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新華社記者報道:“二00七年八月八日晚,天安門廣場見證了一個莊嚴而又神聖的儀式: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要在此把參加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的邀請函,親手交與世界各國、各地區奧委會的代表。國際奧委會首次選擇在主辦城市舉行這項儀式表明,北京奧委會籌辦順利,工作出色,被國際奧委會充分肯定。從申奧成功至今,整整六年,無數國人為辦好北京奧運會魂牽夢繞,獻計獻策……”
有人說:奧運是一本厚厚的曆史書,是一出長長的熱播劇,是一個參加人數最多的世界性的偉大遊戲,同時,奧運也是一些浪漫者的理想Party,是我們曾經、現在和未來的或快樂或悲傷的心情。如何給奧運下定義似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即將於二00八年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召開,現在距那個激動人心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可以這麼說,二00八年,全世界出現頻率最高的詞肯定非“北京奧運”四字莫屬。
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翻閱和查找與奧運相關的信息和資料。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看了一本英國作家傑弗?蒂鮑爾斯著的《奧運趣史——奧運會上離奇卻真實的故事》。該書從法國貴族巴倫?皮埃爾?顧拜旦首倡複興奧運,即從奧運的誕生一直寫到二000年的悉尼奧運會,一百多年來,其間所發生的種種怪事、趣事甚至一些匪夷所思的“另類”事件,讀來無不讓人興趣盎然,亦或拍案驚奇。掩卷之餘,我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自然是一個“為辦好北京奧運會魂牽夢繞,獻計獻策”者,這個人曾經被媒體稱之為怪人、奇人、狂人,這個人便是我所熟悉的一位深圳的獨立策劃人,大名蔣敏。
一、北京奧組委的來電
蔣敏便掏出一支煙來。他在深圳圖書館的走廊上走來走去。他喜出望外,但又仿佛覺得有些虛幻。或者說,他還真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二00六年八月十二日,新開張的深圳市圖書館內,蔣敏正在悠閑地翻看著一本什麼書,忽然,手機響了,蔣敏很自然地走到了圖書館的門外。一聽,北京奧組委開閉幕式儀式處一位副處長的來電。電話中,那位副處長要蔣敏排除一切幹擾,務必在二00六年八月十六日趕到北京參加一個名叫“2008北京奧運開閉幕式創意方案座談會”,並說會議非常重要,北京奧組委在家的所有領導和奧運會開幕式的三個總導演及顧問全都參加,而且,被邀請參加這次會議的個人“創意者”隻有十六人,來自全國與世界各地。最後,那位副處長還再三囑咐,切切不可有任何閃失,往返深圳與北京的電子機票北京奧組委都已替你訂好,機場有人來接,隻要帶上個人身份證到機場登機即可。
接完電話,蔣敏便掏出一支煙來。他在深圳圖書館的走廊上走來走去。他喜出望外,但又仿佛覺得有些虛幻。或者說,他還真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有一常言道“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他對自己的那一套策劃方案充滿了自信;意料之外,則是他所參加的“北京奧運開閉幕式創意方案”的招標畢竟麵向的是整個世界啊!蔣敏望一望天,天格外的藍;蔣敏望一望圖書館門前的草,草異常地綠。蔣敏的心起伏難平,再也沒有剛才那種在圖書館內悠閑翻書的心情了。他本想給好幾個好友打電話,讓那些平時熱心關注他的人與他共享這“從天而降”的喜悅,但他卻一個電話也沒有打,而是開著車,急急地趕回家。
蔣敏還是一個金牌王老五,或曰快樂的單身漢。雖然有著寬敞而又舒適的居室,但打開門,卻沒有人張開溫柔的雙臂來擁抱他此時的快樂。無奈,蔣敏隻得把門輕輕關上,再洗上一把臉,再往沙發上一躺,掏出一支煙來。煙霧在他在眼前繚繞著,他的思緒也在繚繞著。一年多來,蔣敏和他的奧運開幕式創意方案,點點滴滴,真真切切,一幕一幕,將他帶往那難以忘懷的昨天…
二、北京申奧成功後的日子
中國申奧成功了!中國申奧成功了!在蔣敏的心中,奧運會能在北京召開,這就意味著中國已經昂首屹立於世界之林了。一種民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從此,有關奧運的一切,蔣敏都在密切地關注著。
二00一年七月十三日,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在莫斯科莊嚴宣布,北京獲得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的主辦權。那是一個讓中國人民歡欣鼓舞、熱血沸騰的日子。那一天,蔣敏說他徹夜未眠。那一天晚上,他和許多朋友在一起喝酒、唱歌。他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他醉熏熏地吼著長江長城,黃山黃河。蔣敏成長於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他的少兒時代便見證了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青年時代又親曆了翻天覆地的“改革開放”。在中國的“衰”和“興”這兩個命運的轉折點上,蔣敏都是見證者和參與者。因此,用蔣敏自己的話說:“我們這一代人身上肩負著太多的民族複興的期望、責任和使命。”
中國申奧成功了!中國申奧成功了!在蔣敏的心中,奧運會能在北京召開,這就意味著中國已經昂首屹立於世界之林了。一種民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從此,有關奧運的一切,蔣敏都在密切地關注著,比如主題口號的確定、吉祥物的發布、開閉幕式的誰主沉浮、誌願者的招募、“祥雲”閃亮登場、火炬傳遞計劃的公布等等。他是一個自覺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策劃人,他一直在琢磨著,能為北京奧運做些什麼呢?哪怕是添一磚加一瓦都行。
開始,蔣敏關注的是北京申奧能否成功。
北京申奧成功後,蔣敏最關注的則是二00八年北京奧運的開幕式誰來當導演。誰呢?張藝謀。這種推理是很自然的。因為北京申奧成功,張藝謀是立了大功的。他的第一大功是拍了一個《申奧四分鍾》宣傳片。這是能為申奧加分的。申奧成功後,北京為此舉辦了一係列與奧運相關的活動,如“舞動的北京”等,其中奧運會會徽啟用的天壇晚會又是張藝謀親自導演。可以說,這個晚會與張藝謀導演的其他晚會相比,具有更多的創意,更多的鮮活色彩,也更讓人情緒激動。因此,在蔣敏的心目中,二00八奧運會的開閉幕式的導演就鐵定是張藝謀了。然而,如果用高標準來要求,把張藝謀擺在一個世界級的位置上,蔣敏一直都認為,張藝謀還欠缺點什麼。到底欠缺點什麼呢?似乎三言兩語又說不清楚。
有一件事,蔣敏覺得張藝謀有點表態輕率。
那是二00四年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在此之前,雅典奧運會的準備工作一直受到世界各地有關專家的質疑,特別是國際奧委會的官員,他們認為雅典對奧運重視不夠,行動緩慢,他們認為這種慢節奏會影響整個奧運會的質量。但讓人深感意外的是,雅典奧運會開幕式閃亮登場時,卻給了全世界一個震驚。蔣敏說他看過不少奧運會的開幕式,比如漢城的、悉尼的和巴塞羅拉的,都非常成功,極富衝擊力。可真正讓他折服的,卻是雅典的開幕式。他覺得,那簡直可稱之為最美、最富創意、最氣勢恢宏,最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個開幕式。她讓愛琴海來渲染主場,這種想象極其美妙,還有那空中組合的雕塑之精巧,故事簡單而又完整,再就是那從水中漾起的奧運五環和那聖火被點燃時的高潮,一切的一切,無不讓人驚歎,讓人難以招架應接不暇,怪不得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要稱之為“夢幻的奧運”了。
雅典奧運會開幕式的成功,讓那些曾經對雅典奧組委的準備工作產生過擔心和質疑的人一下都釋然了。也就是說,曾經一顆顆懸著的心都因了開幕式的成功而放了下來。蔣敏說,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讓他感動得流淚。甚至崇拜得發呆。在雅典奧運會開幕式前後的這段時間裏,蔣敏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盯著中央電視台,凡與奧運相關的節目和報道,他從不輕易放過。一次,在雅典奧運會開幕式後,有中央電視台的記者采訪張藝謀,請他談談雅典奧運會開幕式的觀後感。蔣敏說他記得較清楚,當時張藝謀不緊不慢地說:不錯!但有些沉悶。當記者再問:我們二00八北京奧運開幕式能超越雅典嗎?張藝謀說:我們有五千年的曆史文明,我們有五十六個民族,我們二00八年的奧運開幕式要超過雅典,應該不難吧!
超過雅典,真的不難嗎?蔣敏說,當時他聽了張藝謀的回答,感到非常震驚,甚至背冒冷汗。這樣的輕率表態,是不是有一點盲目的自大呢?五千年的曆史文明和五十六個民族,過於含糊過於空泛,純粹是一種應付性的答問。張藝謀不是神,可以說,此時的張藝謀心裏是沒有底的。
緊接著,便是雅典奧運會的閉幕式了。其中,有中國八分鍾的表演,導演張藝謀。此前,中央電視台的記者也采訪過張藝謀。記者問:張導,你這個八分鍾裏麵將會采用什麼樣的文化元素?有沒有讓人驚歎和振奮的場麵?張藝謀笑了笑說:我們采用了大量的中國文化的元素或者符號,其中也有一個小小的讓人驚歎的場麵。蔣敏說他一直在期待著,期待著中國的八分鍾能在雅典的閉幕式上給世界一個驚喜。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驚喜並沒有出現。八分鍾開始了,十幾個穿著超短旗袍露著大腿的女孩在演奏著中國民樂,紅綢舞來了,武術來了,京劇臉譜來了,隻有驚喜沒有來。張藝謀不是說還有一個小小的讓人驚歎的場麵嗎?好,來了!一個小女孩站在大紅燈籠上,被一聲煙花的爆炸嚇得臉色蒼白。那種稚嫩和懼怕便是張藝謀那“小小的驚歎”。雅典閉幕式上中國的八分鍾,你不能說她不好,也不能說她多好,八分鍾播出後,除了中國的主流媒體,幾乎中國所有的網上都是一片罵聲,大家都對張藝謀的這八分鍾表示了極大的失望,其中包括和他同樣大牌的電影導演陳凱歌和馮小剛,也變向地提出了質疑,甚至中國申奧的最大功臣何振梁老人看後都發出了“汗顏”的感慨!事後,張藝謀說,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一個人的頭上,這不公平。二00六年十二月,張藝謀在湖南衛視“新聞背後的故事”節目中是這樣解釋的“各級領導太重視這八分鍾的表演了,開了無數次的會來討論這八分鍾,也就是說,他個人沒有太多的自由創作的空間。
張藝謀的話肯定是有道理的,但蔣敏以為,張藝謀的道理並不是太充分。同樣是張藝謀導演的“申奧四分鍾”宣傳片,所受的非議就很少,未必各級領導對“申奧四分鍾”就不是特別重視了?為那“四分鍾”所開的各種會議大概不會比這“八分鍾”少吧?因為“四分鍾”比“八分鍾”更重要啊!張藝謀實在是有點難以自圓其說。因此,蔣敏開始杞人憂天,他為二00八年北京奧運的開幕式寢食難安,他為張藝謀捏著一把一把的汗。
三、是罵張藝謀,還是幫張藝謀
既然罵了張藝謀無濟於事,那麼,何不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去幫幫張藝謀呢?主意已定,蔣敏開始對張藝謀進行研究了。
有人問蔣敏:中國官方又沒有宣布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的總導演是誰,你怎麼就一口咬定是張藝謀呢?蔣敏說:申奧四分鍾的宣傳片是他,雅典八分鍾的串演是他,況且,在目前的中國,要找出一個國際知名度、藝術創作經曆以及獲獎作品都能超過張藝謀的,恐怕也不大容易。因此,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的總導演,鐵板釘釘,非張藝謀莫屬。如果隻是想個人出出風頭,得一些虛名,那麼鎖定張藝謀,挖空心思去罵他,很高明地罵,很技巧地罵,很藝術很文化地罵,估計,罵也能把自己罵出一片燦爛的天空來。你看看,他導演的《英雄》,《十麵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哪一部電影出來不是罵聲一片?你加入到那罵的隊伍,對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的開閉幕式到底有什麼好處呢?張藝謀曾經說:誰做為二00八年北京奧運的開幕式的總導演,成功了,就是民族英雄!失敗了,就是千古罪人!然而,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成敗,並不僅關係著他張藝謀,而是關係著整個中華民族!如果僅就他個人而言,民族英雄也好,千古罪人也罷,那都是曆史對他人個的評價,可北京奧運則是我們中華民族百年的期待,數十億人都在關注著那一刻啊!為此,蔣敏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著煙,煙霧之中,他深深地思考,深深地著急,深深地擔憂……
既然罵了張藝謀於事無補,那麼,何不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去幫幫張藝謀呢?主意已定,蔣敏開始對張藝謀進行研究了。他到深圳圖書館去找與張藝謀相關的書,他到網上查找與張藝謀相關的資料。張藝謀是一九六七年下放農村的,下放前好像是一個美術愛好者,一九七一年進城以後開始喜歡攝影。嚴格地講,他一直在平麵視覺上做文章。一九七八年,他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攝影係,一路順風順水。然後他到廣西電影製片廠做了攝影師,拍了第一部電影《八個和一個》。讓他作為攝影師一舉成名的是他與陳凱歌導演合作的《黃土地》,而真正讓他變成中國電影史上著名大導演的是他的《紅高粱》。張藝謀從學畫畫,學攝影,到出來當攝影師,當導演,一路走來馬不停蹄。他想坐下來,好好地研讀一下中國的文、史、哲典籍,可能實在是沒有時間。況且,他已經被人像神一樣地供著,懸到了空中。張藝謀無疑是中國最好的視覺形象大師,但是不是中國最好的導演呢?這就很難說了。不能否認,張藝謀以前拍過《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我的父親母親》等,但這些影片成功的原因有一條很重要的規律,那就是其劇本都是由在文學界很有影響,得到多方肯定的小說改編而成,然後他再用其獨特的色彩,畫麵,光影,角度等視覺手法來進行演繹,這便是他成功的關鍵。他用這條途徑彌補了他對中國文化了解不透,研讀不深的弱項,因此,他的成功是有其根源的。
同樣,也不能否認的是,張藝謀最近幾年導演的幾部大片如《英雄》、《十麵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等,有著非常好的票房價值,但觀眾看後卻是一片噓聲。其內容是那樣空洞,其價值取向是那樣紊亂,其文化含量是那樣稀缺,可以說,這三部大片張藝謀都是按照奧斯卡評委和外國片商的口味來組織故事,來創作劇本的。他丟掉了自己的強項,他也沒有了曾經的那一種悲憫的胸懷,因此,他失敗了。蔣敏說:“張藝謀是一根一根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羽毛,而讓他的投資人張偉平大賺其錢”。有人反問:“張藝謀難道就不珍惜自己的羽毛?”蔣敏說:張藝謀自視太高,他認為自己一能便百能。他明明是在拔自己的羽毛,可他還以為是給自己的羽毛增添亮色。其實,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的強項在“視覺”上,其它的他就要倚仗真正的方家了。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張藝謀如果能從雲端降到踏實的地麵上來,以一顆平常心博采眾長,那麼,他將會有更多的好作品出現在世人的眼前。有好長一段時間,蔣敏就這麼和張藝謀糾纏著。愛恨交加地,或自作多情地。
蔣敏想幫張藝謀一把,但怎麼個幫法呢?光靠嘴巴說說沒多大意義,是騾子是馬得拿出來溜溜。蔣敏想,要幫張藝謀那就下決心為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的開閉幕式寫出一個像樣的策劃方案。就像某一首歌中唱的:隻要人人都獻出一份愛,那世界就會變成美好的明天。
蔣敏有一個朋友,也是蔣敏家的常客,名叫周洲。湖南衛視在二00六年的五至七月份,炒作出了一個讓舉國上下都不能安寧的“超級女聲”,簡稱“超女”,其中第二名的獲得者叫周筆暢。周洲便是周筆暢的堂兄。蔣敏曾經和周筆暢家住在深圳的同一小區——彩田村,她父親在八十年代在長沙時還是蔣敏的同事。“超級女聲”鬧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也就是周洲天天與蔣敏聊周筆暢聊“超女”的時候。本來,蔣敏是想和周洲聊聊他的一些想法,把他準備寫一份二00八年北京奧運開閉幕式的創意策劃案的事告訴他,因為蔣敏覺得這是一件大事,得找一位忠實的、有品味的、有鑒賞力的朋友當聽眾,並看看這位朋友有何反應,是不是被他的言詞所感動,但這位朋友整個的身心都陷在“超女”中去了,他壓根就聽不進你在說什麼,這時,蔣敏隻得耐著性子,先聽他喋喋不休地聊周筆暢是如何地過五關斬六將,其人氣指數是如何地飆升,差一點就得了冠軍……
終於等到“超女”塵埃落定,周筆暢榮獲第二名,這時的周洲總算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可以坐下來聽蔣敏談他的宏偉計劃了。這時蔣敏的“策劃”已從猶豫階段走到了準備階段,他已經排開了一切幹擾,全身心地在搜集相關的各種資料了。當周洲聽完蔣敏的“偉大設想”時,並沒有站起來鼓掌,而是很冷靜地表示了他的反對。其實,他的反對也是蔣敏意料之中的,因為此前,他已向其他的一些朋友說過他即將集中精力寫一份助張藝謀一臂之力的“策劃案”,幾乎所有的朋友聽了都像周洲一樣表示了反對,朋友們反對的理由大致有以下幾點:
其一,你根本不是學音樂、舞蹈或其他藝術門類的,你的所學與開幕式毫不沾邊。
其二,你從學校畢業後這二十餘年的經曆都是在做旅遊與房地產管理,最多也是做過一些旅遊與房地產項目的策劃,你從來沒有策劃過文化項目,更沒有策劃過大型的文藝晚會。
其三,你現在做獨立策劃人,還不隻有一年,沒有團隊,沒有策劃班子,周圍的朋友也大多不與文化藝術沾邊。
其四,你甚至連一個真正懂行的參謀都沒有,更不要說能給你指導和把關的專家了,也就是說,你憑著一己之力去做一件天大的事,那簡直就像堂吉訶德拿著長矛去和風車作戰,可堂吉訶德的身邊還有一位名叫桑喬的侍從,而你卻是一個十足的光杆司令。
蔣敏認為朋友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事在人為。蔣敏說,這段時間以來,他認真地對張藝謀進行了研究,也看了大量與奧運會開閉幕式相關的資料,心裏有衝動,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那麼,何不趁著自己還有這麼一份激情去試試呢?他的目的是幫張藝謀出一兩個招,或者三至五個招,到時,哪怕是其中的一個招被張藝謀看中了,那也是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貢獻了自己應盡的一份力,退一萬步說,即使一個招也未被張藝謀看上,純粹地“陪太子讀書”,那也無怨無悔,因為自己的生命中的某一段時光曾經如癡如醉地沉浸在為北京奧運的開閉幕式獻計獻策之中,參與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蔣敏看過,但事隔一兩年了,印象自然有些模糊,他想找到那個光盤,再重看幾遍,如果不把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摸出一些道道來,想要動筆寫“策劃”,那就真的有點玩笑了。然而,想找到那個光盤,一開始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本市的圖書館沒有,體育局沒有,文化局也沒有,打電話到北京,奧組委總應該有吧,沒有!到中央電視台打聽,沒有!也許那些地方都有,但誰會借給他呢?後來,他忽然想起了深圳電視台一位叫劉堤洪的朋友,堤洪君是一個熱心人,在他的幫助下,終於在他們的資料庫裏找到了。蔣敏如獲至寶,花錢把它拷貝下來,然後回到家裏,關上門,一口氣連看了三遍。跳過運動員的入場式,每一遍還有一個多小時,看完以後,蔣敏是一種什麼感覺呢?他忽然一下歪倒在沙發上,整個腦海中一片空白。緊接著,那一片空白又成了一個巨大的舞台,舞台上光怪陸離,變幻莫測,蔣敏感覺自己一下子被懸到了空中,一下子又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蔣敏口渴極了,於是睜開眼睛,站起來,拚命地喝水,然後,又習慣性地掏出煙來,隻有煙,才能讓他平靜下來。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如此美麗,如此宏大,如此神奇,如此創意,如此的將過去、未來、天上、人間融合在一起,羅格啊羅格,你說這“夢幻的奧運”是不是有仙人指點,有眾神相助了?蔣敏忽然就束手無策了。這就像李白站在黃鶴樓前,有人請他賦詩,他說:“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後來,蔣敏和他的朋友周洲說,到他看了雅典奧運會開幕式之後,眼前曾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字,那就是“難”!一個難字似乎把所有的路都擋住了。他說:就像一個裁縫給你一大塊布料,雅典開幕式的總導演已經用這塊布料做了一件美麗的連衣裙,而我則隻能用他剩下來的碎布再做一件能與“雅典連衣裙”媲美的旗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你想想,雅典開幕式用過的所有形式、技巧和手法,你都不能十分明顯地去重複,我們隻能用他們沒有用過的形式、技巧和手法。雅典的大巡遊不能用,雅典的聖火儀式不能用,雅典的愛琴海不能用。而且,雅典以前的漢城、巴塞羅納、悉尼等前幾屆奧運會開幕式所用過的表現形式和藝術手法都要盡量地避免。也就是說,我們在做這個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策劃方案時,其手腳已被捆了五、六道繩索。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巨大的難字橫在了前麵?蔣敏說,有一兩天,他發現那一支曾經讓他感覺才華橫溢鬥誌昂揚的筆,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無精打采,而且,他把那支筆拿在手裏,也不知是自己的手顫還是筆顫,總之是手和筆都沒有主張。
平靜了幾天,蔣敏想,不管多難,總得有人去做。
我感到難,別人自然也感到難。張藝謀說要超過雅典奧運會開幕式一點都不難,他不可能是無知者無畏,而應該是藝高人膽大。或許,他就是堅信車到山前必有路也未可知。對,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定要找出另一條路來。雅典奧運會的開幕式如果是一幅創意恢宏、意象紛呈,技巧高超的大型油畫,那麼,為何就不能找一幅意象簡單、清新淡雅、看得懂也摸得著的素描來作為參照呢?於是,蔣敏把張藝謀導演的在雅典閉幕式上的“八分鍾串演”找了出來。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他忽然有了衝動,他立馬拿起筆來,他也要做一個八分鍾看看,看能不能超過張藝謀。於是,他從不同的角度做了兩個八分鍾的創意策劃,然後,他把這兩個創意策劃拿給他的朋友看,並繪聲繪色地和他們講。蔣敏的意思是,隻要朋友能給他一種鼓勵,他就會義無反顧地去踏上新的征程。果然,朋友們說,他的兩個方案如果得到實施,那是一定要超過張藝謀的。好了,蔣敏趕忙給朋友們開煙,並說,到哪裏去喝酒,他請客。
四、如癡如夢的十三天
在他埋頭寫“策劃方案”的那十三天,他的家一切都亂套了。他紙團亂扔,紙片橫飛。他每天吃的除了盒飯,還是盒飯,一摞一摞白色的盒飯盒子,他用一個巨大的塑料袋子裝著,兩三天出去扔一次。
二00五年三月,北京奧組委向全世界同步發出了一份“二00八年北京奧運會創意策劃案”的招標書。這份招標書十分簡單,隻要是中國公民都可以參加投標。沒有任何其他的限製。報名表隻有四欄:姓名、電話、住址、郵箱。蔣敏說他從來沒有看到過任何一張表有如此簡單,因此,他得出一個結論,北京奧組委希望全民參加,沒有文化、資曆等限製,把門檻降得很低。當時,還有一個規定,那就是如果外國人或外國團體參加,則須和中國人或中國團體合作,這就意味著,這個開幕式不能讓外國的企業、團體和個人來主導,總策劃總導演一定是中國人。為此,蔣敏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中國人,實在是肩上有著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說幹就幹吧。由於前一段時間的猶豫和彷徨,還有查找資料等所費去的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六月底。
不能再猶豫了。招標書上的截稿時期是七月三十日。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了。蔣敏說,他是從七月五日開始動筆的,他把自己關在家裏,整整花了十三天的時間,寫出了一份長達五十三頁的“策劃方案”。他說,那十三天,你真的無法想象他是怎麼過來的。
蔣敏可說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在愛情的路上他也一直在追求他心中的完美,但世界上的完美實在是過於稀缺,因此,至今他還一直單身著。平時,他的作息時間是沒有規律的,但他的家卻被收拾得有板有眼。筆筒在哪,剪刀在哪,哪本書插在書架上的哪個位置,他心裏都是有數的,而且,他還是個特別愛幹淨,講整潔的人。可是,在他埋頭寫“策劃方案”的那十三天,他的家一切都亂套了。他紙團亂扔,紙片橫飛。他每天吃的除了盒飯,還是盒飯,一摞一摞白色的盒飯盒子,他用一個巨大的塑料袋子裝著,兩三天出去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