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美人遲暮(1 / 1)

感業寺,長安城西北,武氏修善院落,院內建築恢弘大氣,院裏深處是一個個小院落,常供宮內貴族至此修行。因唐公主頗多入空門修行,這些小院落也算雅致。

沈媛所居之院名為清心居,局內一堂一室一廚,院內植些青竹與柏樹,倒也清閑。沈媛在此處,每日卯時起,清麵素手墳香,念一段經文,心中卻是無念無求。早食後,去往大殿或就院中堂中功課兩個時辰,午食後,書一段經文,或是繪一幅畫,晚食後,看書或是到其他帝妃那兒細聊兩句。

沈家的子侄也曾來過此處,探望一二後,便也很少來了。她覺得能來一二次也是不錯了。

晨鍾暮鼓,青燈古佛,遠離塵世,麵壁修佛的比丘尼生活,沈媛在此處過來依然十五載。美人遲暮,她今日亦是如此,藏青的被子下,是一雙失去水分,幹枯如柴的手,腕上係著佛珠,緊閉的雙眼,有些亂蓬的千絲,束不起,簪不上繁華與碧珠。

“素心,給我把那拿來。”侍女素心也亦老了,跪在床榻旁的蒲團上,佝僂的身子漸漸地直起,“我這就給你拿來。”

素心從窗邊的箱籠裏拿出一個檀木的匣子,打開,捧著匣子走向床邊。匣內,是那套舞服以及配飾,內裏鮮豔無比,寶光閃耀,騰然打開之際,豔麗著滿室的春光,摧閃著美人的春光與眷戀。

“真好,真好!”沈媛的眸光流轉,閃動著淚花,潤在眼框。“素心,他真好!”沈媛的話說完,緩緩地閉上眼睛。

“主子,主子。”素心提手去向美人的鼻息,那窒息的停頓,倘如期盼,怕是永久。她走了,渾然丟下了這副軀殼,她徜徉在天地之間,卻是不屑這份肉體。她沒有什麼掛礙,沒有什麼目的,沒有什麼留念,那些值得她留念與掛礙的,早已飛至碧落,埋於黃泉。

她走了,那匣內的豔麗似也黯淡了,卻似更加得豔麗,它被老邁的侍女嘩然磕在了地上,那佩墜彈起,又狠狠地沉下,白玉牌子上的線孔被震開,掛墜的線猛然被震出,這一匣的舞衣的紅光與配飾的金色,白玉似是這那的唯一一處不同,卻又像本是一體,少了它便缺了魂。

“主子,主子,.......”室內充盈著悲泣之聲,侍女素心如若神離,身體越漸老態,為她的主子擦拭,梳洗,更換著壽衣。她眼裏淚光似掉線的珍珠,散散在那壽衣之上。收拾完畢,也出得門喚來了女尼,抬了棺來,收斂了她主子的屍身入的棺內。尋來孝帽,驚得一聲,回身將那匣子也放入其中,方滿意地蓋上棺蓋。

三日後,一隊女尼,飛散了一路的黃紙,侍女素心身著麻衣,抽噎著一路的悲傷。到達山頂後,突又高了幾階的聲音。一群人忙忙碌碌,不幾時,將棺槨埋入地下。

幾日後,寺內女尼處理事務之所。

“你將那物拿出為何?那是帝妃的遺物,拿著不能換物,不能置錢,於你無甚意處,你一僧人,為何如此執念於金銀玉器之物?”一清瘦老尼責問一圓臉皎潔女僧。

“院主,我知道錯了。”女僧低頭,滿臉不屑之色。

“拿出來吧。”女僧淒淒哀哀地拿出一白玉牌子,擱置在桌子上。

古佛燈籠之處,納天地之一律魂魄,燃燃的燈火,揮發的熱慢慢地溫著這縷魂。

日月匆匆,光陰如流水,潺潺流淌。

這日,一仙風道骨道姑至此殿中,三拜之後,抬眼細看那燈籠之上,奇道:“這似魂如何未散。”遂掐指算來,原是如此,便道:“即是古佛囚汝之魂待我而來,那便送汝去那心願神往之所吧!”說著,手指連掐數次,輕吟一聲去,那縷魂,邊晃悠悠從燈籠內遊出,隨慢慢升至佛像手指之處,逐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