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就這麼大,躲是永遠也躲不過的。楓震腦中飛快的轉動,思考著脫身的辦法。手卻更加用力的握著那七寸長的汽車尾管。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殺我。”
男人手中小巧的手槍似乎每次隻能發射一次,他拉開彈夾,伸手入口袋中掏出子彈,非常熟練的嵌了進去。
瞬間之後,男人詭笑著抬起頭來,抖了抖手中銀色的手槍,手槍在燈光下閃動著死亡的色彩。
“你知道超能力嗎?”男人將嘴上的絡腮胡子扯掉,淡淡的問道。
“超能力?就是那種一個響指能打出火來?”楓震回道。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楓震不得不抓起零件架上的一個東西,隨手向後一丟。隻聽一聲輕微的“噗”聲,男人吐了口痰。恨聲罵道:“狡猾的家夥。”
楓震再次抓起一件東西,瞄準他的腦袋丟了過去。男人此時正在忙著裝子彈,自然無暇他顧,隻能往後跳了一步。楓震抓準時機,一個猛衝,咬著牙怒吼三聲,以振自己膽氣。手中胡亂揮動,劈向男人。
扯掉絡腮胡子的男人聲音也變了,整張臉看來不到三十歲。方方正正,不像是幹暗殺的人。
男人輕笑不止,腳下不斷撤步,邊讓著楓震的攻擊,邊將手上的手槍放入了口袋中。楓震沒了威脅,攻擊起來更加肆無忌憚。
男人卻好似根本不受影響,仍如閑庭信步一般,邊退邊說道:“也可以這麼說,所謂的超能力,就是腦域開發比一般人多的。但也並不是全部如此,也有腦域開發程度似一般人,但卻天生有著超能力。”
男人突地一揚手,楓震看他手掌襲來之處,正是自己手中的鋼管,他猛吼一聲,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更加用力的劈向那寬厚的手掌。
男人似乎識得厲害,他趕忙收回手掌撤步後退,直到與楓震拉開幾許,這才停了下來,搖了搖頭,接著道:“一般人腦域開發程度為12%,人類史上最聰明的愛因斯坦也隻是達到了15%。而要達到擁有超能力的程度,就必須達到30%以上。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來找你了嗎?”
楓震不敢掉以輕心,見他突然撤離開自己的身邊,急忙又合身撲了上去,揮動著鋼管,就像揮動砍刀一樣。
“完全不懂!”
“嗬嗬嗬……”男人又笑了起來,張狂的笑聲似是從牙齒中擠出一般。他陡然停住了笑聲,雙眼一眯,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他直直的盯著楓震,卻是不再後退。楓震虎軀一挺,雙手握住鋼管,迎著男人的腦袋劈了下去。
這一下若是劈實了,就算華佗轉世,也是救不活了。
楓震嘴巴一撇,得意地笑了起來。隻是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綻放,便又突然凝固住了。那砍向男人的鋼管,居然就在半空之中,融化蒸發。
楓震身軀一挺,還沒有止住下衝的勢頭,就隻覺得胸口一涼,低頭往下一看,他的眼猛然間擴大。
一根鋼管此時正插在他的胸口上,殷紅殷紅的血大片大片的滲透出衣衫,在胸口化開。
男人將楓震的身體推離自己,帶著淡定的笑,道:“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不知道組織為什麼要殺你,也許,你也是個能力者吧。”
楓震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永遠的凝固在了這一刻。
深深九幽,幽幽深冥,漫天的灰霧黑氣之中,聳立著一幢看起來很是雄偉的石城,石城周邊寸草不生,就連整個世界,也帶著一股死氣。
此時在石城內,一個黑袍古裝的布衫男子左手中拿著一本線冊,右手中勾著一支判官筆,男人此時站在一座橋上,在那橋的兩邊,分明是一團團冒著氣泡的黑色沼澤,時不時翻騰的泥水中,若有若無的顯現著一根根森白的枯骨。
男人眉頭微微一皺,提筆在那冊上輕輕打了個鮮紅的叉。
他合上手中的青色線冊,手中的判官筆一個翻轉,卻突然間消失在他的手中。他反手背於身後,慢慢踱下了橋頭。
在那左手中虛握的冊子,隱隱可以見到三個楷書小字——生死冊!
這是一個灰色的世界,就連遠方綿延聳立的高山也是灰白一片,焦黑的土地堅硬如鋼,似是幾萬年沒有下過雨了。
灰暗的天空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黑氣,綿延起伏覆蓋萬裏,就算窮目力所及,也不能觸之分毫。
就在這崇山峻嶺之間,有著一條蜿蜒而上的古道,古道縱橫來去就隻一條,但陡峭險峻之處卻比比皆是。
放眼往外看去,似是沒有盡頭,直到沒入黑雲之中,仍是不見終點之處。
在這古道之上,綿延千裏的飄動著無數黑色的小點,黑點起起伏伏,連綿不絕。
湊近一瞧,這才發現是一條長長的隊伍,隊伍中老幼青少不一而足,隻是仔細一看,卻發現他們的服飾皆是相同,同是灰布粗衣。
隊伍行進速度很慢,而且也很安靜。
天空中沒有風,所以也沒有人談論的聲音飄蕩在其中,隻是時不時會瞧見隊伍中有人化作無數白色的星芒,然後消失在這個隊伍中,但是沒有人為此而驚呼,也沒有人為此而喧嘩,仿佛大家都已經對此習慣,有的隻是冷漠。
隊伍仍舊慢慢向前行進著,隊伍的最前端,已經有人接近那高聳入雲的出口了,至於在那之後是什麼,似乎也沒有人關心。
灰白的世界中,慢慢扭曲起來,而後在半空之中,掙紮著顯現兩個高大的身影,他們賣相奇特,一個生著牛的頭顱,一個有著馬的麵孔。但瞧他們的身姿,卻的的確確是人類所有。
牛頭抖了抖自己高大的身子,翹起木棍粗的小拇指,探手往自己的牛耳挖去,睜著銅鈴般的大眼,聲音轟隆的說道:“馬麵哥,這次我們抓得人可是沒有錯了吧?要在抓錯了,我們可就要越混越回去了。”
馬麵噘了噘馬緣,伸手入懷一掏,摸出一本黑色的小冊子。隨意翻開,仔仔細細的核對起來。直到許久之後,這才鬆了口氣的說道:“沒有錯了,想來這次我們表現不錯,應該能夠轉正了,真是苦盡甘來啊。”
牛頭聽得這幾個字,耳朵也不掏了,隻是突然睜大了眼,結結巴巴的道:“轉……轉正?我在這勾魂使的位置上可是坐了有好幾萬年了。難道現在就是個機會?”
馬麵眯起小小的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雖然我們手下已經有十幾個嘉文了,但他們那呆頭呆腦的樣子,實在是看著就生氣。對著他們吹胡子瞪眼了那麼幾萬年,我可是膩煩的很。如果這次再不能當個文職做做,我寧願去投胎了。反正現在在我們幽冥界好像很是流行這個東西,前不久就聽說那罪判官帶著一家老小,跑到人間春遊去了。”
“好啊,老哥,到時你要去投胎,可要記得叫上我,我也好想去人間生活個幾年,以前去人間也隻是匆匆一瞥,根本就瞧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瞧上一番。”
馬麵這麼一說,牛頭思想也活絡起來,嘰裏呱啦就是一大堆話來。
馬麵揚了揚手中的冊子,打斷有繼續往下深談趨勢的牛頭,吩咐道:“辦正事要緊,先把事做完了再說也不遲。”
“對對對。”牛頭就是一跟屁蟲,馬麵說什麼就應什麼。他翻手一張,再一揚,一隻黑色的狼毫大筆就已經在他掌中。
“開始了。”馬麵出聲提醒道。
“嗯。”牛頭神情也嚴肅起來。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行進中的隊伍,一發現有人脫隊就是一揮毫筆,將人再次卷回去。對於那化作白點散去的靈魂,牛頭便是毫不關心。馬麵翻開小冊子,先是掃了一遍冊上的名字,隨後才一個個念了出來。
“武同……”
馬麵的聲音鏗鏘有力,咬字也是清晰的很,鼓動的聲音似石子落入水中震起的水紋,一圈一圈散開來,漫延著滲入隊伍之中。
隻是隔了許久,仍舊不見有什麼反應。
馬麵搖了搖頭,伸手在冊上武同的名字處一點,那原本還端端正正寫在那的名字,居然就在一指之後消失了。
馬麵與牛頭現在所辦之事雖然看似簡單,其實其中大有玄機,每個人類在死後都會有魂魄離體,但其中會有三竅和元神仍然留在體內,直到靈魂被前來勾魂的陰使帶走之後,那三竅和元神才會離體而出,而後滯留在人間。
而被陰使勾走的魂魄雖然組成了一個人的形態,但卻失去了人引以為傲的靈智,整個人都會變得渾渾噩噩,渾然不知道自己所謂何在,何人!
混沌一體就似初嬰。
而現在馬麵與牛頭正在做的事在地府就叫做喊魂,如果那人的元神和三竅在喊魂之後並沒有回歸,那麼這人在陰使的眼中就等同於真正的死人,那樣的人,沒有投胎和被審判的資格,陰使們就會讓他們自生自滅。
馬麵停頓了會,接著向下念去。
“劉三……”
這次終於有了結果,隻見隊伍的上空,忽然變得淒厲起來,鬼哭狼嚎間,卷起一團灰白色的風,那風張牙舞爪得動了起來,變幻間一張似人輪廓的臉出現在半空上,而後隨著隊伍中傳來一聲大叫,那風忽然鑽了下去,直到消失不見。
馬麵向牛頭努了努嘴,牛頭會意的點了點頭。
他手中狼毫大筆一勾,那被喚作劉三的人就如一片樹葉一般飄蕩起來,而後墜入遠方的浮雲。
這一段小小的插曲隻是一瞬之間的事,誰也沒有在意,馬麵牛頭繼續著自己的工作,高昂的喊話一聲聲蕩漾在這個世界中。
楓震頭有點昏沉,腦子有點亂,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此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加讓他煩惱的是——他是誰?
隻是無論他腦中如何的思考,就是似乎少了那麼些東西一般,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麻木的在隊伍中行進著,跟著前方人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前不緊不慢的走著,單調的日子就這麼單調的過著,也不知道多少時間輪回之後,他突然聽到隊伍中有人喊了起來,他很想要抬起頭來,看看那人是誰,隻是身子似乎並不受他的控製,仍是麻木不仁的繼續向前走著。
楓震忽然間明白過來,他已經死了。
狂風陡然間吹了起來,尖厲的嘯聲也盤桓在隊伍的上空,這一次,楓震總算抬起了頭,他默默注視著盤旋在自己頭頂上方的那張臉。
楓震莫名緊張的大張著嘴,那是一張與他自己完全無二的臉。他突然好想大叫,腦中才有這麼一個想法,嘴卻不自然的張了開來。“啊!”驚恐的喊叫聲終於衝破了他的封鎖,似憋著一股勁一般,狂嚎著衝入雲端。
那張與他無一二致的臉對著他詭異的邪笑著,那誇張的嘴角早已被笑容扯到了耳垂處,灰白色的眼中帶著往昔不見得神采,它撲了下來。
在楓震驚恐的目光中,狠狠地鑽入楓震身體內。楓震胡亂揮動著雙手,直到一屁股跌坐在地,這才敢抬起頭來打量四處。
腦中所有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都在這一刻忽然清晰起來,就連一直像泡沫一般的記憶也充實起來。
楓震緊了緊拳頭,身體也變得受他控製了。隻是還沒有等他高興多久,隻覺得腳下一陣大風刮起,帶起他的身體,飄飄蕩蕩的直向遠方落去,長長的隊伍在他眼中慢慢變成黑綢帶,而後成為黑線,黑點,直到不見。
耳邊呼呼的風聲讓楓震一陣心驚膽跳。
他緊緊閉起眼睛,不敢再瞧上一眼,照這樣的速度飛下去,直到落地,肯定是變得粉身碎骨。
而在原來的半空之中,有兩人卻迷糊不已。
“牛頭,剛才那人是誰?”馬麵動了動嘴,他也忘記了點名,滿頭是汗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