點殘荷,淺薄的冰帶著冰痕散散的臥在池中,池邊更是沒有什麼花草可言。秋菊,也不是這個大明宮圍深處可見的,凋零的樹葉,卷卷堆堆,宮人們正拿掃帚在一點點的驅趕著,紅牆黃瓦,越顯的紅,越顯的黃。人亦如是,灑掃完的宮人們,也沒了後續,隻做完這驅趕殘葉這一遭後,便沒了下文,他們無意去做什麼下文。這西宮掖庭西北角的宮殿,也無甚人會至於此了。

“素心,你說,那感業寺,現在是什麼樣?”一女子一身素色服飾,頭戴銀簪,手持一卷書冊,斜倚在榻上。她突然坐直,疑慮地看著旁邊的侍女。那身著青色,臉上並無表情,眉頭微皺,手邊卻是不歇,將一件件衣服折起來,看看再翻翻,有的堆疊在一堆衣服上,有的又放回衣櫥。

“素心不知,但美人,那裏該是與武氏先祖時是不同的。”

“嗯,我也覺得。長伴青燈,心侍古佛,吾心亦願往。”女子虔誠地祈禱著。身逢亂世初安之際,她也是飽嚐亂世之人,偷得半生閑,不論是身處宮闈還是身處廟宇,她都願意。她也是年近三十,幸而沒有掛礙,去哪裏也都一樣了。

“美人,我知道。我正給您收拾行囊,您看看還有什麼要帶的,這皇宮應該是回不來了。”侍女素心將那碟衣服堆疊的整齊,各季衣服,有厚有薄,有披有套,有羅有衫。這些衣服各式各樣,確實均都是淺淡之色,並無靚麗色彩鮮明之一。侍女素心打了眼,就又低頭翻出一堆堆珠花,臂玔,手鐲,耳環,掛墜,戒指之類,在中間挑挑撿撿。

那美人挑眉,側目一看,道:“素心,衣服上你都收拾得不錯,想那感業寺確實是穿不得靚麗服飾。”說著,放下書冊,起身,芊芊細手,伸出蔥指,在那碟衣服上逐個劃過,美人慢慢地抬眸,“素心,把那件敦煌百麗紅櫻鼓舞服帶上,那幾個配飾,和那祥和皇凰佩墜也給我帶上。”說著眼中閃過一色喜色,充滿回憶的道:“想我也隻剩這個了!”

素心收拾衣物時,目光觸碰到美人的舞衣,心想那廟宇之內如何允許如此鮮豔之物,是以未曾收拾,但倘若美人需要帶上,那也隻是個念想,變道:“美人,我用個匣子將這些都裝在一處,如何?”

“嗯。”那女子一聲輕吟之後便又手執手冊低頭看去。

公元七六三廣德年,為感天地之德,先皇之恩,文明武德大聖大宣孝皇帝之後妃,未有子女者,於感業寺為大唐祈福,為百姓祈福。

時年十一月,日漸寒冷。

隨著陣陣吱啊之聲,一輛輛烏篷頂,陳舊的馬鞍套著沒有精神的馬匹,棚頂掛著白色絹布紮起的白花,一蕩一搖,慢慢騰騰的從大明宮興安門中使出。這這車隊也就幾輛,前也無護衛,仗義。每輛馬上上,坐著一到三個不等的人,後方跟著幾個侍女。行至百米開外,一輛馬車上,一女子劃開布簾,遠遠遙望東北方,抬頭不過巍峨的宮牆和手持刀戟的侍衛。渾是如此,她還是似乎看到了那高高的鼓樓之上,一麵繪著壯麗山河的鼓,那鼓棒前隨風飄舞的紅瓔,似是一片惆悵,慢慢的劃動,死死的牽扯,血與淚,情與傷,盡末了,還有她的心與神。

“媛美人,不用看了,也看不到的。”身旁一四十左右,頭簪木製的檀簪子,身著麻衣。

“是,秦芳儀。心裏看著了,那裏看不看也無所謂了。”這女子名沈媛,太子幕僚沈裕之女,與太子為妾室。安史之亂後,李亨繼位,沈媛被封為美人。寶應元年,後妃均被上封,然沈媛未被封賞。其中緣由,時人不知,沈媛心知卻無心於此,美人持之六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