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半,手機的鬧鍾準時響起。
韓海之睜開了眼睛,伸手撕了一頁枕頭邊掛著的日曆,“哦,已經八月三日了。”,離考研的日子隻有五個月了。
現在正是暑假,再開學就大四了。假期裏的宿舍多少有些寂寞,尤其是韓海之,宿舍裏隻剩了她一個人。其餘的六個人不是回家,就是去外地瘋玩了。
她到宿舍樓內公用的洗刷間簡單的洗了一下臉,就端著臉盆回了宿舍。
韓海之坐在床邊,輕輕梳起了頭。她也已經留起了長發,烏黑秀麗的長發為她平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準備妥當後,她就提起沉甸甸的滿是參考書的手提袋,鎖上了宿舍門。
清晨的校園裏非常的安靜,假期裏沒有多少人的。韓海之抬頭看了看天邊,已經很亮了,甚至有些刺眼,大概太陽快出來了吧。
韓海之正在準備考H大管理學院的研究生,所以也就像別人一樣按部就班地一遍遍重複著枯燥的複習。在教室看了大約兩個小時的高等數學,她感覺很累了,揉了揉有些幹澀的眼睛,便給馬迪奧發了一條短信。
“昨晚的演出怎麼樣?回去了沒有?吃過早飯了?”
許久,沒有回複。
她把手機扣上,歎了口氣。
大概馬迪奧已經回他的房子睡覺了吧。
他太累了。
她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書本,便去餐廳吃早飯了。
馬迪奧在H大北邊的偏僻小巷裏租了一間有些破落的小平房,四周稀稀拉拉住的大多是些收廢品的外來客。一年前馬迪奧在附近的一家琴行打工,所以就搬了過來。後來那家琴行不景氣倒閉了,馬迪奧也沒有換房子,便在這裏常住了下來。畢竟這一片兒的房租便宜,而且在這裏他可以盡情地彈他的吉他,不必擔心吵到別人。
現在他沒有固定的職業,過著飄蕩的日子。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black sky”樂隊上了——他和幾個人組成的小樂隊,專門在青島的各個酒吧和夜總會裏演出,靠著自己的吉他賺口飯吃。
韓海之一邊吃著飯一邊想著馬迪奧。
的確,這個男人也許真的是個謎了。
到底馬迪奧是個怎樣的男人呢?韓海之很疑惑。
記得剛剛回到青島的馬迪奧,頹廢暴躁,喜怒無常。他既可以像個瘋子一樣對你大吼大叫,狂躁地如同暴虐的獅子,又會脆弱地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蜷縮在床頭低聲啜泣。那把二手的Ibanez JS1000就是他的生命,隻有在彈奏吉他時,馬迪奧那雙頹廢迷茫的空洞眼神才會閃過一絲的活力。那段時間的馬迪奧,與其說他還活著,倒不如說他已經死了。他粉碎了一切,也粉碎了他自己。韓海之幾乎難以找到那個曾經快樂輕狂,玩世不恭的馬迪奧的影子了。唯一不變的隻有他那雙迷茫與憂鬱的眼睛。
白多芬和馬迪奧已經不怎麼來往了,她無數次想去喚醒這個墮落的馬迪奧,但是換來的卻是馬迪奧的近乎病態的排斥和辱罵。白多芬也是個急性子,總是和馬迪奧硬碰硬地吵架,結果越弄越糟糕。暴躁的馬迪奧甚至滿口髒話地和她對罵了。白多芬幾乎被這個混蛋氣吐血,便對天發誓,她要是再管這個混蛋的一點事她就是小狗。
不過,說歸說,白多芬也還是放心不下馬迪奧,經常托韓海之和杜奮力給落魄困頓的馬迪奧送一些吃的。當然,每次把一袋袋的麵包和雞蛋交到他們手裏時,白多芬總是咬牙切齒地說——
“那個死混蛋,他餓死也不關我的事!我才不生他的氣呢,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別告訴他這是我給他的!哼,這個混蛋,真是氣死我了!”
那自己為什麼也一直在關心著馬迪奧呢?
韓海之也不明白。很奇怪,也許她更有理由不再去管這個混蛋了。
大概三個月前的一個下午,剛剛失去琴行工作沒多久的馬迪奧,已經一貧如洗,揭不開鍋了。韓海之就帶了一些吃的,想去接濟一下馬迪奧。結果偏趕上馬迪奧這小子心情不好,他一下子就把心裏的怨氣與暴虐傾瀉在了韓海之身上。也就是韓海之脾氣好,要是換了白多芬,早就一蹦三尺高,和他指著鼻子對罵起來了。
韓海之苦口婆心地勸他,結果怎麼安慰他也沒用。韓海之也不免有些上火了,她大聲地質問了這個渾渾噩噩的小子一句:“馬迪奧,你這個樣子對得起蘇三嗎?!”
結果韓海之一下子捅了火yao庫。
一聽到蘇三兩個字,馬迪奧瘋了似的地跳到韓海之麵前,幾乎把嘴巴啃在了她的耳朵上吼了一嗓子——
“媽的!你給我閉嘴!你再提蘇三,我剁了你!”
然後,他就狠狠地抽了韓海之一個響亮的嘴巴子!
“啪!”
韓海之驚呆了,馬迪奧也傻眼了。
過了足足一分鍾,韓海之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挨打,竟然還是因為這種原因挨打。那幾天,因為北京那個花心的小子,韓海之本來就受盡了委屈,想不到馬迪奧又給她一個更大的“驚喜”。她捂住自己的火辣辣的已經腫了起來的腮幫子,就哭著跑出了馬迪奧的小屋子。她真想找個地方好好的哭一場,把心裏的委屈統統地發泄出來。
一巴掌抽出去,自己的手都麻了,馬迪奧也冷靜了下來。不過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明白過來,韓海之臉上的那個巴掌印子竟然是自己摑上去的。他罵自己一聲“操!”,就馬上追了出去。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女人。
韓海之幾乎是瘋了一樣的跑著,馬迪奧跑出足足一裏地後才追上她。他一把就把韓海之揪住,然後就緊緊地把她抱在了懷裏。
“對不起,我剛才——對不起。”
韓海之一頭紮進了馬迪奧的懷裏,然後就像個小孩子似的哭了起來。也許她當時隻想找一個懷抱好好地哭一場吧。馬迪奧輕輕地撫mo著她的長發,喃喃自語般地重複著那句“對不起”。那一刻馬迪奧也難受得不行。也許是有些心疼她了。兩個人抱在一起,或許僅僅是因為一個滿懷內疚,而另一個想找個釋放委屈的懷抱罷了。
等兩個人都平靜下來了,馬迪奧鬆開了自己的懷抱,韓海之則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亂的頭發。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韓海之先開了口。她發現自己對馬迪奧竟然恨不起來。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那些東西夠你吃幾天的了。我還有些錢,你要是急用的話就先拿一些用吧。”
“我——”
馬迪奧一時不知道怎麼說了,隻呆呆的看著韓海之。
“好了,今晚上的事我不怪你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你真的不怪我?”,韓海之如此寬容的好脾氣讓馬迪奧無地自容。
“我不會怪你的。但是你如果再這個樣子,會讓我,也讓白多芬杜奮力他們活得很累的。我們都希望你能真的好起來。”
韓海之笑了笑,有些苦澀。她的淚痕還沒有幹,腮幫子上的巴掌印子清晰可見。
從那以後,馬迪奧在韓海之麵前就平靜多了。這頭暴虐的狂狼溫順了很多,甚至他慢慢的還會像以前一樣開玩笑了。
韓海之忽然才感覺到自己竟然對著桌子發呆,自己又走神了。
這個馬迪奧,總算有點起色了——
“可惜蘇三死了,否則,馬迪奧也不會淪落到今天的地步了。”
至於自己和馬迪奧的關係,雖然有些曖mei,但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這種朋友間的關心,離愛情還很遠很遠的。
她歎了口氣,就端起餐盤離開了食堂。
下午一點多了。
青島的八月悶熱無比,天氣如同大蒸籠一般,就連海風都是黏糊糊的,有些燙人。馬迪奧住的這間平房就更不用提了,簡直像個噴著熱氣的高壓鍋。
馬迪奧還在酣睡。
屋子裏沒有風扇,即使一動不動坐在那裏,也是汗流浹背,悶熱難當。所以馬迪奧索性把門一關,脫guang衣服裸睡了。
他是今天早上七點鍾回來的。昨晚在酒吧演出到了淩晨三點鍾,作為樂隊吉他手和主唱的馬迪奧,一個人唱了將近二十首歌。演出結束後,他又和樂隊的其他人排練了幾首自己寫的歌,折騰了一夜,真的是累壞了。
屋子不到十個平方,狹小的房間裏,擺設也有些簡陋,隻有一張掉漆的舊桌子和一張鏽跡斑斑的鐵床。
桌子上散亂地擺著一些掛麵,還有韓海之送來的一袋生雞蛋和一瓶蜂蜜——蜂蜜是她從老家帶來的。上方的牆洞裏伸出一個自來水管的水龍頭,還在滴滴答答滴著水,它關不緊的。馬迪奧在桌子上放了一個大碗用來接水。桌子下麵放著一個電飯鍋,裏麵還有半鍋清湯麵。大概是早飯吃剩下的吧。
馬迪奧在牆上釘了兩個釘子,扯了一根電線,上麵散亂地掛著幾件衣服。晾衣繩下靠牆擺著一輛已經有些破舊的自行車。這輛車馬迪奧騎了三年多了。回青島後,他去保險公司找杜奮力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自己的那輛自行車竟然還在車棚裏,放在那裏一年多也沒有丟。他稍稍修理了一下,就繼續騎到了現在。
牆上貼了幾張吉他大師的海報,Joe Satriani和他的高徒Steve Vai的。床頭的一張則是傳奇的黑人吉他手Jimi Hendrix。枕邊的牆上則釘了一塊細絨布,上麵掛著馬迪奧最值錢的家當:一把Ibanez JS1000.這是他的第二把吉他。第一把木吉他,在蘇三死後,他就扔進了大海。
這把電吉他的琴身曲線最顯柔美,如女孩漂亮的腰肢一般。琴身的過度非常圓滑,外型設計也相當的漂亮,尤其是鍍鉻的部件,在陽光下璀璨奪目,絕對是一把上好的吉他。這是馬迪奧去年秋天在平陽時,花了4000塊錢從舊貨市場上淘來的寶貝。當時這把吉他也就剛買了不到半年,還非常新,保養得也很不錯,馬迪奧就用半價買下了這款Joe Satriani的簽名琴。至於他一直夢寐以求的那款Ibanez Jem7v,價格實在高得讓馬迪奧無法招架,他早就隻能望琴興歎了。
幸運的是,馬迪奧發現這把音色手感俱佳的Ibanez JS1000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馬迪奧喜歡返璞歸真的吉他,就像Joe Satriani當年“最簡單的構造同時要最好的聲音”的追求一樣。這也是Ibanez JS係列為什麼是Ibanez公司籌劃、製作時間最長的產品了。
提起去年秋天的平陽之行,馬迪奧算是喜憂參半。
蘇三死後,從青島回家的馬迪奧,在老家消沉了三個月。
去年八月,在張夜的邀請下,馬迪奧去了平陽,加入了一個地下搖滾樂隊。在平陽的那段時間,幾乎花光了馬迪奧的積蓄。今年年初,當樂隊解散後,馬迪奧隻背著這把Ibanez JS1000回了青島。搜遍口袋,再加上三張銀行卡的餘額,馬迪奧渾身上下隻有75塊錢了。幸好,在杜奮力的接濟下,他找到了那份琴行的工作,總算像隻頑強的老鼠一樣,在青島存活了下來。可以說,這次平陽之行,是馬迪奧陷入困頓的主要原因。
不過馬迪奧也因為這次經曆收獲了自己的財富。當時樂隊的主音吉他爭博,是一個吉他高手。他比馬迪奧小一歲,但演奏技藝已然爐火純青,尤其是他那精湛的掃弦技術更是讓馬迪奧暗自叫絕。正是在爭博的指導下,馬迪奧那本就已經很不錯的吉他水平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經過一年多近乎瘋狂和變態的苦練,馬迪奧的吉他技藝已經和爭博難分伯仲。在樂隊裏,馬迪奧也學會了靠自己的吉他和音樂去謀生的技能。他參加了很多的酒吧演出,還有就是錄音棚的工作經曆,也讓馬迪奧學會了很多東西。
枕頭邊的鬧鍾響了,一個小房子模樣的塑料鬧鍾。
這是馬迪奧花了三塊錢從地攤上買來的。
馬迪奧翻了個身,伸手拿過鬧鍾看了看時間。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早已經忘記自己定了幾點的鬧鈴了。
“已經兩點半了?嗯?短信?”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下韓海之早上發過來的那條短信,笑了笑,就回了一條。
“挺好的,不好意思,你發短信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下午四點我還要去找張夜他們排練一首新歌。”
馬迪奧搓了搓有些浮腫的眼皮,便拿過一件T恤套在身上,光著下身爬下了床。感覺口有些幹,他就拿過水杯接了點自來水喝了。夏天的自來水也熱乎乎的,找不到一絲的清涼。
他稍稍揉了揉手腕兒,就摘下了吉他,坐在床邊彈了起來。
練了一會兒強力和弦後,馬迪奧把吉他輕輕地放到床上,用絨布仔細擦了擦琴身上的汗滴。馬迪奧將這把吉他視作自己的生命。
檢查完畢,他把吉他放好,就彎腰打開電飯鍋,盛了一碗涼麵條。
馬迪奧的一日三餐,一般來說就是麵條,加一個雞蛋,撕開一包榨菜,就是美味佳肴了。韓海之幫他在H大食堂辦了一張飯卡,畢竟在學校吃飯能便宜些。不過即便如此,馬迪奧也還是舍不得多到H大吃菜。他要為了自己的夢想——一個近乎虛無縹緲的音樂夢想而攢錢。韓海之看不下去了,就經常叫上馬迪奧到學校食堂一起吃飯,然後她就打上一大堆的菜,讓這個麵黃肌瘦的非洲難民吃個夠,補充一下營養。雖然這往往把馬迪奧搞得很不好意思,但每次他都會把飯菜一掃而光。
沒用幾口,一碗清涼的清湯麵就下了肚。
馬迪奧拿過毛巾,擦了擦嘴巴,就站起來穿上了那條肥大涼爽的運動短褲。他不喜歡在夏天穿內褲的,那樣他感覺自己會發黴的。他喜歡無拘無束的感覺。但這會有些副作用,比如說見到了穿著暴露的女人而不小心想入非非的話——馬迪奧就隻好把吉他抱在身前或者緊急下蹲來避免尷尬了。不過這也僅僅是生理反應罷了。自從蘇三死後,馬迪奧幾乎對愛情沒有了任何的興趣。他的生活似乎隻有音樂,隻有吉他,其餘的他看得都很淡薄。
已經三點多了。馬迪奧便把車子小心地搬出了狹小的房子,然後回屋背上吉他,鎖好了門。他騎上車子就往昨晚演出的酒吧趕了過去。
馬迪奧回青島後,與鼓手張夜重聚,又找了個鍵盤和貝司,就成立了這個叫做“black sky”小樂隊。憑借出色的吉他演奏技術和一副渾厚而略帶沙啞的磁性嗓音,馬迪奧成了樂隊的核心,是當之無愧的老大。正是馬迪奧把這些狂傲懶散的家夥們組成了一個有進取心的樂隊——當然,這幫流氓的進取心是極其有限的。
好了,大家看看這幫土匪一樣吊兒郎當的“black sky”成員吧。
鼓手張夜,天生的地痞流氓。不過在馬迪奧麵前,他還比較老實,對馬迪奧的話從來沒有講過半個不字。
這小子曾經是H大的專科生。在大二時,他組建了一個叫“手品木”的小樂隊——也就是臭名昭著的“操”樂隊。在學校的音樂節上,他結識了當時單獨參賽的馬迪奧,對他的吉他技藝印象深刻。後來“手品木”樂隊的吉他手畢業後離開了青島,張夜就邀請馬迪奧加入樂隊。不過那時候的馬迪奧正因為與第一個女朋友的感情糾葛,頹廢的不行。就算天王老子一手拿著金條一手握著砍刀來請他,估計他也不會看一眼的,便拒絕了張夜的邀請。
後來張夜打架鬧事,他用酒瓶子把一個老師差點開了瓢兒,便被學校勒令退學了。隨後他就去了平陽,憑借著一手還不錯的架子鼓,早早地進入了地下音樂這個艱難黑暗的邊緣群體。
他玩世不恭,隻追求在迷幻的音樂裏放縱自己的青春,他自命為中國最後一個punk。他最大的樂趣就是收藏被稱為“法式卡片”的裸女照片明信片。他也很想吸毒,但是估計幾年內,他是不可能如願了。一來是自己窮得叮當響,還要攢錢去嫖妓,這筆經費他一向是專款專用,決不擠占挪用的。再一個原因就是馬迪奧訂下的規矩,如果樂隊成員誰要是敢吸毒,馬迪奧肯定就把他給劈了。
樂隊的鍵盤和貝司,先伊和新飛,是一對剛畢業的情侶。這是張夜去青島的一所音樂學院招募來的,正宗的科班出身,水平都相當不錯。
女孩子是鍵盤,叫潘卿蓮。小姑娘相當的狂放和潑辣,白多芬和她相比,那簡直就是大家閨秀和小鳥依人了。她的豪放足以令白多芬那樣的乖乖女瞠目結舌。
小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多難聽,等長大了智商突破80之後,她發現了自己名字和潘金蓮的驚人相似。於是她就怒氣衝天地跑回家,指著父母的鼻子尖兒破口大罵,嫌他們缺心眼兒,竟然給自己取了這麼難聽的名字。後來她給自己選了個英文名先伊,這是她腦子裏僅有的七個英文單詞之一。總不能用“yes”“no”“I”“love”“you”“shit”當名字吧?!
不過呢,她的確與潘金蓮有的一拚。她的偶像就是法國女作家喬治·桑,這是個性欲亢進,一輩子不斷更換情夫的絕代佳人。遇到新飛前,她已經有過九個男友,墮胎四次了。當然,這僅僅是大學裏的數據統計。至於小學四年級往後,初中高中時期的資料,很抱歉,由於數據量龐大,且年代久遠,已然無從考證,難以統計。
先伊yu望強烈,過去她總是抱怨與自己上chuang的男人耐力太差,一觸即潰。再勇猛的男人,在如狼似虎的先伊麵前也相形見絀,猶如杯水車薪,隔靴搔癢,令她掃興不已。每次完事後,看著那些趴在枕邊翻著白眼直喘粗氣的廢物男人,先伊總是忍不住為我國的人口素質和國防安全而深深憂慮。
直到新飛的出現,先伊才對中國男人重新有了信心。她與新飛總算棋逢對手,勢均力敵,一直處於饑餓感煎熬之中的先伊終於滿足地笑了。有一次她和新飛喝多了,還沒走回宿舍,就醉醺醺地躺倒在操場的柔軟的草叢裏巫山yunyu起來。睡夢裏,兩個人還以為自己在旅館呢。等天亮了,兩個光著屁股抱在一起的家夥,才被晨練的老太太的驚聲尖叫喚醒。他們慢條斯理地從草堆裏爬起來,伸了個懶腰,衝老太太吐了口唾沫,“鬼叫什麼!沒見過呀!裝什麼清純!”,說完,兩個人就向老太太炫耀了一下各自的生殖器。老太太當場就鼻血橫飛,一溜煙地逃走了。
這個新飛就是樂隊的貝司,青島本地人,叫邢門清。看看這個名字和先伊的原名,你就知道他們為什麼成了情侶了。
這家夥雖說也是遊手好閑流裏流氣,但是在音樂上頗有造詣,彈得一手好貝司。最難能可貴的是,雖然他老爸是青島小有名氣,家資數百萬的連鎖超市老板,但是新飛有股天生的叛逆精神與正義感。這也是為什麼馬迪奧將他招入樂隊的原因。他和先伊加入樂隊,完全是為了興趣和刺激,甚至是來遊戲人間的,不像馬迪奧那樣把飯碗都掛在那把吉他上。
不過,生性盛氣淩人狂妄自大的新飛,對馬迪奧倒是很敬重。他知道馬迪奧的吉他水平絕對是青島地麵上數一數二的了。他隻服兩種人,一種是樂器玩得棒的人,另一種就是比他還要狂妄的人。
新飛更是風liu成性。自從十一歲偷食jin果之後,他就在愛情海洋裏揚帆遠航,一發而不可收拾。他像蜜蜂一樣勤奮,十幾年如一日地徜徉在百花叢中,盡情傳播著浪漫的花粉,更如同一頭強壯的公牛,不知疲倦地開墾著一塊塊的處女地,堪稱“處女殺手”“拓荒英雄”。
至於“後宮佳麗三千人,鐵杵磨成繡花針”的歪理邪說,新飛從來就不相信。新飛在女人堆裏總是鬥誌昂揚,越戰越勇,被女人們戲稱為不知疲倦的“核動力*”,她們都懷疑新飛的兩個睾丸是小型的核反應堆呢。目前他已經偷偷地向個人的第100個女人發起了強有力的衝擊——縱使先伊也無法阻止這個數字的穩步攀升。從某種意義上說,如果女人的肚子是氣球,那新飛就是充氣筒。假如沒有人工流產的話,估計他的孩子早已遍布青島的大街小巷。不說有一個營,也足有一個加強連。
他的一大愛好就是潛心鑽研所謂的“印度式姿勢”性愛技巧。這種技巧通常比較複雜,有些還借用瑜珈的鍛煉技術,以避免讓男子太早*,這樣十分有益於性快樂和性健康。據說目前此技巧已瀕於失傳。但是新飛對此傳聞不屑一顧,因為他堅信自己就是“印度式姿勢”的集大成者,堪稱一代宗師。尤其是有了先伊這種黃金搭檔,新飛更是把“印度式姿勢”演繹得爐火純青,淋漓盡致,甚至在尊重傳統工藝的基礎上,還有所創新。
這家夥嗜酒如命,除了旁若無人地彈貝司,與先伊縱情zuo愛,酒瓶子就是他的最大樂趣。奇怪的是,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青島人,他對啤酒竟是不屑一顧。在他眼裏,啤酒就是冒著泡沫的刺鼻味兒馬尿,是天底下最難喝的液體。從八歲起,他就隻認二鍋頭,他認為這才是男人的酒。
樂隊經過半年多的打拚和努力,終於在青島的酒吧裏混出了點名頭。雖然遠不能達到“黃粱公主”樂隊那麼成功,但也算稍稍站住了腳跟。現在他們正在準備和一家酒吧簽約駐唱,所以這些天他們在這裏演出了幾場。酒吧的老板對他們的實力和表現還比較滿意,看來駐唱的問題不大了。這樣就不用再在各個酒吧裏飄泊度日,生活總算能有點保障。
馬迪奧很快就到了那家酒吧,新飛和先伊已經在酒吧裏等他了。酒吧裏布置得相當的典雅,現在人還不多,隻有一對兒年輕的男女,正在靠窗的座位上喝著小瓶的青啤說笑著。
時間不早了,馬迪奧和他們打了招呼就一起去了酒吧的地下室。樂隊的設備大都放在這裏,張夜正在陰暗的燈光下抽搐痙攣似地敲打著他那排架子鼓。他已經搬進酒吧住了。
“怎麼才過來!我操,我鼓都*敲破了。你們倆到哪裏日B了?”,張夜衝著新飛和先伊罵罵咧咧地笑了笑。他嘴裏叼著煙,穿著滿是破洞的舊牛仔褲,上身一件花裏胡哨的T恤。他那金黃的莫希幹發型,配上耳朵上的大耳環,無非是想表明自己是個真punk。
“你個爛*,我們去哪裏日關你什麼事,操,早知道老娘就不把你日出來!你沒女人上chuang還要個*幹什麼呀,我幫你摘了它得了!”,先伊一邊笑著一邊就往張夜的襠部摸了一把,濃妝豔抹的她穿了件短皮裙,修長的大腿上正有一隻手在摸上摸下的,新飛走到哪裏也是和她如此的恩愛纏mian。
“你個爛B,我這家夥可是貨真價實的長20粗5,他媽的絕對操蛋爽!你摸壞了你個爛B賠得起嗎?!”,張夜吐了個煙圈兒,一臉壞笑地調戲著先伊。
“操,就你那點兒可憐的鉛筆頭兒?!老子那家夥就算不*,也他媽的比你最大的時候長一倍,粗一圈!老子射一炮,就能把你淹死!你那點兒火力,也就衝著黃色電影打打手槍了!”,新飛對著張夜啐口唾沫,就把先伊摟到懷裏,親了一口。
“我操!”,張夜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性能力,“臭*,走!去廁所比比看!”
“怎麼比?”,新飛淡淡一笑。
“操,脫了褲子,用*當劍,咱們玩擊劍!”,張夜得意洋洋的,就好像他用*把奧運會擊劍冠軍打敗過似的。
“擊劍?我先把你的小*砍下來數年輪!”,先伊抱著新飛的脖子,妖媚地嘲笑著張夜。
“行了,都別他媽的廢話了!趕緊練吧。”,馬迪奧把吉他挎上,掃了一下琴弦。
他們三個平時都是這麼開玩笑的,馬迪奧也聽習慣了。但是馬迪奧在這方麵還是很正統的,他從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一年多的地下樂隊生涯,馬迪奧也沾染了很多頹廢墮落,暴虐狂躁的習氣。但在性欲上,他永遠都是個冷靜的人。現在的馬迪奧,哪怕再頹廢空虛,也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在女人身上放縱自己。蘇三死後的這兩年裏,雖然馬迪奧經常生活在燈紅酒綠的場所,但是他沒有碰過一個女人,甚至想都不願去想。
也許這便是那段淒美的愛情的作用吧。馬迪奧在這樣一個混亂肮髒的環境下,冷淡地拒絕了那些誘惑。與找女人快活相比,他寧願抱著吉他,靜靜地坐在海邊回憶那些與蘇三點點滴滴的甜蜜時光。他甚至會對著大海喃喃自語,仿佛蘇三還在自己身邊一樣地對她傾訴自己的苦悶和想念。正是一聲溫柔甜美的“嗯”和心中的櫻花香氣,抑製了馬迪奧內心裏的那股狂亂暴虐的情緒,慢慢地安撫著他迷茫的精神,讓他沒有迷失自己的方向。
“black sky”,如同各個大城市裏的地下樂隊一樣,就藏在這種陰暗發黴的地下室裏,艱難度日。他們生活拮據,工作極不穩定,為了自己的音樂夢想頑強地生存著。他們的處境往往非常尷尬,是一個毫無保障的邊緣職業。
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很快也就自生自滅了。
成功?希望很渺茫的。
馬迪奧他們在酒吧表演時,隻能唱些“口水歌”或者翻唱流行歌曲來迎合客人。這是令人生厭的事情。但他們必須要去做,因為他們要生存下去。他們真正的生命,是自己創作的那些充滿反抗與叛逆精神的搖滾音樂。但是,這種音樂,客人們是不會喜歡的。
事實上,很多歌壇大腕都有在酒吧唱歌的經曆。國外如披頭士,滾石,港台的羅大佑,張惠妹。至於內地歌手就更是多如牛毛了,羽·泉,孫楠,那英,斯琴格日樂等現在大紅大紫的歌手,都體味過其中的艱難與辛酸。
也許這便是馬迪奧要去追求的夢想,那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出人頭地,真正從酒吧裏唱出去,擺脫困頓的生活。但是馬迪奧也很疑惑。因為一旦真的成功了,那麼自己的音樂也就會被商業化的唱片公司的一紙合同完全抹煞。自己的歌路,音色,風格及演唱曲目都將由唱片公司決定,這必將會令自己的吉他失去個性和思想,成為唱片公司賺錢的工具。喪失自己的音樂追求和特色,向庸俗的主流文化妥協獻媚,對搖滾樂隊來說,這是和沒有錢吃飯一樣痛苦的事情。狂傲叛逆的地下音樂,在轉成媚俗無力的流行音樂的那一刻,曾經的punk精神也就死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對地下音樂來說——
成功,就是失敗,綻放,即已死亡。
這是無法破解的矛盾。
Kurt Cobain生前曾對記者說:“大多數新樂迷並不真正懂得地下音樂,他們喜歡Guns N‘Roses,也許也聽Anthrax,我不期望他們懂得我們的音樂,但我總是力圖使他們理解我們。也許有一天,我能打動他們。我真的希望如此。”
在商業與主流文化即將吞噬Nirvana樂隊時,Cobain選擇了自殺,在音樂與商業的矛盾中掙紮的他最終未能幸存下來。也許在他步入天堂之門時,要比他一生中的任何時刻更深更透徹地理解punk了。
馬迪奧還無法去真正理解Cobain那時的痛苦,但他已經感到迷茫了。這就是自己要立誌追求的東西嗎?到底自己在追求什麼呢?
他不禁想起了有人對中國地下搖滾樂隊的那幾句諷刺——
你他丫的拉稀一般痛快
便秘一般唏噓
沒有人同情你們的顏色
精神分裂的瘋狂叫嚷清淨
墮落到底
中國地下搖滾者
抱住幻覺的牆根
陽痿
早瀉
這不僅僅是地下音樂的困惑,也是人生的一個永恒疑問——
想要成功?渴望榮譽?
那就背叛你的信仰,忘記你的夢想,放棄你的追求吧!
記住,讓你的心也爛掉!至少讓它麻木!
不然它會痛苦,會迷茫。
這會讓你厭惡自己。
腐臭的靈魂在獰笑——
“人,你要學會笑著去撕食自己過去的屍體!墮落吧!”
人總是會為一些誘惑而背叛靈魂的。
杜奮力的第十七任女朋友是誰?
白多芬,沒錯,就是那個黃毛丫頭,她現在就是杜奮力的女朋友。
這也算是馬迪奧的功勞吧。
說起這個色狼和白多芬的姻緣,那還要從兩年之前說起了——
蘇三死後,馬迪奧在青島度過了頹廢痛苦的兩個月。這段時間裏,白多芬,韓海之和杜奮力都經常過來陪伴意誌消沉的馬迪奧。所以呢,大家也就難免會撞到一起。
從見到白多芬的第一眼起,杜奮力就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小丫頭。
當時他端著一碗稀飯,正在勸說已然消瘦得皮包骨頭的馬迪奧吃飯,結果就這當口,白多芬和韓海之進了屋。瞬間,杜奮力這小子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一雙色迷迷的小眼睛死死地盯住白多芬,噴出了淡綠色的火苗。最要命的是,這小子感情太投入,竟然連手裏端的碗都忘記了。
嘩啦一聲,他的碗一歪,就澆了馬迪奧一腦袋的稀飯!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說過一句話的蔫了一樣的馬迪奧,也因為這碗滾燙的稀飯,爆發了他那久違的激情和能量。他“嗷!”的一嗓子就從被窩裏一跳而起,衝著杜奮力的屁股就猛踹了一腳,“你他媽的想燙死我呀!”
你說怎麼就這麼巧,正在盯著白多芬想入非非,口水直流的杜奮力,還沒明白過來剛才馬迪奧為什麼大吼大叫,就感覺自己的屁股上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被燙的慘不忍睹的馬迪奧這暴怒的一腳,力量十足。杜奮力幾乎是整個人都飄了起來,衝著他的意中人的方向就直接飛了過去。
白多芬正吃驚地看著馬迪奧那頭發上淋漓不斷的稀飯,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就有個人影飛了過來。她本能地張開了胳膊,結果就和杜奮力結結實實地擁抱在了一起。那一刻,白多芬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蘋果。杜奮力也是驚呆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剛才隻是許了個願,怎麼就他媽的立刻夢想成真了呢?幸福也來的太突然了吧?!就連他這種老色狼竟然也不好意思地臉紅了。杜奮力呆呆地抱著白多芬,幸福得直犯迷糊,他像個白癡似地傻笑著喃喃自語——
“難道真的有上帝?”
杜奮力的幸福時刻沒有持續太久。反應過來的白多芬大叫一聲“流氓!”,隨手就甩了杜奮力一巴掌。剛剛從疼痛與狂喜的眩暈感中清醒過來的杜奮力,隻感覺眼前有個東西一閃,一聲脆響,就又被這力道迅猛的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找不著北了。
不過呢,杜奮力總算沒有白白挨揍。他與白多芬便是從那一刻起,在熱情的沙漠裏種下了愛情的小苗苗。很快,在杜奮力的辛勤耕耘,悉心澆灌下,這棵小苗苗就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了,最終開出了幸福的小花朵。
不要以為幸福那麼容易降臨,杜奮力為了給這棵渾身帶刺的小苗苗澆水施肥,可算是吃足了苦頭。他發揚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頑強精神,滿臉堆笑地忍受了白多芬無數的挖苦諷刺,浪費了一捆又一捆的玫瑰和一筐又一筐的心型巧克力,仍舊不屈不撓,艱苦攻關。他夜以繼日地寫情書表決心,由於肚子裏墨水不多,他幹脆就抱著上康熙大字典,幾乎把裏麵所有的讚美性的詞語都給白多芬工工整整地抄錄了一遍!
他熬夜通讀了《詩經》《唐詩宋詞選》中的愛情名篇,並深入研究了莎士比亞戲劇,瓊瑤的言情小說和徐誌摩的詩歌集,寫下了十萬字的讀書筆記,全麵地提高了自己的文學修養,以至到最後他張口閉口的全是“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裏柔情”,“誰知我的苦痛?你害了我,愛,這日子叫我如何過?”。
為了向白多芬表達自己痛改前非之決心,杜奮力還忍痛將自己過去積攢的黃色書籍和光盤潑上汽油付之一炬,據說大火直燒了三天三夜。然後,他就去買回了一紙箱盜版的日本動漫光盤和村上春樹小說,日夜觀摩研讀。大學裏英語從來都不及格的杜奮力,竟然僅用了三個月就自學了初級日語——這是愛情的力量啊!
總之,他在全方位地向白多芬的世界靠攏。
蒼天不負有心人,野百合也有春天。
在傻笑著挨完白多芬賞給他的第七巴掌後,靠著自己非凡的厚臉皮,杜奮力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他總算美夢成真,抱得佳人歸。白多芬羞澀地點頭的那一刻,這小子樂得屁滾尿流,他大喊了一聲“愛情真偉大!”,就一把抱起白多芬,在大街上縱情狂奔了足足三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