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早已經麻出陽來,一大片強光無情地擊穿玻璃重重的砸在馬世豪的臉上。他緊蹙著雙眉,兩眼皺的死死的,一副痛不欲生狀,這表情恰似正在接受生產的婦女——隻能咬牙堅持!過了一陣,他大概是堅持不了了,煩了,也狠透了這沒人性的毒日,便猛地從床的一端抄起一個花邊枕頭“嗖”的一聲蓋在自己的臉上。頓時,這光便像卡了殼的重機槍,威力全無。
這一覺睡的正飽。起來後,太陽剛好垂直。馬世豪摁開台燈旁的錄音機,跟著節拍一邊揉著還沒開醒的眼睛,一邊扭著他那團不秕實的屁股。他的嘴也沒閑著,哼哼的不知道是什麼陳年老醋的爛曲,沒有一點旋律性,簡直就是一無調式音樂——難聽!然而,他卻自得其樂。顯然昨晚的事並沒有讓他傷心欲絕,也可能他早已預料到會是那樣的結果,皮膚之痛對他現在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喲,世豪,挺恣啊!”牛翰毅嚼著手裏的半截子黃瓜倚門而說,“你這吹的是什麼呀?”
馬世豪乜眼一看,原來是隔壁牛翰毅,趕忙寒暄道:“喲,牛叔來了?”說著正要給牛翰毅搬凳子過去,“沒什麼,瞎噓噓,我這也是自娛自樂,您也剛起?”
“嗯,剛起,我不坐,站著就成”牛翰毅推辭道,又說,“本來我不想起來著,媽的昨晚下半夜3點才睡著,這天兒太熱,惱人!上午睡沉了又做了個噩夢,把我給嚇起來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說說。”
“夢見有人追殺我,就在三角那一帶,這夢一連都夢著好幾天了,老是那麼五六個人,拿著青一色的短柄挺子追上我照我前胸就一頓狠捅!”
“嘖嘖,這夢可夠錐的!”馬世豪嘖吧著嘴說,“您不是又在外麵幹什麼壞事了吧?”
“哪啊?我現在可沒那膽兒了,自打我從苦窯裏出來之後,牛叔我是傷天害理的事再也沒碰過!”牛翰毅啃著手裏剩下的黃瓜腚一臉認真的說,“我現在可是一地道良民!”
“得了吧,一撅屁股就知道你拉什麼屎!”這時,馬世豪已經腿放到寫字台上,一邊壓一邊說,“昨天又去嫖了吧?”
牛翰毅一聽,怔了,心想:“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趕忙問道,“又讓你看見了?我就不明白,怎麼我這點糙事每次都讓你撞見?真邪了!說,是不是跟蹤我來著?我可告訴你世豪,跟蹤別人或有意打探別人的隱私可不是個好習慣!”牛翰毅一臉的嚴肅。
“嘁,誰跟蹤,誰打探你了?我可沒那麼賤。”
“那你得給我個理由!我可不能就這麼蒙受不白之冤。”
“這還冤著你啦?你要想要證據,那我這就去找沈燕,她也瞧見了。”說著便撂下桌子上的腿要往外走。
牛翰毅一看這小子說的跟真的似的,心虛的一下子就揪了起來,趕忙拉住馬世豪的胳膊,哀求道:“別,千萬別,世豪,你又不是不知道,燕兒的那張嘴像她媽,潑著呢,藏不住話,你要再去癮弄她,她還不給我傳開嘍?到時,我在大夥心裏剛建立起的新形象就徹底跌穀啦!”
馬世豪仰著臉,顯然一副得意樣。
“這麼說,你這是承認了?”
“嗯嗯,男子漢嘛,敢作敢當。”
“這就對了嘛!好青年就得這樣。”馬世豪拍了拍牛翰毅的肩膀。
牛翰毅笑了笑,說:“總之,千萬不能讓你牛嬸知道。”
“放心吧。”
馬世豪轉了個身,走到寫字台旁拉出左麵的抽屜不停的往裏掏著。
“你這掏什麼呢?神神秘秘的。”牛翰毅問。
“接著,”馬世豪擱空扔給牛翰毅一包香煙,“抽吧,正宗名貴,保你抽一口就渾身發抖!”
牛翰毅倆腿一彎,雙手穩穩地接住,定眼一看,驚道:“喲,行啊,中華!你小子現在能耐了,哪來的呀?”
“從我一哥們家拿的唄,他爸在政府裏是個當官兒的,管的地方挺大,整天沒什麼事兒,除了行賄就是受賄,家裏的名煙名酒都堆成垛兒了。我當時就跟那哥們兒說,我說哥們兒,雖說這國有資產不能外流,但咱這私有資產也不能浪費啊,你說是不是?你爸整天為我們這些老百姓的事兒奔波就夠辛苦的了,這傷肝害肺的東西怎麼能讓他全占咯?這不是害了咱們的官老爺了嗎?這得深入到群眾當中,要時刻想著我們這些碌碌無為的人,你這官兒爸爸解決不了的,那就交給我們這些整天閑的沒事兒幹吊兒郎當的小老百姓就行了嘛!”
馬世豪說完,便“嘿嘿”笑了兩聲。
“你還挺能貧。”牛翰毅習慣性的聞了聞香煙。
“那是,那是。”馬世豪趕緊劃著一根火柴給牛翰毅點上,然後自己對火吸著嘴裏的香煙又說,“我當時還問我那兄弟,我說你爸以前挺地道一人,好歹也是一知識份子,念過書的,懂個禮尚往來,怎麼現在也幹這個?還越弄越大了!就不怕哪一天被逮進去?你猜我那兄弟說什麼?”
“說什麼?”牛翰毅吐了一口久憋在肺裏的煙問。
“他說,‘老馬啊,你就別說我那爸爸的不是了,他這也是無奈之舉啊,頭頂烏紗帽,就得為民辦‘實事兒’,生活逼著他天天受賄啊!’哈哈……”馬世豪捂著肚子,大笑道,“你是不知道他當時那樣兒,哭喪著,一想起來我就想笑。”
牛翰毅也忍俊不禁起來,過了一口煙的工夫又歎道:“唉……如今這政府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嘍,整天不是開白條下館子就是泡桑拿KTV,要不就貪贓枉法摟小秘,這個社會太汙濁嘍!”
說完,牛翰毅便仰頭擺出一臉辛酸樣,悲傷的差點沒把眼淚掉下來,也恨不得自己立馬就變成國家主席來親自清理這些貪汙腐化分子。
“嗯嗯,這些當官的都不是些好東西,”馬世豪一臉認真的說,“別看他們整天西裝革履的跟個文明人似的,其實骨子裏黑著呢。”
“還不如我們這幫無業遊民呢!”牛翰毅這時憤憤不平的說,“這知識分子就是靠不住,一當官就準出事,經不住誘惑啊,一看見錢全孫子了!這幫人生下來就是挨槍子的命!”
牛翰毅剛把話說完,便躬腰咳嗽起來,顯然是被剛才的那口煙給嗆住了。
“這煙勁兒太他媽大了,抽不慣!”他邊咳邊罵,一臉痛苦樣。
“喲,牛叔,您慢點,”馬世豪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心疼的說,“我知道您平日裏好個憤世嫉俗,但咱這革命的火種可得留住啊!”
“操!你小子就是有張嘴。”牛翰毅口裏含著剛從肺裏反上來的濃痰嗚嚕嚕的說。
馬世豪呲牙“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又大口的吸了起來。
“你今年多大?”牛翰毅吐掉口裏的痰突然問道。
“17,怎麼?”
“沒事兒,就隨便問問,你們學校裏抽煙的不少吧?”
“嗯,多著呢,一到下課,啥事不幹就奔廁所!”
“也真他媽的不嫌臭!”牛翰毅扔掉抽完的煙蒂,又叼上一根。
“這還不都是怕被學校領導和老師看見嘛!”馬世豪給牛翰毅點上,“抓著了弄不好還得開除!”
“嗬,你還挺在乎。”
“主要是麵子上掛不住,全校通報批評後走到哪兒都覺得抬不起頭來,怪丟人的,畢竟學校不讓這玩意兒。”
“那你還抽?”
“嗬嗬,我這不是抽著玩嘛,哪兒能跟你比。”
“嗯,我看你也是不會抽!沒你這麼大口吸的,你再抽口我看看。”
馬世豪朝著牛翰毅深吸了一口,口裏的煙還沒等往下咽便吐了出來。
“操!你這什麼呀?”牛翰毅急了,“你這叫抽煙嗎?整個就是一浪費!好煙你也抽不出味兒來,你看我的。”
馬世豪死死的盯著牛翰毅的嘴,眼裏流露出恨不得立馬就學會的樣子。
隻見牛翰毅輕吸一口,然後喉結上下有節奏的蠕動,口裏的煙被一點點的送入肺中,他仰著臉,輕吐著煙氣,似乎在享受這煙給他帶來的陣陣快感。他的臉都痙攣了,兩眼眯的隻剩下一條縫,顯然是陶醉了。站在一旁看的馬世豪更是陶醉了,臉上流露出的表情就像過去八路軍成功繳獲國民黨手中的美式裝備,即稀奇,又興奮。
“看見了嗎?”牛翰毅問,“好煙都是這麼抽的!得吸到肺裏憋一會兒才能享受到這煙的美味。按你剛才抽的那法那叫抽耍煙兒,吸一口又吐出來,不會抽煙的人才那樣呢!”牛翰毅白斜了一眼馬世豪,不屑地說,“弄了半天你還不如個娘們!”
馬世豪實在是懶得反駁,心想:“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老子先嚐嚐甜頭再說。”他斜了斜身子,背對著牛翰毅,想按著他剛才的方法把最後一點抽完。他也輕吸了一口,可剛要往下吞時,便立刻感覺到這股煙在嘴裏有了重量,吞下去是萬般艱難!可他又不敢吐出來,害怕再受到牛翰毅的嘲諷。無奈之下他隻好狠了狠心,拿出一不做二不休,寧可被嗆死,不能被笑死的勇氣毅然決然的吞了下去,其行為之壯舉不亞於董崔瑞當年舍身力挺炸藥包。
這股煙沿著氣管迅速咆哮而下,在馬世豪的肺裏翻江倒海,勢如猛虎!他隻感嗓子癢的發疼,胸口悶的像是在海底缺了氧的潛水員;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無一不受到這口煙的影響。他眼前布滿了星辰,那感覺就像是挨了混世魔王樊瑞的流星銅錘,痛苦的要命。
他最終還是沒有頂住這口煙的威力。他佝僂著背玩命似的咳嗽著,聲嘶力竭,其聲似有排山倒海之勢!
一旁的牛翰毅顯然是被這聲音嚇著了,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快便偷偷學上了。他一邊拍著馬世豪的後脊梁骨一邊語重心長的說:“慢點,小心咳出血來。”說完,便趕緊進屋給馬世豪倒了一杯水。
馬世豪此時見了水就像蒼蠅見了血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捧起杯子便仰頭大喝。這水就是好東西,不僅理氣止痛,散淤化痰,還清熱解毒,利咽喉。整杯下肚後,自然是藥到病除,效果頗佳。
“以後還敢不敢抽了?”
“不敢了,不敢了。”馬世豪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誒喲我的媽,真是太遭罪了,不是人受的。”
“嗬嗬,你呀還是太嫩,才多大啊就學著玩這個?”牛翰毅說,“唉……我就不明白,你們現在這些小孩怎麼就不學點好,非得哪兒歪向哪兒,你說你把剛才那股認真勁兒用在學習上那該多好?是不是?”
“別,千萬別,”馬世豪趕忙擺了擺手,“牛叔,你甭在我麵前教育我,我跟你來不了這個,咱還是扯點別的得了。”馬世豪走到院子旮旯的水桶旁撈出上午他媽臨走時泡的冰鎮西瓜,“你也來口?”
“嗯,來口,這天也挺熱的。”牛翰毅抬頭看看了天又問,“昨晚你爸回來了吧?”
“嗯,回來了,”馬世豪走進屋子,拿刀把西瓜劈成兩半兒。
“給,接好嘍,還有這個——勺子。”
“喲,咱倆對半兒分啊?”
能吃得了嗎?牛翰毅先挖了一口在嘴裏嚼著。
“平常日裏我自己在家能一人吃一個,外麵那桶裏還有一個呢,你要嫌不夠自己出去拿。”
“不用,外麵那個還是留給你媽吧,我吃完這個估計今兒晚上的飯也就省了。”牛翰毅埋頭邊吃邊說,“這瓜還行,透心的涼,籽兒也少,舒服。”
“那是,我媽一大清早買回來就放水裏鎮著,再不涼就不對了。”馬世豪說,“咱倆上平房頂坐著吃吧,老在院子裏太悶。”
“你想熱死啊?沒看正烈日當頭呢嗎?要去你自己上去吧,我可受不了。”
“別呀,怎麼受不了了?人家外國那些玩日光浴的都沒什麼事兒呢。”
“你怎麼就不學外國人點好啊,就咱倆這體形要裸著上去,那還不給人當標本看咯?”
“我又沒讓你裸著上去!走走走……”馬世豪死拽著牛翰毅的胳膊,一個勁兒的往那拉。
“行了,”牛翰毅不耐煩起來,“你別拽我,我正吃著呢,跟你上去就是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平房頂,坐在煙筒旁。烈日正無情地捉弄著大地,耳邊的風聲在無力的喘息著,那感覺就像一位久臥在床的病人。馬世豪隻是一個勁兒的低頭猛吃,旁邊的牛翰毅皺著眉頭,正一勺的正往嘴裏喂,樣子頗為斯文。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就不能學學我?”牛翰毅說,“你這吃相可真他媽的像當年進了村的日本鬼子。”
馬世豪摸了摸嘴兒,吞下嘴裏嚼爛的瓜肉說:“這個你就不懂了吧,夏天的西瓜就得趁涼吃才過癮。”
牛翰毅斜了馬世豪一眼,說:“操!看你那德行,哪有點文明少年的樣子?真叫我看不起那幫搞教育的。”說完,便學著馬世豪的樣子埋頭猛吃起來。
馬世豪隻顧在一旁樂。
“你爸昨晚回來肯定不是跟你媽談複婚的事兒。”牛翰毅很自信的說。
“廢話!他要跟我媽複婚我第一個不同意!”馬世豪氣呼呼的,“誰讓他當初跟我媽離婚的?他就跟那個狐狸精過就行了!我媽才懶的理他呢,要想複婚門兒都沒有!”
“莫生氣,生氣易傷肝,”牛翰毅趕忙安慰,“昨晚那事兒我可都知道了,你爸下手可真夠狠的,虎毒還不食子呢。”
馬世豪一開始還沒明白牛翰毅說的具體是什麼事兒,後來仔細一琢磨,心想,“壞了,肯定是昨晚‘內戰’不慎被人偷了貓兒了。”想到這兒,他的臉頓時紅到耳根子,焦躁地恨不得立馬找個縫兒鑽進去。
“我說你昨晚是不是蹲我家牆角了?”馬世豪怏怏不快地問。
“噗……”牛翰毅猛地一聲把嘴裏正嚼的西瓜吐了出來,大驚失色地說,“什麼?我蹲你們家牆角?我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蹲牆角?蹲牆角那都是你們小孩玩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呀,矬子看戲——聽聲兒唄!”牛翰毅往嘴裏添了口西瓜,“再說了昨晚你那動靜也太玩命了,聽著都讓人發毛,甭說住在隔壁的我了,估計昨晚這整條街都知道你和你爸練上了。”
馬世豪嗬嗬笑道:“我那是迷惑我爸呢,我要是不來點策略估計今天你就跟我吃不成這西瓜嘍!”
“你小子還挺精的。”
“經驗,”馬世豪謙虛的說,“我就這麼鬼哭狼嚎的還受了傷呢。”
“我看看,哪兒呢?”
馬世豪放下手裏的西瓜,直起身來褪去短褲,露出一半兒雪白的屁股。牛翰毅倆手扶著仔細端詳著,時不時的還唉聲歎氣著。
“喲,嗬,嘖嘖……”牛翰毅不停搖頭,“世豪,我估計你爸這兩年兒全拿你練武了,你看看,這古墓派的五毒神掌在你身上發揮的可真是遊刃有餘啊。”
“沒那麼邪乎,”馬世豪拉上短褲,“我這都習慣了,多少年都這麼過來了,就當這屁股上紋了大紅花兒了。”
“嗬,你還挺會自我調節的。”牛翰毅說,“你爸打你不就是因為你這次中考考砸了嘛,怎麼?沒考上高中?”
“嗯。”馬世豪喪著氣,“離分數線差著十萬八千裏呢。”
“那花錢上個中專也行啊,起碼你這輩子得混個文憑。”
“不去,愛誰去,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在學校裏呆了。”馬世豪不耐煩的說,“你也別跟我媽似的,整天在我麵前文憑的,好象文憑是我爺爺,我成它孫子了。”
“你還小,才懂多大點事兒啊?等你混到我這歲數你後悔都來不及。”牛翰毅語重心長的說,“你趁著年輕還是多學點為好,別整天淨學些歪的,畢竟在我們中國文憑還是很重要的。”
“得了吧,”馬世豪不屑的說,“我他媽就不信這個。”說完,便大口吃著西瓜。
“你牛叔我現在可是後悔嘍……”牛翰毅歎著氣,“樹不修,長不直,人不學,沒知識,這話一點都不假。”
“我又沒說我不學習,我隻是說我不上學!”馬世豪立刻反駁,“人家高爾基還說,‘學習,永遠不晚’呢!”
“好好,行行,你牛逼,我不跟你爭。”牛翰毅擺了擺手,“等你自己躲家裏學一輩子吧。”
“你還真別逼我,急了我還真能躲家一輩子。”馬世豪怒了。
牛翰毅被馬世豪的年幼無知搞的一臉無奈,他隻是使勁的搖著頭吃著西瓜。
夕陽逐漸西下,地上的影子也變的愈來愈長,遠方出現的彩霞就像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女的唇,殷紅的讓人難以忘懷。蕭風四起,街邊楊柳搔首弄姿,百花爭奇鬥豔,一片美景煞是廖人。
牛翰毅早已經回了家,房頂上隻剩下馬世豪一人。他先是站起身來對著夕陽引吭高歌,然後又展平雙手盡情的享受在暮陽天色之中。玩膩了,他就歇著,躺在瓦片上,目不轉睛的盯著藍天。最後,他覺得實在沒什麼可玩的了,便把剩在手裏的半張西瓜皮扣在自己的頭上。他把自己想象成了頭頂貝雷帽手持衝鋒槍正浴血奮戰的人民解放軍。他手作衝鋒狀,嘴裏“噠噠噠”地吐著槍聲。在幾次猛烈的交鋒之後,戰鬥終於在他勇敢英明的帶領下結束了,失去的陣地又重新從頑劣的敵人手中奪了回來。他的耳邊回蕩著戰士們勝利的呐喊,他也多情的把自己視為英雄。因為,在這場戰役中他犧牲了。他覺得英雄最後的結局都應該是這樣的。
當他再次睜開朦朧的雙眼時,天早已經大黑,院子裏隻透著幾縷微弱的光。他直起身來,扭頭努力的看著掛在牆上的時鍾,時針正指在八和九之間。他悻悻的倒在床上,兩眼微睜,捂著正咕咕說話的肚子。透過玻璃,他能夠清楚的看到母親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他突然感覺到一個女人在百忙之中是最美麗的,“認真”二字用在女人身上是對她們人格上的讚美。雖然他的母親已經年過四十,但是她依然擁有沉魚落雁之美,閉花羞月之貌。這是別的同齡段的女人所不能超越的。想到這,他竟慧心的笑了。
晚飯在九點鍾的時候才正式開始。按照以往的這個時間馬世豪早已經進入了夢鄉。他及不情願的下了床,望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之後便沒了一點兒食欲——全是素的。那感覺就好像自己是有心撿錢沒撿著而撿到一張假幣,從悲觀的人的眼裏分析那真是倒黴透了。
“媽媽啊……我的親媽喲……”馬世豪發著牢騷,“其實你已經夠漂亮,夠美的了。我剛才還在心裏直誇你賽西施賽貂禪呢。我知道你們女人啊是越老越愛美,越老越想年輕,一門心思的想從自己身上剜去幾斤幾兩贅肉,你們的這種精神,這種用意,這種愛美之心我這當孩子的完完全全能夠理解。可是,你們也不能這麼捆著自己的孩子跟著你們一起美啊!你兒子我啊打小就是個粗人,不講究這個,我呀,能吃飽穿暖就成,不圖別的。”
“你跟你那個爸爸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沒事兒就愛耍嘴皮子。”
“嗬,我爸當初那會兒是不是就靠這一張嘴把你給降住了?”
“大人的事兒小孩少問!”
“不問,不問。”馬世豪吃著飯。
“你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兒什麼話就痛痛快快的說,別一句話拐好幾個彎兒。”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想給你提個寶貴意見。”馬世豪說,“你以後做飯能不能多做點兒葷的啊,我都快兩周沒見著肉了。你要一心想讓我皈依佛門,那你直接把我送去當和尚得了,反正在那兒也沒什麼事兒,整天不過就是吃齋誦經,也挺無憂無慮的。”
“你以為天下的美事兒都讓你自己一人兒攥手裏了?當和尚,你有那資格嗎?你有文憑嗎?實話告訴你現在當和尚都得是大學生,你以為一般人就能當了?沒什麼本事去了那也是個打雜的。”
“現在的人都怎麼了?就好象文憑、大學生多值錢似的,當個光頭和尚還要起學曆來了。”馬世豪翻著白眼。“那我回老家種地總行了吧?”
“快歇著吧你!就你那懶樣兒,每天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去種地那糧食還不都爛地裏頭了?再說了,你連春小麥冬小麥都分不清楚,你種什麼地啊?”他媽媽說,“歸根結底你還是得有文化知識,知識才是人類一輩子的精神財富。”
“嗬,敢情你這幾天上了補習班了,說話的口氣都快成教育家了。”馬世豪扭頭歪臉的說。
他媽媽“啪”的一聲拍著桌子,起身罵道:“我告訴你馬世豪你以後少在你媽我麵前沒正形,我現在可是擺著好臉兒給你講道理,你要真不要臉,那我可真揍你!”
“揍吧,你愛揍不揍,揍死我我也沒怨言!”馬世豪惡狠狠的說,“不打不罵我他媽還渾身不自在呢!”
馬世豪的話剛落下,他媽媽便掄起筷子照馬世豪的臉上就是一頓狠抽。
“你說什麼?你再強,你再強我今天非抽死你!”他媽媽大聲嗬道,“整天供你吃,供你穿,還真把你慣出毛病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爸離了婚就沒人能管著你了?實話告訴你,過幾天我就給你找個後爸,到時候對你凶了你可別後悔!”
“找吧,你愛找不找,你就是一下子給我找倆後爸爸我也不後悔,反正跟我沒關係,馬世豪一臉的不在乎,“這學啊我肯定是不上了,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反正我就是不願意再在學校裏頭呆了!以後怎麼樣那是以後的事兒,混好了我就揚名立萬,混不好那我就遺臭萬年。反正都跟你沒關係,你以後也甭再管我。”說完便摔碗回了臥室。
“你這是放屁!說的全是屁話!”他媽媽破口大罵,顯然沒想到兒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我要早知道你以後能是這副德行,當初就該狠狠心掐死你,省得你以後出門給我丟人現眼!你睜眼看看現在誰家孩子都跟你似的?哪個不比你強?你誰也不用比,你就跟人家沈經平家的女兒沈燕比比,你跟她可是一個班的,你們彼此都了解,你說你能比的過人家嗎?你就是現在醒悟過來要一心一意地好好學習了,赤腳攆人家你未必都能攆得上!人家這次可是考進市重點了,你去瞅瞅人家父母臉上多有光,走起路來那腰杆兒都是直的!我現在出門都得躲著人家走,生怕她爸媽看到我打聽你的成績,你說你給我丟多大人?你考那兩個破分夠你自己吃的嗎?”
“你少在我麵前提那個長嘴婆子!她跟她媽都一個臭毛病,她們母女倆算是賤到一塊兒了!上學那會兒,她在老師麵前打過我多少次小報告?有幾次不是因為她而害我在同學麵前丟了人,掉了麵兒?我沒揍她就不錯了!要是比誰賤,我還真比不過她!”馬世豪在臥室裏大聲反駁。
“你有個屁麵兒,小小年紀從哪兒來的麵兒?你就蠻橫不講理一個能頂兩個!打你小報告怎麼了?那是人家為了你好!你說你下課躲在廁所裏抽煙對?還是曠課打架進遊戲廳對?別以為你在學校幹的那點破事兒我不知道!頭著中考前一個月你班主任就來咱家家訪了,當時我出於對你自尊心的考慮,所以我才沒有找你,怕給你施加過大壓力,影響你的複習情緒。而且,那時我覺得你在我心裏還是一個挺要好,挺要強的孩子,認為你能夠很快很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當前的錯誤,懂得迷途知返,把心都用在考前衝刺上麵。可哪想到……”他媽媽悲傷的說不出話來,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沒處發泄隻好任淚而流。
“你說你怎麼就聽不進好人言呢?你到底是怎麼了?”他媽媽有點急了,“你從小在學校裏都是挺好一孩子,學習也不錯,老師也經常表揚你,學校組織個什麼活動你也能積極爭取,有上進心,而且每年都是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怎麼就上了初中以後變壞了呢?我就是不明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甘居下遊,不思進取,黑白不分呢!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沒原因!我就是不愛上!厭惡,討厭,惡心!”馬世豪大喊,聲音中夾雜著哭泣聲。
“別編瞎話蒙你媽,你這不是主要理由!”他媽媽大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天跟那個叫楊辰博的在一起,你班主任跟我說過你一身窮毛病全是跟他學的,上次來咱家我第一眼就看他不正經,我跟你說,你以後再少跟他來往!”
“我班主任那是汙蔑!你們要是找不出證據就別把罪名亂加於人。我抽煙喝酒自甘墮落那是我自己的事兒,賴不著別人!你現在也無權幹涉我與誰交往與誰不交往。總之,我們小孩的事兒你們大人以後少摻合!”
他媽媽現在即使是眼淚幹涸,也難以平息心中的怒火。她認為兒子已經成了脫韁野馬,一去不複返了。她一怒之下便抄起牆角的一把笤帚,衝進馬世豪的房間就是一頓狠抽!馬世豪左閃右躲,一個勁兒的“嗷嗷”大叫,隻聞雷聲,而不見其雨。他媽媽一眼便識破他的計謀,所以火上加火,抽的更厲害了。
“你甭在我麵前哭鼻子,剛才那股強勁兒哪去了?”他媽媽瞪著眼說,“就是從小把你慣的一身毛病!連我你現在都敢頂撞了,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不去!”馬世豪一口否決。
“好,行,你要以後就願意讓人看不起,就願意讓人在背後吐唾沫腥子,那你就不用去!”
“我沒必要非得讓他們看得起,我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
“但願你以後能看得起自己!”
他媽媽摔門而去,走的時候兩眼掛滿了淚水。
整個房間靜的嚇人。空氣中好象傳遞著血流的汩汩聲。馬世豪沒有開燈,他迫使自己籠罩在黑暗之中。他感覺這樣很好,很安逸。在這種氛圍的捍衛下他能使自己很快的平靜下來更好的控製住內心悲傷哽咽的情緒。他不停地揉著胳膊上的傷,隨之而來的疼痛讓他不得不發出陣陣呻吟,那聲音就像幽靈一樣無形的飄蕩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他背靠著床頭,腦子裏不停的閃現著剛才那錐心的一幕幕,他第一次領教了“女人四十如虎”的威力。他忽然明白在棍棒麵前,孩子永遠都是渺小的,即使自己再怎麼逞“英雄”可歸根結底吃虧的還是自己。他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一個人一輩子有太多不能得罪的人,而這類人往往是自己最親近的。想到這兒,他的內心又開始掙紮起來,眼淚就像潮水漲潮般不停的湧來。他已經沒辦法再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了,憤怒之餘,他舉起雙手狠狠的抽了自己兩把掌,他覺得自己太沒用太不像個爺們兒了!
一個男人在生氣的時候總會點上一根煙,就像女人生氣的時候愛摔東西。馬世豪也不例外。他摸走下午沒抽完的那包煙,偷偷地溜出家門。
大街上空無一人,惟獨路燈下有一對情侶在幹著猥褻的勾當。他用一種惡毒的眼光朝他們看去,內心充滿著對這種行為的鄙視。
他拐進一個胡同,順手點燃一根煙,一個人緩慢而無目的的行走著。他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到哪裏,也不知道前方的路是怎樣。他走了沒幾步後便後悔了,扭頭一看,原來黑暗早已經把他困的不能前進。他怕極了,腦子裏不由自主的迸濺出那些曾在電視上見過的死屍以及一些麵目猙獰的歹徒的模樣。他丟掉那根還沒抽完的香煙,就在他決定要往回跑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身後有兩個人正打著手電朝他走來。他仔細凝神一看,原來是兩個警察。這更加劇了他的恐懼心理,因為,他想起兩天前在報紙上看到過一篇有關於兩名歹徒冒充警察行凶殺人的報道。想到這兒,他沒再多想什麼,猛地從地上拾起一塊磚頭用力朝他們砸去。隻聽其中一個“啊”的一聲,隨後便癱到在地。而他,連頭都沒回,早趁著夜色逃的無影無蹤了。
他媽媽第二天早晨起的很早,原因十分簡單,她為兒子昨晚的無知無禮氣了整整一夜。這是天下所有女人慣用的招數。自己的目的沒有達到便用精神上的折磨來摧殘自己,仔細想一想這樣的女人其實也挺可憐的。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輾轉反側的折騰了一宿也始終沒弄明白兒子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還是另有別的原因?她就這麼自問自答的一直想到天亮,可最終還是沒有結果。無奈之下,她隻好起身洗了把臉,然後便匆匆忙忙的上班去了。
“張兒,你上次跟我說你兒子今年多大?”他媽媽端著水杯朝她的同事張宛亦問道。
“16啊!”
“噢,對對,我想起來了,比我家那個小一歲。”
張宛亦輕笑了兩聲,說:“你真逗,這個你以前就跟我說過。”
“唉……忘嘍。”他媽媽一臉惆悵,“你兒子今年應該是讀初三了吧?”
“嗯。”
“可正是緊張的時候啊!你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得多用心下點功夫管管。這男孩子是最容易在這個年齡段學壞的。”他媽媽喝著水,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
“嗨……”張宛亦說,“我兒子今年都初中畢業了!沒上過初三,直接從初二跳級到初四。這不中考完放假了嘛,你甭想著他能出一天家門,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除了看書還是看書,我跟他爸都求著讓他出去玩,可他就是不願意,就是不愛出門,我們是真沒法子了。”張宛亦說完便擺著一臉苦悶樣。
他媽媽聽完後,頓時感覺這臉像燒開了的涼水,鮮血沸騰的隻往臉上冒。
“好孩子啊,真是個好孩子。你可真有福,我們家那個就不行嘍。”
“你是說你家那個馬——馬世豪?”張宛亦問道。
“不是他還能是誰?”
“你家那個小孩挺好的嘛,上次去你家我還見過,挺開朗挺招人喜歡的嘛!”張宛亦說,“我覺得比我們家那個強,我家那個要有你家那個一半兒活潑就好嘍。”
“快得了吧,你就別臭慕我了。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就好了,”他媽媽說,“起碼他不整天惹你生氣啊!還能明白哪兒頭輕哪兒頭重。不像我們家那個整天就知道調皮搗蛋,不好好學習,有意沒意還愛跟你耍嘴皮子,哪兒像個孩子?我真是揍都懶的揍了。”
“現在的男孩兒都這樣,正是愛調皮的年齡,揍是沒用。”
“敢情你家那個用不著你操心。”
“操心著呢!”張宛亦急了,“我現在是真擔心有一天他變成書呆子。我兒子他經常是一放假就把自己關屋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特別的不愛跟人交流。到現在了還一見陌生女孩兒臉發紅,這哪兒還像個男孩子?我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大大咧咧的時候我都眼讒!我和他爸經常跟他講,俗話說啊這‘好男兒得闖,好女兒得浪’,如今這個年代早不同以往了,哪兒還有‘秀才不出門,盡知天下事’的人?你這點年紀先不用急著看那麼多書,考上大學有的是時間讓你看。你現在省出點時間出去多放鬆,多學著跟人溝通不是更好?就算你不愛出門,哪怕你找幾個同學或者朋友來咱們家聊聊天也行嘛!可你猜怎麼著?我那兒子是死活不願意!我們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行。哎……內向啊,太內向了,你說像他這樣的以後踏上社會那該怎麼辦?唉……”張宛亦不停的歎著氣。
“沒事兒,張兒,我看你就是整天沒心思找心思做。我覺得男孩兒子這個年紀內向就挺好,老實、聽話,我就喜歡。你兒子不願出去那不正好證明他努力奮發向上嘛!你呀以後就等著享你兒子的福行了。”
“喲,得了吧,我看他是夠戧,整天焉兒的想想都懸。”張宛亦笑著說。
“你呀,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你生我那麼個兒子非折壽不可,能讓他氣死!他倒是整天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朋友一大堆。可你看看他們湊一塊兒都幹什麼了?從來我就沒看見他們湊在一起鬥著勁兒學習過。竟比著怎麼玩兒,怎麼能耐去了!我兒子以前也是挺好一孩子,可自打初三分班後就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人家徹底是蛤蟆蹬腿——不幹了!抽煙喝酒倒是學的挺快,我現在可真是拿他沒辦法了。”他媽媽越說越傷心,“這不昨晚他又跟我吵起來了嘛,死活就是不願再上學了。你說他才多大啊,都懂什麼?社會上的事兒他都明白多少?現在滿大街隨便揪出一個就是大學生,他以後要真連個文憑都沒有那可怎麼去跟人家競爭啊?”
張宛亦見他媽媽臉上橫滿淚水,頓時這心裏便不是個滋味。畢竟都是作父母的,彼此的一些感受都能夠了解。她趕緊從抽屜裏拿出一卷衛生紙遞過去,安慰道:“你也甭太傷心了,晚上回去你再跟他好好商量,或許他回心轉意了呢?我勸你啊以後還是別打孩子了,這男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是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你兒子其實我也看出來了,是個脾氣挺急的小孩,你還是跟他擺事實講道理吧,興許態度好點他還能聽得進去,沒準當場就能回頭是岸呢!”
“算了吧,你這招我昨晚就用過了,”他媽媽接過衛生紙擦著眼淚說,“你是不知道我那兒子,嘴貧的跟他爸年輕的時候是一模一樣。你要是得跟他正兒八經的說個事兒啦講個理啦,他就給你來不正經,拐著彎兒的跟你擰著來,不管我怎麼勸,人家現在就是好話賴話都聽不進去了。其實我揍他那也是被他氣的,昨晚還衝我吆喝著什麼不打不罵還渾身不自在之類的話呢。你說,要是你兒子跟你說了這樣的話你能不生氣?唉……我是真想不通現在的孩子都是怎麼想的,他們怎麼就不明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好呢?”
她們二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了整整一上午。對於他媽媽來講這一上午她並沒有領悟到什麼,她也再沒有想出一個勸兒子繼續上學的辦法。她隻不過把張宛亦當成了一名宣泄對象。而且這中間她又哭過好幾回,並且一回比一回傷心。她覺得自己要是再不把心裏的苦悶倒出來的話那肯定會因為這個而害一場重病的。她一個人痛定思痛的坐在辦公室裏吃著從食堂裏打來的飯菜。她看著那些菜的坐落的姿勢此時就像她的心情一樣沮喪無神,失去了成熟時的鮮豔。
馬世豪幾乎是被餓醒的。起來後,他幹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尋一切能吃食物。他翻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他覺得這太不符合一個正常家庭裏的現狀了。這不成了貧苦窯了嘛!他心裏憤恨地想著,思考著,拖著軟綿綿的步子在屋子裏不停的來回踱著,生怕因自己的疏忽而漏過每一個地方。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桌菜,那一桌他曾抱怨過的素菜,他現在是多麼的需要它們。他的腦子裏此刻已經清晰的閃現出自己正坐在餐桌旁大口嚼菜的情景。他現在真的是太渴望得到那種“吃飽撐死”的感覺了。想到這兒,他趕緊衝進廚房發狂似的尋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