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杜奮力第十六次失戀了。
天公不作美,這個悲傷的日子裏,白天豔陽高照,晚上圓月當空,沒有下點兒雨,陰個天什麼的,來襯托一下男主人公的心碎與愁苦之情。
杜奮力與第十六任女朋友堅守了兩個月零三天加最後一個晚上的忠貞不渝的愛情,終究因為彼此發現對方都在偷情而在今天淩晨宣告死亡。杜奮力告別了自己的第十六次初戀。
杜奮力是個好男人。每次失戀後,他都會很難受,很迷茫。因為他麵臨著艱難而痛苦的選擇——到底選哪一個正在和他偷情的女人作他的下一任女朋友呢?由於候選人常常是五個以上,而且個個風騷誘惑,這讓杜奮力輾轉反側,難以取舍。這的確很痛苦,不是嗎?為什麼世界上的薄情女人那麼多呢?她們拋棄了純真的杜奮力,卻把這麼殘忍的選擇留給了他,世界上到底還有沒有真愛!請賜予杜奮力真愛吧,撫平他心中的創傷,溫暖他那顆破碎的心吧!哦,上帝呀!
馬迪奧不敢往下想了,再想的話就要笑出聲了。杜奮力正興致勃勃和他在雲霄路上的一家酒店裏放開肚皮狂吃猛喝,失戀的杜奮力比婚宴上的新郎還要興高采烈呢!
雲霄路上已然霓虹閃爍。這條街是青島有名的美食街。長長的一條街,密密麻麻的,全是餐館飯店。據說,這條街上有個奇特的現象:每天都肯定會有人慶祝開業,每天也都肯定會有人黯然倒閉。這裏的美食佳肴不可勝數,而且價格適中,相當的劃算。
杜奮力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麻辣兔子頭,三口兩口就把兔腮啃沒了,然後他麻利地咬開頭骨,“吱吱”吮吸著兔子腦花。每次失戀後,他的胃口總是出奇的好。這倒不是他化悲痛為飯量了,而是因為這是馬迪奧請客,不吃白不吃。每次一失戀,他就打著“兄弟我失戀了,你馬迪奧豈能袖手旁觀?不請我吃一頓,安慰一下我受傷的靈魂?”的旗號,勒索馬迪奧一頓大餐。
自從馬迪奧來到保險公司的一年裏,因為這種理由,他已經請杜奮力吃了六次了!馬迪奧閉上眼算了一算,一年六次,一次倆月,這麼說,杜奮力的第十六任女朋友運氣不錯,和杜奮力多恩愛了三天零一個晚上。
“聽說南方什麼城市,菜譜寫在女服務員的胸上呢!”,杜奮力喝了口紮啤,奸笑的像個皮條客,“點菜那叫一個過癮呀!嘿嘿,青島有這花樣沒?”
“我怎麼知道?我看你該去吃什麼‘女體盛’了,那豈不更過癮?”,馬迪奧知道杜奮力的口味兒。
“這話我愛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可子。食色性也!美女佳肴合而為一,‘女體盛’,想一想都渾身酥麻呀——”,杜奮力的口水都出來了。
“可不是!連杯盞瓢盆都省了呢。你要是錢再多點兒,你就連菜帶‘盤子’一起吞了。”
“哈哈哈,聽說那‘盤子’都是處女呢。你說這小日本兒怎麼琢磨出來的?真是人才呀!”,杜奮力對日本的印象不錯,小日本那獨霸全球的成人AV令他心曠神怡,如癡如醉。杜奮力大概是此類電影最忠實的影迷了。
“那你倒是去爽一把呀。昆明就有,你吃去吧。”
“日!不扯這些沒邊兒的了。說點兒正經的,聽人說,前天數碼廣場那邊兒還真的有人體彩繪表演呢。”,杜奮力一邊嚼著牛肉塊兒,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他的正經事兒,“聽說模特可漂亮呢,渾身上下隻穿一條丁字褲!”
“她的丁字褲關你什麼事!真搞不懂,他們到底是賣電腦的還是賣肉的!”
“可子,這就是你不懂得藝術了。這個是要懂得欣賞的。”,藝術修養很深的杜奮力兩隻眼睛色迷迷閃著綠光,沉醉在幻想之中,“乖乖,你想呀,上邊什麼也不穿,我日,就一條丁字褲!當模特的身材肯定一流的,模樣兒也絕對漂亮,這麼好的事——我日!我早了怎麼就不知道呢,不然我——”
“她身上長的那些東西和你女朋友身上的還不一樣?!關了燈,上了床,啥都一樣!你瞎操那麼多心,惦記人家個模特幹什麼呀!”,馬迪奧懶得聽他囉嗦,夾了塊紅燒茄子吃了。
“話不能這麼說,家花哪有野花香呀。我女朋友——我女朋友?哎——可子,你故意損我是不是?我和她一刀兩斷了,那臊娘們兒!”
杜奮力啃了口雞腿,不再說那條丁字褲了,不過又惦記起了蘇三。
“我說可子,梅子呢?”
“她先回去了。她不吃葷腥,陪我們吃這個會不舒服的。”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呀!我杜奮力失戀了,她竟然也不來安慰我一下,真是的!”
“你這種色狼流氓,還不趁著喝醉了,占我老婆便宜。”
“哎——你看看,說實話了吧!我告訴你,可子——”,杜奮力醉醺醺的了,“你小子少在我麵前裝清純,當初還不是跟我一起去——”
“你給我閉嘴!”
馬迪奧猛然揪住了杜奮力的領口,硬是把杜奮力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杜奮力嚇得一激靈,酒都醒了一半兒。馬迪奧的冰冷的眼裏透著一股狂躁,杜奮力都懷疑他會不會吃了自己!
“馬迪奧你——”
“杜奮力,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再給我提那件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杜奮力悻悻地點點頭。
馬迪奧鬆開了手,也長長出了口氣。
“剛才我太衝動。那件事不要再提了,我很煩的。”,馬迪奧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算了,今天算是我說錯話了。”,杜奮力歎口氣,“說實話,我真有點羨慕你和梅子。”
杜奮力輕輕拍了拍馬迪奧的肩膀,神情竟然有絲黯然,馬迪奧端起啤酒杯,向杜奮力道了個歉。杜奮力笑了笑,兩個人又像沒事兒一樣吃喝了起來。
“梅子是個好女孩,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杜奮力吃得差不多了,拿了根牙簽開始剔牙。
“她早就知道了,我很早就告訴她了。”,馬迪奧淡淡說。
“什麼——這種事你也告訴她?”,杜奮力一愣,“兄弟,你運氣不錯。遇到梅子,算你的福氣了。”
今天蘇三自己去跑單了。
馬迪奧剛剛搞定了一個客戶,閑著沒什麼事,就想去H大找那兩個小丫頭玩一玩了。也順便看一看,那兩隻小布丁是不是還活著。他先給蘇三打了個電話。
“在哪裏呢?我可要去見美女了哦!”
“在車上呢,還沒到客戶那裏。你見什麼美女呀?”
“就是我們送布丁給她們的那兩個小丫頭,嗬嗬,一個活潑可愛,一個美麗溫柔,老婆,你說我該選擇哪一個呀?我兩個都喜歡,好頭疼。”
“啊呀,討厭了——”
“嗬嗬,你忙完就先回家喂喂那些小家夥。我下午三點左右就回去,我買菜就可以了,嗯?”
“嗯,早些回來。”
“知道了,小笨豬。”
馬迪奧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裏,哼著小曲兒就出了公司。
公司在香港路上,這條路是青島最繁華的地方了。就連跑的車子也嚴格控製,什麼大卡車,小皮卡,農用車,三輪車,拖拉機,毛驢車統統不讓上路,隻要帶著車鬥兒的一律不許跑。這是為了營造青島繁華現代的城市形象嘛!所以放眼望去,一水的小轎車和公交,車水馬龍,那叫一個氣派!街上偶爾來一輛帶車鬥的車,那肯定就是讓馬迪奧的腎上腺激素分泌加速的東西——城管來了!
路邊有兩個地攤。一個年輕人鋪了一些*時期的舊的宣傳畫在那裏叫賣,據說一張要價30塊。馬迪奧沒什麼興趣的。倒是他旁邊一個藏族打扮的中年男人擺了一堆西藏的飾品和彎刀,雖不知道真假,但有不少還挺漂亮的。
遠處一個乞丐,正在向路人乞討。
隻要是個人類的城市,肯定就會有成堆的乞丐,青島也不例外。
他們常常在麵前擺一個討錢的飯缸,然後就坐在地上等待路人的施舍。有些還會拉著二胡,頗像瞎子阿炳。馬迪奧現在對他們已然麻木,自己在青島這些年,捐給他們的錢已不下一百塊。以前的時候,隻要乞丐們攔著馬迪奧,他就肯定會給他們一塊錢,馬迪奧心很軟的。後來老是給,馬迪奧也吃不消了,再加上聽人說他們大多是騙子,馬迪奧就很少再施舍,心慢慢變硬了。
別看馬迪奧對一般的乞丐可以做到視而不見了,但迄今為止,馬迪奧還是處於“遇強是很弱的,遇弱是很強的”狀態。遇到乞討風格比較硬朗的乞丐,馬迪奧還得乖乖掏錢。比如一些小乞丐,他們會衝上來死抱著馬迪奧的腿,叫著“叔叔叔叔”討錢——馬迪奧慶幸他們沒有聰明到叫“爸爸爸爸”!大有你不給他們錢他們就不撒手的架勢。馬迪奧對他們仍舊無可奈何。他總是下不去手將他們轟開,磨來磨去,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給他們點兒錢,然後狼狽逃跑,免得被其他乞丐圍攻,將自己洗劫一空。
杜奮力麵對乞丐倒是瀟灑自如,馬迪奧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思想堅定,信念牢固,不像馬迪奧那麼容易動搖。杜奮力認為,自己既不是雷鋒,也不是希望工程,政府更沒有給自己下達扶貧任務,所以自己沒有必要對乞丐們的溫飽負責,他們凍死餓死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杜奮力趕起乞丐來總是罵罵咧咧的毫不留情,他那副地痞流氓的派頭兒,令乞丐們心膽俱寒。乞丐們都害怕杜奮力會把他們乞討來的錢給搶了呢,哪裏還敢向杜奮力乞討!
不過仍舊有不怕死的,還是敢來招惹杜奮力大爺,也大多是些不識相的小乞丐。他們當街抱住杜奮力的腿,也是死活不撒手,杜奮力此時就顯出自己的過人之處。他會微笑著彎下腰,就像搞“三下鄉,送溫暖”活動的基層幹部似的,親切地摸一摸小乞丐的腦袋,溫柔地抱起小乞丐,熱乎的就像是自己的私生子似的。
“哎呀,小朋友,你好可愛呀,叔叔好喜歡你呢!來來來,跟叔叔走,叔叔給你買東西吃去。別著急,叔叔給你到馬達加斯加找個新家,他們會對你很好的。怎麼?你不喜歡馬達加斯加呀?那就帶你去厄瓜多爾吧!”
看著杜奮力那陰險可怕的笑容,小乞丐瞬間就明白自己的命運了。意誌堅強一些的,會滿臉驚恐地奮力掙紮著想逃出杜奮力的魔爪;意誌薄弱的,早已經被嚇得哇哇大哭聽天由命了。
大多數的情況下,這時候就會有一個行色慌張的人,拚了老命地衝過來,恨恨的瞪杜奮力一眼,一把將小乞丐從杜奮力的懷裏奪過去,然後一溜煙的落荒而逃。結果,善良的杜奮力大爺的愛心慈善活動就被攪和了。杜奮力對著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一口唾沫,“我日,跟我鬥!”。
如果沒有人來解救,那這個小乞丐的下場就會很慘很慘。杜奮力會把他抱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裏,然後劈裏啪啦的一陣過後,杜奮力就吹著口哨出來了,手裏玩著一大把一元硬幣,“收成不錯!”。
這是個連施舍與乞討都會考慮會不會被騙的時代,什麼都是假的,很可悲。馬迪奧不知道他們的“乞討權”是不是一種人權,他們從何處來?他們的過去是怎樣的呢?為什麼會淪落街頭?他們的街頭生活是怎樣的呢?他們坐在那裏等待施舍時會想些什麼呢?他們眼中的城市又是怎麼樣的呢?他們的未來會怎樣的呢?他們還會思考自己的人生和價值嗎?
沒有答案。
馬迪奧歎口氣,如果他們是真的乞丐,他們就喪失了人性中太多的東西了。或許他們已然成為另一種可悲的生物了,而非人。在象征著人類文明的城市裏,人們還是無法消除乞丐的存在。馬迪奧倒是希望所有的乞丐都是乞討完就去高級酒店大吃大喝的騙子,多幾個無恥的騙子,也總比老實人可悲地淪落街頭好一些吧——反正這個社會裏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騙子已經足夠多了,虱子多了不癢癢。
不過,讓馬迪奧感覺又可笑又可氣的,還是老家的一件事情。
馬迪奧老家的縣城裏,也是乞丐成群,雲集了這個縣乞丐界的精英和骨幹。
乞丐如此的人丁興旺,讓當地政府的官員們頭疼不已。畢竟這些乞丐既不能為當地經濟發展作貢獻,又嚴重影響了這座小縣城的市容形象,就算是一個垃圾桶也比衣衫襤褸的髒乞丐賞心悅目呀!這是官員們絕對不能容忍的。自己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才搞起來的富麗堂皇的“政績工程”“形象工程”,怎麼可以因為幾個臭乞丐而抹黑呢?這過年過節的,要是讓上級檢查團看到,豈不是影響本縣太平盛世的形象嗎?!那還得了!
但是如何處理這些乞丐呢?他們犯了愁了。官員們很尊重人權的,乞丐也是人,別看官員們都是獨霸一方的土皇帝,可膽子再大不敢隨便把乞丐們給切了剁了往河裏一扔,人道毀滅不是?那就開會研究研究吧。很快,紅頭文件下來了。
縣裏首先製定了引導性的政策,派出了大批手持警棍的公安幹警,去給乞丐們做細致入微的思想工作,大家談得還算比較親切熱烈吧,沒一會兒,乞丐們就心悅誠服乖乖聽話了。於是很快的,官員們就欣喜地發現,乞丐們成群結隊的去縣城車站買票上車,然後就消失了——去了鄰近的另一座縣城。至於沒錢坐車的,官員們也主動伸出了援助之手。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乞丐們慘叫幾聲,就被一輛大巴拉到了他們夢想中的新家園。
於是,整個縣城清靜了。
官員們不禁高呼“一石二鳥,借刀殺人”戰略的成功,但又有些內疚——
“唉,鄉裏鄉親的,就這麼走了。西出陽關無故人,哥們兒,保重吧。”
可惜好景不長。沒幾天,乞丐們又回來了,而且數量更多了!
官員們大驚失色,經過縝密的調查才了解到,乞丐們是被另一座縣城的警車送回來的,連帶著還有那一座縣城的土著乞丐,真可謂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官員們罵聲“操!”,馬上開會!會上大家一致決定,再也不能犯類似的錯誤了,一定要把乞丐送到足夠遠的地方。很快,剛剛重返故土的乞丐們,又被塞進了縣政府的大巴車裏。經過一整夜的長途奔襲,他們被扔到了一個遙遠的小城市。
大巴凱旋了,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些乞丐。
大概乞丐們在那座小城市過上幸福美好的新生活了吧。
乞丐是人嗎?好像是該丟掉的垃圾,至少在某些人眼裏是——
馬迪奧看了看,附近有一家動漫周邊店。馬迪奧以前也從廣州的批發市場上販賣過這些東西,他隻看了幾款火影忍者和通靈王最新的扭蛋食玩,也就沒有過多停留,給白多芬買了一個殺生丸的手機掛鏈,就趕到了H大。
校園裏還是老樣子,什麼都沒有變。如果說變了,也隻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們變了。來來去去的學生們,在同一座校園內,做著馬迪奧曾經做過的事,重複著他過去的生活。
牆角和宣傳欄裏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都是考研和英語等級考試的輔導班廣告。馬迪奧懶得看它們,他對英語等級考試從來都是不屑一顧。在他眼裏,這些英語培訓廣告就如同電線杆子上的“淋病梅毒”廣告般無聊,而且本質上也是完全一樣的。不過,雖然馬迪奧討厭這東西,但最後也還是不得不參加了統一的英語等級考試,而且很不幸,四六級都是優秀。
中國真的是個莫名其妙的國家。我們的升學,文憑,晉升,求職,這些關係到我們的未來乃至是生存的大問題,竟然要看我們會不會說一門可能一輩子也用不到的外國語言。會說一門外語固然是好事,但是有必要把它當作一種近乎荒謬的硬性規定嗎?中國人總是喜歡想方設法地折騰自己,大概我們有自虐傾向吧。
馬迪奧看著這些廣告開始了馬迪奧波羅式的狂想——
假如有這麼一個英國佬,迫於國情,他必須拿到漢語等級考試證書。於是他開始行動了:他拿著大把的英鎊,到處參加漢語等級考試輔導班,買下一大堆的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漢語教研室出版的權威參考書,習題集,磁帶,光盤。天剛蒙蒙亮,他就已經在操場燈光下背漢語單詞,還把“笨蛋,俺,明顯,是的”等單詞寫在胳膊上,這樣他連上廁所都可以看著它們來複習漢語。總之,他在拚了老命的狂學漢語四六級。很可惜,他第一次考試沒有通過。於是,他就高唱著成龍大哥的那句“不經曆風雨,怎麼見彩虹”——他為了練習漢語聽力常常聽漢語歌的,再次鼓起勇氣,頭懸梁,錐刺股,屢敗屢戰,越挫越勇,一次次地去重考。當然,這又浪費了一筆不菲的英鎊。
最後,蒼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場艱苦卓絕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他終於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金燦燦的,隻有“大不列顛與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獨家承認的《大英皇家漢語等級證書》。他熱淚盈眶,激動萬分,“哇噻!我終於拿到漢語等級證了!我可以拿文憑了,興許還可以考研了呢!工作也好找了!”——雖然他準備考的是古代英語的研究生,工作也是與漢語沒有半點關係的英國皇家歌劇院裏負責整理莎士比亞劇本(英文的!)的小職員。唉,誰讓他們單位招聘時要求應聘者要有漢語四級證呢,社會如此呀。
很遺憾,他這輩子都沒有遇到一個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也沒有機會說過一句漢語。到了八十歲時,他抱著自己的漢語四六級證書,安詳地老死在了倫敦城的一棟破舊公寓裏。他至死都沒有忘記,是這兩個證給了他成功的機會啊!他永遠都感激推出“漢語等級考試”製度的英國教育部,他們多麼英明呀!他死的時候,手裏拿著的一份《泰晤士報》上有條廣告——
“截至今年年底,英國國內學習漢語的總人數達到了3000萬,英倫大地上已經掀起一股學習漢語的熱潮。上流社會的成功人士,都以能說一口流利地道的山東話為榮,這是最優雅的社交語言。廣大學子和用人單位普遍認識到,當今英國社會,沒有漢語等級證將寸步難行。有鑒於此,牛津大學Don HuYoo教授(華裔,漢語音da huyou)與本報特聯合舉辦漢語等級考試輔導班。輔導班由本土優秀漢語講師(均係赴中國大陸專科以上正規院校留學歸國人員)與外教——邀請來自中國H大學兩位德高望重的教授——Ma Ke,Lo Ve(均係音譯,請不要連讀。漢語名:馬迪奧,羅偉),聯合授課,師資力量雄厚,免費試聽,免收教材費!250課時,250英鎊!授課地點:唐寧街250號。網址:www。stupid_boy。uk。電子郵箱:foolish@250.。心動不如行動!四月一日開學!望廣大學子莫失良機,報名從速!”。
很可笑吧?但這就是我們正在做的。
當然,在英國,這種情況是一萬年也不會發生的。
除非,泰晤士河幹涸,倫敦塔倒塌——
在中國,英語被過度神化了。它從一種工具,變成了一種枷鎖,甚至成為了很多無聊人的賺錢手段——他們至今還在煽動著這股歪風邪氣。據說中國學英語的人已經三億了,這讓馬迪奧想起了“大煉鋼鐵”和“大躍進”時代全民總動員的壯觀景象。
看著遠處一個正在向路過的學生們散發輔導班廣告的小姑娘,馬迪奧笑了,大學裏他也幹過這個,發一次能賺十塊錢的。
學校餐廳外貼著一張手繪的電影海報。馬迪奧看了看,上麵都是些當年自己常看的老電影,《羅馬假日》《畢業生》《亂世佳人》。大學校園裏是永遠也不會缺少它們的。
馬迪奧閉上眼,就可以回憶起那些熟悉的鏡頭與旋律:奧黛麗·赫本和高格裏斯·派克在美麗的羅馬古城快樂嬉戲;達斯汀·霍夫曼,SpyderDuetto敞篷轎車和那段悠揚的旋律——the sound of silence,也是難以忘懷;而白瑞德離開後,郝思佳坐在台階上的那句:“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似乎還在耳邊響起。
當然,馬迪奧最喜歡的還是跳著踢踏舞的秀蘭·鄧波兒那小天使般的可愛樣子,可惜海報上麵沒有她的電影。不過自從看了她成年後的照片,馬迪奧不禁感慨:“人家‘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可你——”
也許隻有在大學裏,才會有心情去欣賞這些電影吧。
6沒忙什麼,就忙著想你了
“丫頭,幾天不見,怎麼變成這模樣了?單眼皮怎麼變成雙的了,出車禍了?”,馬迪奧看到一向素麵朝天的白多芬竟然描了淡紫色的眼影,右眼還割了雙眼皮。
“我呸,割雙眼皮了唄!沒見過呀!”,白多芬沒好氣兒地說。
“太沒創意了,好容易開一次刀,才割了個雙眼皮?!怎麼說也得割個十刀八刀的,來個十眼皮呀八眼皮呀的嘛!你想呀,把眼皮割成百葉窗似的,那該多漂亮!”
“你怎麼不把自己的眼皮割成樓梯呀!你個死豬頭!就知道咒我!”
白多芬進入吵架狀態了,但很不幸,馬迪奧轉移了目標,不理她了,害的她白白醞釀了感情。
“最近都忙些什麼呢?”,馬迪奧問一直沒有說話的韓海之。
“沒忙什麼,就忙著想你了!”,韓海之難得的幽默了一把,馬迪奧差點暈了過去。
“今天上午和白多芬去台東玩了,在那裏看了些衣服。白多芬買了件jeanswest,我在before店買了件上衣。”,韓海之終於恢複正常了。
“對呀,真的好好玩哦!知道我這眼影是怎麼來的?”,白多芬也湊上來,很臭美地指著自己淡紫色的眼皮問馬迪奧。
“你是不是率領著一百頭野豬想去踏平富士山,結果沒成功,讓人家揍成了紫眼皮呀?”
“我先踏平了你!”,白多芬抓狂了!
“馬迪奧波羅先生,你正經一點好不好!”
韓海之有點同情白多芬了。她不知道馬迪奧是不是故意這樣對待白多芬,但有的時候真的感覺他對白多芬很過分,好像白多芬跟他說什麼他都會用這種沒正經的瞎侃來應付。剛才白多芬那麼開心問他,卻還是被不解風情的涮了一頓。看白多芬的樣子像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也許玩笑開過了頭,就不太好笑了。
“嗯?丫頭,難道這眼影還有什麼特別的曆史意義?說來聽聽呀!”,馬迪奧依舊玩世不恭地笑著。
“哈哈,這可是免費的哦!”,白多芬調皮地向馬迪奧炫耀。
韓海之歎口氣,也許自己想多了。馬迪奧和白多芬仍舊熱火朝天的聊著,他們永遠也不會真正吵架的。這對歡喜冤家可真是倆活寶兒。
“免費?誰腦子進水了,給你免費?”
“哼,不信你問海之嘛!笑死我了,我們去商場的美寶蓮彩妝專櫃那裏,假裝買眼影,然後專櫃小姐就讓我們免費試一下效果。我們呢,就挑上自己喜歡的顏色讓她們給塗上,嘿嘿,然後呢——我就這樣子了!我聰明吧!”,白多芬洋洋自得的說著。
“你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呀!你看看人家韓海之同學,多淑女!多端莊!我就納悶了,同樣是生活在一個宿舍裏的人,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得了吧!哈哈,你不知道呢,海之更壞呢!”
“白多芬,你怎麼又扯到我了呀?”,韓海之有點莫名其妙。
“海之,你忘了?昨天晚上你——你簡直太絕了!”
“丫頭,她到底幹什麼了?”,馬迪奧倒是想知道貌似溫柔善良的韓海之能幹出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來。
“昨天晚上,我們上網玩QQ遊戲。海之和一個男生下棋,結果眼看著輸定了,她就賴人家,死耗著不走了。人家催她,她沉默,問她還在不在,她沉默,連問好幾遍她也不回話,還沉默。那人被氣瘋了,直接退出了遊戲,結果就算海之贏了!”
“什麼呀,誰讓那男生是個色狼的!說話那麼惡心,我不賴他我賴誰呀!”,韓海之振振有詞。
“太無恥了吧!”,馬迪奧終於領教了韓海之的厲害,“對了,小布丁還好?”
“嗬嗬,挺好的,我們宿舍的姐妹們都把小布丁寵上天了。現在小家夥活蹦亂跳的呢。”
“那就好,別把它們給撐死了。”
馬迪奧的手機響了,是原來做電腦耗材時的一個朋友的,說是打印機的墨盒換了連供後出了問題,他急得團團轉,讓馬迪奧過去給看一看。
“唉,長得帥真累!你看看,又有美女邀請我去共進晚餐了,我要去應酬一下。雖然不喜歡她,但是總得給人家個麵子嘛!兩位,小生告辭了!”
“真惡心。”,白多芬白了他一眼。
“我先走了。丫頭,送你的!”,馬迪奧轉身扔給白多芬那個手機掛鏈。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さようなら”,白多芬接過掛鏈,笑了笑。
“さようなら,丫頭”,馬迪奧聽懂了後半句,沙揚娜拉,便也用日語說了再見,“Goodbye,海之大小姐!”
“Goodbye,馬迪奧波羅先生!別讓那個美女迷住了哦!”
“怎麼會呢,還有很多世界各地的美女等著我去關懷她們呢!So long!”
馬迪奧給那人修完打印機後,看到附近有個網吧,便上了會兒網。
他已經多年不上QQ了,感覺那東西很無聊。隻看了些歐洲足球和NBA的新聞,馬迪奧便進了百度的貼吧。他看到有人發了一張帖子,為二戰中的蘇聯歌功頌德,吹得天花亂墜的。馬迪奧隻回複了一個字——“操!”
他很討厭二戰中的蘇聯,這是個卑鄙無恥,恃強淩弱的殘暴國家。藝豪子打著抗擊納粹德國侵略的旗號,蠻橫侵占了鄰國的土地作為戰略緩衝。既然你們抗擊納粹,匡扶正義,正義感那麼強,咋還和邪惡的德國法西斯訂立友好條約呢——別拿什麼狗屁“政治謀略”來打馬虎眼!你們怎麼還和邪惡無比的惡魔希特勒暗地裏勾結,幹了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呢?你們搶了那麼多地盤兒,有那麼多緩衝,有那麼多牛氣衝天的軍隊,有種兒你們倒是守住陣地呀,在德軍麵前一潰千裏,兵敗如山倒,一眨眼功夫就讓人家攆到了莫斯科,真有能耐,跑得比兔子還快。和德國人合夥兒瓜分波蘭,卻又恬不知恥的搶占原本說好了要劃給德國的油田,簡直是強盜中的強盜,賊吃賊,你們吃得可真肥,臉皮之厚亙古未有。在波蘭卡廷森林偷偷摸摸搞了場大屠殺,還把屎盆子扣到德國人頭上,真是大國風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