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突發情況(2 / 3)

被搞渾的法師們於是念起了惡毒的咒語,布德衝進廣場中央去救妹妹,就在他拉住塞西莉亞時,惡毒的詛咒也降臨在了可愛的塞西莉亞身上,塞西莉亞軟綿綿地倒在哥哥懷裏,暈了過去。

“塞西莉亞,塞西莉亞……”布德大聲呼喚妹妹。

“糊塗的法師,糊塗的法師。”父親邊在慌亂的人群中尋找逃遁的最高決議員,邊咒罵法師們。而最高決議員早趁亂鑽進了密秘的地下通道,逃往密室去了。

濃重的烏雲鋪蓋了整片天空,仿若上萬噸的黑鐵壓在峽穀裏,令空氣緊張得一劃就破。弗莉達的惡魔部隊黑壓壓地囤積在峽穀入口,發出攝人心魄嚎叫聲和撕心裂膽的兵器碰撞聲。站在高聳的哨塔上也望不到黑色的盡頭,惡魔仿佛是從東邊巴爾的宮殿一直延伸過來的,直接從東邊過來攻打桃源峽穀。

前頭的惡魔開始衝撞峽穀的大門,高大笨重的血腹獸一下一下撞擊著鐵製大門,發出驚天動地的隆隆聲。崗哨和趕來的老戰士不停地往下射箭,下麵很快積起一堆惡魔的屍體,後麵的惡魔就踩在同伴的屍體上繼續攻城。峽穀的箭失如雨而下,橫掃著瘋狂的惡魔部隊,愚蠢的惡魔隻是一味地一批接一批的撞門,生鐵打造的大門發出清脆的內部斷裂的聲音,已經有人跳下去砍殺撞門的惡魔了,但很快就被湧來的惡魔淹沒。

屍體已經堆過了城門,後麵的惡魔爬上屍體,轟地湧進了峽穀,就像洶湧的潮水一瀉千裏。峽穀中展開了殘忍的肉搏戰,老戰士一個個倒下,而弗莉達的惡魔還在不停地殺來,他們已經殺到了廣場,很快就要占據整個峽穀。村中又燃起了大火,燒得茅舍劈啪作響,到處逃命的村民都葬身在惡魔的屠刀下,濃雲驟然間壓住了峽穀,失敗已經是注定了的。

布德抱著昏死的妹妹徘徊在大火中,望著充滿殺氣的天空,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他隨著慌亂的人群逃回廣場,發現惡魔正潮水一樣湧來,連忙掉頭往峽穀深處奔去,而峽穀深處卻是陡峭的山崖。(待續)

峽穀陷落在血腥和火光中,像一盆炙燙的篝火在群山間燃燒。隨處可見紛繁雜亂的武器和巨大的足印,以及惡魔身上流下的粘稠的黏液。惡魔擁擠在廣場上,堵塞在泰瑞爾雕像前,它們舉著地獄的武器從四周圍聚過來,仰止高高聳立的雕像。大天使的漢白玉雕像聳立在群魔之上,似乎正在召喚著英雄的到來,腳底下的惡魔睜著血紅的眼睛注視著靜立的雕像,不敢靠近。

四散的村民在惡魔被雕像震懾的片刻,紛紛往峽穀的深處跑去。廣場附近霎時安靜了下來,在一片陰霾之下的火光中,隻聽到惡魔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的碰撞聲。大天使似乎複活了,用他的能力製服囂張的黑暗勢力,那是一種來自天堂的震懾力,是從靈魂深處釋放出來的威懾力,壓製住混沌的邪惡。

尚且幸存的村民悄無聲息地鑽進漆黑的峽穀深處,有條不紊地向最裏麵的峭壁聚集。塞西莉亞在哥哥的懷裏蘇醒過來,茫然地環視在大火中掙紮的村莊和地上錯亂的屍體。胸口難受地疼痛起來,她在昏迷中聽到四周慌亂的腳步聲,感覺出哥哥擠在人群中顛簸的步伐。

童年結束在早有預謀的侵略中,而這又是場早有預測的侵略,隻是很多事並不因早有預測而得以改變,或是避免。當外因來得過去強大,超過了當事者所能承受的限度,那將是一種不可抗拒,無法逆轉的力量。弱小的桃源峽穀藏的在隱蔽,也仍是一個弱小的峽穀,在惡魔當道,人類遭到史無前例屠殺之時,它的存在隻是短暫的偶然,而它的毀滅才是長久的必然。

高大厚重的城門並不能守住黑暗勢力的進攻,克盡職守的崗哨也不過是種自欺欺人、或是自我安慰的擺設罷了。鋪天蓋地的惡魔全身流著黏液,揮舞著黑色的屠刀,踏著沉重的腳步洶湧而來,猶如龍卷風起卷整個大地,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吼叫聲,衝向峽穀,衝向城門,用它們自己不能感受的身體摧毀這座人類的避難所,將鮮血、屍體、邪惡、恐怖和絕望拋擲其中。

黑暗勢力的惡魔部隊是一支完全惟命是從、冷酷無情的軍隊,在巴爾、破壞神、默菲斯托的皮鞭所指下,殘殺一切違抗自己的活物,散播千年不散的惡毒的詛咒,甚至是路邊的野草,亦逃脫不了罪惡的摧殘。其實,其他軍隊亦未嚐不是如此,不同的隻是程度的深淺不同而已。

一片濃密的針葉林橫在窄小的峽穀深處,站在樹林邊緣,隻見蜿蜒的小徑到此便消失在荒草中。樹林漆黑如夜,深不見底,裏麵還時時傳來貓頭鷹“咕嚕咕嚕”的怪叫聲。奪路至此的村民全都駐了腳,不敢闖進這陰森的黑森林。布德放下醒來的塞西莉亞,兩人穿梭在止步於林子邊緣的村民中。林子邊緣的茅草在夜風中搖擺不止,更像是在這黑黝黝中躲藏著同樣駭人的鬼怪。後麵又傳來了惡魔令人發顫的咀嚼聲和骨頭被磨碎的哢哢聲,那是多麼寒心的聲音。

驚魂未定的村民終於被更為恐怖的東西壓倒內心對黑森林的膽怯,抓住身邊人的衣角,像一頭頭將死的鹿鑽進這濃的化不開的黑暗中。火舌已經延燒過來了。

樹林中全是粗壯的冷杉,粗糙的樹幹森然挺立,枝幹上纏繞著蛇一樣的藤蔓,像是一個個被縛的普羅米修斯,等著搭救,有些藤蔓深深地勒進樹幹,仿佛嵌進了肉裏。很多樹雖然仍挺立著,卻早已被活活地勒死。

針葉交錯在一起,組成重重密不透風的厚毯,擋住了外麵燃燒起來的火光。躲在樹林黑暗中的人們對外麵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是樹葉燃燒時“劈裏啪啦”的響聲和惡魔骨節的摩擦聲都曆曆在耳,但眼前卻是漆黑一片。布德和塞西莉亞夾在人群中朝樹林深處跑去,他們並不知道路,隻是處於逃生的本能和直覺。

越往深處越是漆黑,簡直令人懷疑是在一步步墜入地獄,但他們別無選擇,隻好憑著直覺往惡魔相反的方向逃遁。從後麵隱隱傳來惡魔用巨斧砍樹的聲音,聲音很快又消失了,一時間悄無聲息。村民突然聞到強烈的惡臭,而且愈來愈濃——它們已追進來了!

“快,就要走出樹林了。”從黑暗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布德停下來細聽,但聲音早已消失在暗處。他隻好緊緊拉住塞西莉亞隨著蜂擁的人群鑽出樹林。人們還來不及歡呼,又陷入了另一個更顯絕望的境地:一麵陡峭的懸崖撲麵而立,黑色的崖壁在殘缺的月光下露出猙獰的麵目,逼視著崖下瑟瑟發抖的眾生,幾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惡魔又近了,樹林深處透出幾絲紅光,那時惡魔的眼睛。一起撤退的老戰士向林中放出一連串冰彈,合力構成一道冰牆,這暫時能阻擋惡魔的靠近,不過也是最後的屏障了。

“大家快往崖上爬!”左邊人群中又傳來那熟悉的聲音,這回布德聽得真切,忙牽了塞西莉亞尋過去,果然見父親正指揮著村民攀爬懸崖。

崖壁直立,岩石突兀。有幾個膽大的已經抓著攀了上去。婦女由男人護著,小孩則被綁在大人背上,一起向著這唯一的出路逃生。

惡魔攻破了冰牆,齊聲發出刺耳的吼叫,震得峽穀隆隆地顫動。它們隨時都將從樹林中躍出來。

“快上去,布德,帶著你妹妹爬上懸崖,離開峽穀。”父親邊指揮亂哄哄的人群,邊催促子女。折了一截的法杖支撐著他受傷的身體,額上有兩條血痕。

“那你呢,爸爸?”

“我是一個戰士,有留下來戰鬥的權力。”

“那我也是,我要和您並肩作戰。塞西莉亞,你快走吧!”

父親一把推開布德,怒吼道:“混帳,你的戰鬥在未來,快帶上塞西莉亞走。”

父親眼中迸發出兩團赤色的火焰,既像是催他離開的憤怒,又像是給他指明希望的明燈。那含著希望的憤怒的明燈在暗無天日中點燃,並歡快地跳躍著,仿佛一直照透他年輕奮勇地靈魂。布德心中一懍,格外明白地看著父親,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即牽著塞西莉亞走向懸崖。

空中傳來“啊——”的一聲,“咚”的一下,有人從崖壁上失手掉了下來,摔得破碎。崖上其他人回頭往下看,結果又掉下來幾個。低下的人害怕地散開,緊張地望著破碎的屍體。剛才還靈活攀爬的人,瞬間就成了一堆爛泥。但人們很快又湧到崖下。

怪石嶙峋的崖壁上已緊緊地貼著密密麻麻的人影。這些黑影借著殘弱的光,尋覓可以攀手和落腳的地方,一塊突出的岩石,一個凹進的坑,一棵崖上弱不禁風的野草,都是他們逃生的恩人。由於長期風化,峭壁上已沒有什麼泥土,但留下的岩石也被風化得稀鬆,有些突出的岩石看似牢固,但當手抓上去,或是腳剛踏上去,便軟軟地晃動,接著一空,整個人就像石頭一樣掉下去,消失在低下的黑暗中。

布德脫去沉重的戰甲,隻在腰間插一把短劍,背上妹妹開始往崖上攀去。他像壁虎一樣,身體緊緊地貼住崖壁,四肢尋找可以著力的地方。他屏著呼吸小心地試探岩石是否牢固,當身體的四個點都穩定了,再去尋找其他可以抓手的地方,然後再騰起一隻腳,踩到下一個凹坑或岩石上,像蜘蛛一樣一點點往上爬。塞西莉亞趴在哥哥背上,緊緊地圍著他的脖子,盡量將重心往崖壁上靠,兩個重疊的黑影艱難地往上移動,明顯落後於其他人影。

“真是玩命的事情。”身邊一個人影咒罵了一句,又繼續慢慢地爬著。

樹林邊緣霎時間橫出一條邪惡的紅光,幽幽地凝視著崖下擁擠的人群和崖上挪動的人影。厚重的烏雲像上漲的潮水,從廣場上空蔓延過來,漫過樹林,又漫過崖頂,終於,崖上崖下一點光亮都沒有了,全沉浸在了墨一樣的黑暗中。有的,隻是林中虎視耽耽的成千上萬惡魔的血紅眼睛。籠住天穹的烏雲中裂開一條條隙縫,隱隱地泛著暗紅的光。

喧嘩聲又消失了,崖下的村民陸續轉過身來,麵對著這條充滿邪惡和殺戮的紅光,默然無聲地呆望著,對視著,沉滯著。有人在暗中去抓身後的崖壁,崖壁像是溶化了般,怎麼抓也抓不住;有人終於流下了強忍的淚,生時最後的淚滴在剝落的岩石上。

萬籟歸於寂靜,聽不到蟲鳴,聽不到風聲,聽不到樹葉飄落下來輕撫泥土的聲音,連呼吸都似停滯了。黑暗中,夜沉沉地睡去,這樣寂靜的夜晚,該是給被窩中的人們帶去安詳的夢,發出吵人但美妙的呼嚕聲,然後在夢中迎接翌日金色的黎明,繼續一天新的生活。但夢沒了,做夢人也被趕進了黑暗的峽穀深處,卻無法選擇壽終的墳墓。

夜真的要沉沉地睡去了,並不再有醒來的時候。紅色的隙縫恰似被定格的閃電,漸漸裂開,延伸,像是天穹的傷口,黑暗勢力給了它致命的裂痕,裂痕中沸騰著紅色的血液或岩漿,就要爆炸並灑落下來。

天若是塌了,還有什麼?

人們默默注視著龜裂的天穹,突然,“哢嚓”一聲,是雞蛋殼破碎的聲音,天穹碎裂成一張殘缺不全的網,是紅色的血網。惡魔最後的進攻開始了,林中紅光終於撲了出來。霎時,蔚藍的冰彈,煙花般絢爛的火彈和各種魔法的光輝在峽穀中釋放出一場最後的盛宴。人類的哭喊聲,怒吼聲,惡魔倒下時沉重的歎氣聲,夾雜著金屬尖銳的碰撞聲,演奏出桃源最後的葬禮挽歌……

一直攀爬的布德忍不住扭頭看崖下的情景,父親早已消失在混戰中,或許早已倒下了,他想。身邊咒罵玩命的黑影毫無預料地掉了下去,連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隻見他腳下一鬆,人就直直地墜下去了,連同著脫落的碎石。他不禁擔心起背上的塞西莉亞來。

“哥,不要往下看。”塞西莉亞提醒哥哥道。

還好,至少她沒再昏死過去。聽到妹妹的提醒,布德安心地寬慰自己道。

一枝箭“啪”地射在布德手指縫裏,深深地紮進了岩石中,布德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崖下歸於沉寂,惡魔開始往崖上放射亂箭,亂箭像蝗蟲一樣撞向崖壁,很多人影張著四肢掉下懸崖,有些則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崖壁上,永遠不再動彈。

峽穀的靈魂主宰不了自己,但願死去的生命能為多災多難的人類祈禱。災難不僅僅是惡魔的行為,人類也逃脫不了幾分“功勞”。

布德終於幸運地爬上了懸崖,他放下塞西莉亞,兩人坐在一塊巨石後麵休息。他從巨石後麵伸出頭來,看其他爬上來的人,卻一個也沒有,再探身俯視直立的崖壁,除了幾個後仰的黑影,再也見不到什麼了。倒是聚集在崖底的惡魔,嚷嚷著歡慶又一次偉大的勝利。

山顛上刮著猛烈的風,穿過高大的馬尾鬆再打在他們臉上,仍有絲絲疼痛。布德注視著縮在皮裘裏的塞西莉亞,她正不停地在發抖。

“塞西莉亞,你很冷嗎?還是病了?”

“不,都不是。”塞西莉亞輕輕回答道,她還在顫抖,但灰白的臉上卻掛上了笑容,“哥,你不知道我剛才有多緊張,真擔心自己太重會讓你掉下去,好幾次我都想手一鬆,自己掉下去算了。”

布德後怕地訓斥道:“不可以這樣,以後就算想也不能這樣想,知道了嗎?”

黑暗中,塞西莉亞歎了口氣,不免悲傷起來:“我們爬上來了,可其他人好像都死掉了,還有爸爸,還有許多許多人,他們都死掉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峽穀中隱隱傳來惡魔砍伐樹木的聲音,“咚咚咚”的,傳到山顛的崖頂時,好像是誰在遠方敲打一麵小鼓。但小鼓的聲音是多麼令人振奮,而這伐木聲,卻是那樣地摧心裂肺。惡魔們趁著黑夜完全占據了桃源峽穀,人類也就減少了一個寶貴的聚居地,在對抗的實力上又拉開了一段距離。惡魔不知疲倦地整理戰場,砍伐樹木,挖掘峽穀中的礦藏,看來,它們打算就近利用峽穀中的資源建立一個新的據點。

布德伏著看了一會兒,拔出短劍在巨石上胡亂刻著,心裏思索著以後該何去何從。他首先想到克雷孟特,可敢死隊早已潰敗,克雷孟特也是下落不明,說不定早就……他又想到西瑞爾,克雷孟特,但他來去無蹤,不知到哪裏去找。他越想越煩亂,隻好靠著巨石仰望蒼穹。

漸漸鎮靜下來的塞西莉亞坐到哥哥身邊,說道:“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我們去丹尼爾營地吧!”

“丹尼爾營地!”布德猛然想起西瑞爾克雷孟特提起過的丹尼爾營地,心中煩亂頓時減少了不少,不禁欣喜地站了起來。

“我們現在就走。”塞西莉亞拉住哥哥,就要走下山去。

“可我們不認識路,更不知道丹尼爾營地在哪裏。”

塞西莉亞神秘地笑笑,說道:“我們隻要朝著東邊走,就一定能找到。而且現在惡魔都擠在峽穀裏,放鬆了對山下平原的警戒,我們正好趁機下去。”

布德覺得有理,佩服地看著妹妹,點點頭,撿起地上的短劍,牽了塞西莉亞往一條通往山下平原的小徑走去。

陰霾的天,夜風正涼,吹得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塞西莉亞的胸口又不禁一陣疼痛。

這一帶樹很少,最多的是茂盛的茅草。

枯萎的茅草在風中嗚嗚地顫抖,撥開茅草才能找到隱沒在低下的小徑。未融化的碎雪凍住了茅草的根部,踏上去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路卻在殘雪中分明地顯現出來。濃雲在不知覺中散去,能看見在樹葉間穿行的月亮,慘白的月光冷冷地撒下來,落在山梁和山坡上,顯得格外蒼涼。

布德和塞西莉亞走在沒過人頭的山坡荒草間,踩著地上堅硬的凍雪,根本聽不到沙沙的雪聲。邊緣帶鋸齒的茅草枯黃一片,從兩邊垂下來,妄圖鉤住行人的衣裳。塞西莉亞戴上寬厚的連衣冒,凍得通紅的雙手也縮進了衣袖,以防被茅草劃傷。

連綿的山脈從山顛傾斜下來,靜靜地延伸至廣袤的平原。小徑也隨著山脈的走勢,忽高忽低,忽隱忽現,時而突兀在山脊上,得以遠眺東邊沸騰的紅雲,時而又沉入穀底,隻有幾絲慘淡的月光。

布德走在前麵,走幾步就回頭看一下後麵默默跟著的塞西莉亞,有時停下來,豎起耳朵仔細地傾聽周圍的動靜,或蹲下來觀察腳下的路,還好,前麵的路都隻有慘白的雪,並沒有任何可疑的蹤跡,空氣中也聞不到惡魔的臭味。

地勢漸趨平坦,出現了長滿浮萍的泥沼。他們回頭,隻見剛才還在腳下的山已經拔地而起,聳立在身後無窮的黑暗中,鬼黝黝的像是盯著他們。平原已躺在他們腳下。雖然荊棘草占據了絕大多數地盤,但還是能勉強通行。

月亮爬到了西邊的山頭上,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拉到東邊,遮住了腳下的路。開始降露水了,迷朦朦地籠住了荒原,仿佛下著一場牛毛細雨,不多時,草尖上,泥土上,裸露的石頭上都落下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塞西莉亞的皮裘大衣上也結起了一層珍珠,在月光下閃閃地輝映。

荒原緩緩地伸向地平線,以千年不變的姿態迎接一切。現下,除了顫動的野草和時而冒出水泡的泥沼外,毫無生氣。慘白的月光又冷冷地照著,四周死寂無聲,使得它完全像一條腐爛的舌頭,被扔在大地上,慢慢地任其腐爛,慢慢地消失。

有些泥沼邊緣還長著一圈細瘦的蘆葦,像僵屍一樣靜立著。時而能見到一堆堆白色的東西,是腐爛後剩下的白骨,有些明顯是人類的骷髏,有些則格外粗大畸形,那是惡魔的骨頭。還有鏽跡斑斑的鐵器,散亂地扔在屍骨旁。塞西莉亞忙拉住哥哥,不敢去看那些死去的東西,他臉色慘白的踏著碎步跟在哥哥身邊,很快地從屍骨旁跳過去,好幾次踩到自己的腳。

月亮掉到了山的另一邊,荒野上慢慢露出了晨曦。

他們又繼續走了兩個時辰,直到望不到群山才停下來。現在四周都是茫茫一片,隻剩下一圈地平線。如果沒有太陽指路,他們很快就會迷失方向,還好是白天,惡魔不敢出來,萬一到了晚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哥,我很累,我想睡覺。”塞西莉亞睜著黑黑的煙圈,困倦地說道。

夜晚怕惡魔追來,又擔心碰上半道裏竄出來的鬼怪,他們一直保持著高度的緊張,現在一停下來,疲勞馬上就占據了他們。布德覺得自己也是雙腿發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就別想移動半步。渾身的肌肉也是一個勁抽搐,眼皮沉重地垂下來。他環顧四周,想白天應該不會碰上惡魔,那就休息一下先。

布德插好短劍,發現妹妹已經站著靠在他身上睡著了,看來她確實已體力透支。他蹲下來背起塞西莉亞,朝一處坍塌的泥牆走去。塞西莉亞安靜地趴在哥哥背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頹廢的泥牆倒在荒草間,風吹雨淋後漸漸歸為爛泥,除了兩麵還微微隆起一個直角的牆基外,其餘隻剩下荒草間的土坷垃了。從殘跡來判斷,這以前應該是一座人類的崗哨。多年前日夜都有崗哨警戒,後來惡魔占據了這裏,人類隻能退縮到更為遙遠的後方,崗哨也就坍塌成這個樣子了。桃源峽穀中說不定就有村民在這裏戰鬥過呢。

布德放下妹妹,讓她躺在無雪的牆基內側睡著,自己卻沒有閉眼睡去,他沿著崗哨遺址走了一圈,了解周圍的地形。除了踩到稀鬆的泥土外,還踩倒了一些埋在土裏的鐵器,是些早已鏽得隻剩輪廓的武器。正門處一截斷碑上刻著“鮮血”兩字,地上的另半截上刻著“荒地”,原來這地方就是傳說中的“鮮血荒地”!這四個字被深深地篆刻進青石碑裏,還在字體上塗上了血紅的顏料,讓人感受到荒地上汩汩流淌著的鮮血。

氣溫逐漸回升,凍得堅硬的殘雪發出融化時的碎裂聲。倒伏著的草莖遮住了隱藏著的泥沼,埋下了可怕的陷阱。布德看著睡熟的妹妹,自己眼皮也打起架來,疲勞的聖騎士真想立即美美地睡一覺,然後帶著妹妹去尋找丹尼爾營地,說不定還能見到白胡子的西瑞爾,克雷孟特呢,但一想到可能出現的惡魔,煩人的瞌睡又被趕走了。

他選了塊高起的石頭,坐在上麵削撿來的一根木棍,這樣可以讓他做點事而不至於睡著,也可以觀察四周的情況。這把羅馬短劍還是一位老戰士送給他的,說曾經立下過汗馬功勞。現在他用這把威名顯赫的短劍削著木棍,卻一點也體會不到它的威力,或許隻有當真的遇上了惡魔,它才能發揮出它的強大威力來。布德盯著拂動的草原,再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塞西莉亞,暗暗決定,隻要惡魔一出現,他就是拚了命也要保護妹妹。

但疲勞還是戰勝了堅強的意誌,他還是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待他睜開眼醒來,看到四周漆黑一片,頭腦轟的一下,知道可能出事了,連忙望向塞西莉亞睡著的地方,那裏空空蕩蕩。

“塞西莉亞。”他驚恐地喚到,心裏不停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怎麼可以睡著呢?萬一妹妹出了什麼事,他怎麼向天堂中的父母交待!

“塞西莉亞。”他站起來警惕地環視死一般的四周。

塞西莉亞從一塊石頭後麵繞過來,示意哥哥不要出聲。布德見妹妹還在,懸著的心才放下。他按她的示意輕輕地靠近,兩人一起趴在石頭後麵觀察前方草叢外的動靜。

“該死的瞌睡竟然讓我睡著了,真是太大意,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情了。塞西莉亞,你醒了怎麼不叫醒我?如果惡魔突然出現,我們不是早就死定了!”

“噓——”塞西莉亞注視著前方的動靜,輕聲說道,“我看你睡著就不忍心叫醒你,我也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崗哨啊!你看,我現在就發現了你還沒看見的惡魔。”

“你看到了前方的惡魔?”布德既驚異又害怕地問道。

“有一隊惡魔正向這裏走來,它們拿著長矛,不停地撩撥兩邊的野草。”

由於練了法師,塞西莉亞的視力變得異常的敏銳,就算是在夜晚也能清楚地看見百米以外躲在黑暗中的東西。

“什麼?”布德盯著塞西莉亞的臉,“你真的看到它們向這裏走來?難道惡魔發現了我們的蹤跡?”

百步之外,一隊惡魔悄悄地向崗哨走來,它們的手中的長矛閃著冰冷的寒光,碩大的腳掌陷進泥土中,留下深深的腳印。它們排著鬆散的縱隊從荒草中鑽過來,瞪著血紅的眼睛檢視著兩旁,好像還互相說著奇怪的話。終於,布德也看到了它們身上綠色的黏液。

粘稠的液體從它們身上流下來,掛在野草上,宛如形成了兩道綠色的臭陰溝。

布德握緊羅馬短劍,做好了隨時搏鬥的準備。他扭頭看身邊的塞西莉亞,她也從懷中掏出了小巧的靈珠法杖,但手卻因緊張和害怕而微微發抖。

惡魔長矛上的寒光已經照到他們臉上,他們隻要微微移動就會被它們發現。惡魔還在靠近,看來戰鬥已是不可避免了。布德琢磨道,與其等惡魔靠近發現他們,不如先發製人,現在就躍出去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樣或許才有幾分勝利的把握。他曲起右腿正要跳起來,這時惡魔卻突然停住了,從縱隊換成了橫隊,朝右邊走去。

這支鮮血荒地上的巡邏隊並沒有發現在它們轉彎處的荒草中,躲著兩個流浪的人類。天黑後,它們從地下洞窟中出來,循著劃定的路線巡邏,來保證占領區域的穩定。黑暗勢力雖然非常強大,但惡魔還是不敢在大白天出來,它們經不起太陽的照射,隻有到了晚上,才從幽暗的低下洞窟中探出身來,散布恐怖與邪惡。而人類正好利用白天的時間,對惡魔進行反擊。

兄妹兩躲在石頭後麵一直等到惡魔遠去,消失在視線之外,才退回到牆基內。看來,晚上他們隻能躲起來,白天才可以趕路。兩個人靠在牆基上,肚子咕咕地叫出聲來,布德掏遍了身上口袋也沒有找到一點可以吃的東西。塞西莉亞倒在衣袋裏找到了一塊發軟的餅幹,她高興地將餅幹遞給哥哥,布德遲疑地接了,將餅幹從中間拗斷,一人一半香甜地吃起來。隻可惜餅幹太小,一下子就沒了,塞西莉亞開心地看著哥哥嘴角的餅幹屑,擦擦自己的嘴角,滿足地靠在哥哥身上。

沒有月亮,隻有陰鬱的雲。荒地沉睡在黑暗中,死死地悄無聲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惡魔狂嘯的聲音,但太遠了,聲音像遊絲一樣在草莖間回蕩,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清晨天一白,他們就離開崗哨遺址向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晝行夜宿,他們已連續兩天行走在鮮血荒地的雜草間,見到越來越多的屍骨,有些惡魔龐大如小山,有些則像死去的母雞,有些堅硬粗糙的鱗甲還沒來得及腐爛掉。很少再看到人類的屍骨,這使他們感到很大的欣慰,無形中也增加了在荒原中趕路的勇氣。

但缺少吃的卻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塞西莉亞憑著記憶,在荒地上挖到些可吃的塊莖,好歹多少填一下肚子。但晚上不敢生火,隻能強忍著襲來的寒冷。

野草的品種換了一批又一批,泥沼也變得越來越大,像是闖進了荒廢的農田。有時候,他們不得不走遠路繞過長滿蘆葦的沼澤,而晚上茂密的蘆葦倒成了他們躲避惡魔的天然屏障,但被汙染的池水往往將他們熏得暈頭轉向。

“不知道克雷孟特怎樣了?”布德時常想起好友,“如果當初能夠趕回峽穀,我也會和他一樣加入到阻擊的隊伍中去,去阻擊突襲過來的惡魔部隊……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惡魔擊潰了敢死隊後,又摧毀了桃源峽穀,結果隻有他們兄妹兩個逃出來,如果他知道了真不知會怎樣?”

白天趕路時,他不禁想起以前和克雷孟特一起練功的情景。當初誰也不清楚應該練習什麼角色,他們隻是懷著一腔熱情地練習最基本的東西,後來克雷孟特練了死靈法師,他練了聖騎士。練習兩個決然不同的角色也減少了他們見麵的時間,現在布德流浪在鮮血荒地,而克雷孟特卻生死不明。

“哥哥,你在想什麼?”塞西莉亞關切地問道。

聽到妹妹的聲音,布德突然感到肩上巨大的責任,說道:“克雷孟特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被惡魔打敗,他一定是勝利地逃脫了,但,你說他會不會回到峽穀?”

說道克雷孟特,塞西莉亞在心中默默地替他祈禱著:“我想克雷孟特肯定會回到峽穀,但我們不能返回去等他。”

“真不敢想象當他趕回峽穀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時的心情。”布德突然想到惡魔們在峽穀裏建造了據點,如果克雷孟特冒冒失失闖進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他大聲叫出來:“萬一克雷孟特闖進了峽穀,那他怎麼逃得出惡魔的群攻?”

“我想應該不會,因為死靈法師都有著很強的直覺,他一靠近峽穀應該就能感覺得出來。說不定他也會去丹尼爾營地,那我們就又可以再相見了。”

聽了妹妹的分析,布德寬心了些,但他又懷疑克雷孟特是否還活著。本來他們是要一道去參加戰鬥的,如果克雷孟特出了事,那他一個人豈不是要殺兩個人該對付的惡魔?隻有這樣才能替克雷孟特報仇啊。

“克雷孟特一定沒事的!”布德提醒自己道。說著拔出羅馬短劍,怨憤地揮斬去翹起的狗尾草,在心中默默地為好友祈禱,祝願克雷孟特平安無事,讓他們早日相見。

他們在荒野上走了一星期,由於沒有豐富的營養,也沒有禦寒的地方,身體開始浮腫。第七天天暗下來後,他們照舊躲在蘆葦叢中過夜,為了以防萬一,兄妹兩輪流睡覺休息。

烏雲從東邊滾過來,布下濃重的黑暗。到了半夜,冰冷的雪霰將布德凍醒了。塞西莉亞蜷縮在皮裘大衣裏,正警惕地觀察著蘆葦叢外的動靜,雪霰打在她身上,發出淅瀝沙啦悅耳的聲音。氣溫很低,沼澤上結起了厚厚的冰,落下的雪霰也很快凍結在一起,成了硬邦邦的冰砣。塞西莉亞不停地捧著手嗬氣。布德握住妹妹的手,四隻手都是冰冷的。

離沼澤地兩百米處傳來車輪碾地的聲音,一支商隊從夜中慢慢地走來。身穿戰甲的兵士守護著四駕馬車,警戒著周圍的動靜。突然,從暗處射出一枝箭,一名兵士應聲倒地,其他人紛紛拔出武器。一群惡魔吼叫著從側麵截殺出來。

車隊頓時陷入混戰中,商人也拿起了武器,人類和惡魔勢均力敵。但這些人中好像沒有一個會使用法術,隻能用實體攻擊。惡魔們則憑借著強大的身軀和瘋狂的砍殺,漸漸占據了優勢。如果再沒有援兵,車隊就要全軍覆沒了。

一位頭纏白布的商人砍倒一個惡魔後,退到馬車上。其他人接二連三地倒下去。

突然,一串火球從蘆葦叢中竄出來,燒著了惡魔身上的黏液。一個黑影從中躍出,舉著一柄短劍殺將過來,劍落處惡魔倒地,發出低沉的嗚咽。惡魔全向他圍攻過來,他被夾在了中間,隻有招架的份。正當危急時刻,又一串冰彈從蘆葦叢中射出來,凍住了揮刀的惡魔,布德趁機跳出包圍圈。其他人趕上來解決了餘下的惡魔。

頭纏白布的商人從車上跳下來,向布德深深鞠了一躬,感謝道:“多謝英雄相救,要不然我們就全葬身在這裏了。請問高姓大名?”

“我們從桃源峽穀逃出來,想去丹尼爾營地。我叫布德,這是我妹妹,塞西莉亞。”布德拉著塞西莉亞說道。剛才躲在蘆葦叢中釋放法術的塞西莉亞也走了出來。

那商人高興地說道:“我們就是從丹尼爾營地出來,前往另一個營地魯,高因,大家都叫我馬席夫。我聽西瑞爾,克雷孟特說起過你們,說桃源峽穀有三位勇敢的年輕人,就是你們吧?那還有一位呢?”

“克雷孟特在阻擊惡魔時失蹤了,但也可能……”布德傷心地回答道。

馬席夫也難過地垂下了頭。

“西瑞爾,克雷孟特也在丹尼爾營地嗎?能見到他真是太令人高興了,我已經在這裏走了七天了,如果不遇上你們,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走下去。”

其他人找回了驚散的馬匹,重新裝好車子,又就地埋葬了死去的同伴,調整停當後等待重新上路。

馬席夫說道:“你們真是勇敢的年輕人。你們隻要沿著我們來的方向一直往東,就可以找到丹尼爾營地,會有很多人歡迎你們的到來。我們要運送一批武器到魯高因,不能護送你們前去。不過你們最好在白天趕路。希望能在魯高因再次見到你們。”

“放心吧!我們會自己保護自己的。”

馬席夫從一駕敞篷馬車上取出一袋東西交給布德,說:“這些幹糧足夠你們吃到丹尼爾營地。如果碰到惡魔,打不過就逃。見到西瑞爾,克雷孟特後不要向他提起車隊碰到惡魔的事,免得他擔心。最後再次向你們表示感謝。”

布德接過幹糧袋。馬席夫領著車隊又悄悄地上路了,幾個商人走在車隊外側,代替死掉的兵士擔當去警戒的角色。馬席夫走在最後麵,他回過身來向他們揮揮手,終於消失在夜色中。

為了減弱惡魔的勢力,人類在各個地方的交界處設立了關卡,阻斷各處惡魔的流動。同時,也切斷了惡魔部隊有效的後備補充。被分割開的惡魔零散地分布在各個地段,得不到支援,而大大削減了它們的戰鬥力。這給人類逐個的反擊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在戰爭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更好的布置戰術成了戰勝敵人的關鍵要素。人類正是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聰明才智與黑暗勢力展開了長期的對峙。

鮮血荒地上散落的惡魔雖然還時時襲擊人類,但無論從各方麵來看都已構不成多大的威脅。它們隻能襲擊一些落單的士兵和過往的商隊。但是,鮮血荒地附近的冰冷之原,成了阻擋人類繼續收複失地的一大障礙。鮮血荒地東部偏北方向有一個狹小的山口,穿過山口就進入寒氣逼人的冰冷之原。人類在山口建造了高大的城牆,阻斷了兩地的交通。並設立了嚴密的崗哨,有精壯的丹尼爾日夜把手。

弗莉達麾下的惡魔占據了這裏,散布下冰凍三尺的寒氣,平原上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被冰封起來,發芽的草,開花的樹,地上奔跑的動物全被凍在冰砣裏,就像是一個個玲瓏的冰雕,連飄過此地的雲都再沒有逃過劫難。那裏簡直成了一個冰封的地獄。

正是因為極度的寒冷,人類很難在那裏呆上很長的時間,更沒法去驅趕盤踞著的惡魔。從被占領到現在,全副武裝的人類部隊隻能匆匆穿過那裏,直接去反擊另一個地方的惡魔。但冰冷之原的惡魔卻經常試圖越過丹尼爾的監視,奉命去摧毀鮮血荒地東部的丹尼爾營地。

夜幕低垂,寒氣逼人,又將迎來一個難熬的黑夜。

隻要天黑下來,惡魔們就興奮地從藏身處鑽出來,進行猖獗的破壞。兩地的交界處自然成了惡魔覬覦的地方。從冰冷之原西下的寒流侵襲著這一狹小的山口,將石頭壘起的崗哨和城樓凍得死氣沉沉。丹尼爾們都穿著厚重的紅色戰袍,守在崗樓上注視著眼前那白晃晃的世界。他們從高高的牆垛間望出去,能見到堆積著的碩大的冰塊和冰塊間時隱時現的惡魔。

藏躲在冰塊間的惡魔屢次偷襲崗哨都沒成功。今晚,它們又接到弗莉達的命令,要它們一定要衝過去協助鮮血荒地上的同類,摧毀阻擋黑暗勢力繼續推進的丹尼爾營地。

趁著寒冷與夜色,惡魔悄悄地從冰冷之原各處聚集過來,囤積在冰塊之後,準備隨時向山口發起大規模的攻擊。弗莉達對原有的惡魔進行了改進,使它們同時具備了龐大的身軀,堅硬的皮甲和輕捷的步伐,以及更狂亂的噬血本性。

崗哨上燃起了三堆熊熊篝火,用以驅趕滴水成冰的寒氣。丹尼爾舉著弓箭分區域來回掃視山口外側,身上的紅色戰袍在火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這些從丹尼爾營地派來的哨兵都統稱為丹尼爾,是忠於職守的勇士,他們經過嚴格的訓練,專門負責巡邏個把手收複的失地。但他們的戰鬥力往往隻限於實體攻擊,無法對惡魔造成法術傷害,所以他們都采取群體攻擊來取得豐碩的戰果。

惡魔們集合完畢,準備隨時發起強大的突襲。

不安的寒氣越來越重,吹得篝火狂亂地跳動,那紅色的外焰包裹著淡藍色的內焰,在夜色下焦躁地舞蹈,映紅了範圍不大的區域。粗大的油鬆木絲絲吐著火舌,從木質中滲出粘性極重的鬆油,又提升了火焰的威力。釋放出來的熱氣繚繞在港商上,減輕了幾分緊張的寒氣。

有人從武器庫中搬出大困的強弓和箭矢,將這些冰冷的武器放在篝火旁慢慢回暖,躲在崗哨裏的丹尼爾們則圍著爐子吃麵包圈,他們打退過來自冰冷之原的幾次進攻,知道了惡魔的厲害,所以也不敢懈怠,就是休息時也穿著戰袍挎著強弓勁弩。

小股惡魔悄悄地從山穀左側繞過來,一點點地靠近山口的城門;另一支則從右側靠近。它們借著夜幕的掩護,躡手躡腳地逼近,妄圖一下子占領阻斷路口的大門,可惜城門被關的死死的,惡魔輕輕地試圖對開它,卻碰響了門上的銅鈴,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聽到鈴聲的丹尼爾大聲吆喝起來,驚惶失措的惡魔瞬間暴露在火光中。突襲失敗的惡魔也不再躲閃,大隊惡魔從正前方雲集過來,在山口重新結集成方陣,舉著武器吼叫著顯示不可一世的氣勢。崗哨裏的丹尼爾也立即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從牆垛間伸出一枝枝待射的箭矢。

一百來個惡魔已經是一支異常強大的隊伍,相當於百個人類軍團的戰鬥力。占據有力地形的丹尼爾們沒有絲毫畏懼,他們各就各位把住每個垛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瞄準的目標,隻要一聲令下,箭就會像密集的雨點一樣傾斜而下,射向惡魔的要害部位。

烏黑的惡魔昂著頭,對著城樓上的丹尼爾狂妄地囂叫,取笑人類的膽小和畏縮。笨重碩大的屠刀在火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烏黑的皮甲令人毛骨悚然。

惡魔搬來了攻城的雲梯,一靠在城牆上,輕巧的惡魔就蜂擁而上,熟練地踩著雲梯直奔城樓。它們攀爬中露出猙獰的麵容。

“放箭。”

說時遲,那時快,第一批箭帶著嗖嗖的風聲射向雲梯。雲梯上的惡魔慘叫著從空中墜落下去,砸到底下的同伴身上。待丹尼爾們引弓再發,雲梯上又聚滿了更多的惡魔,有的還擋起了堅硬的盾牌,箭射在盾牌上哢哢地全折成了兩段。有幾個凶狠的惡魔已縱身躍進牆垛,揮刀砍殺起來。

有人指揮推dao雲梯,但雲梯上爬滿了惡魔,根本就沉重的推不動。底下又傳來了衝撞車衝撞城門的聲音,震得整個城樓轟隆隆地顫動。

“快用壘石和滾木!”

大塊的壘石和滾木沿著雲梯滾落下去,壓榨在惡魔身上,擠出了紅色、綠色、白色的液體,但它們並沒有就死,這些不死的鬼魂拖著零碎的身體繼續往上爬來。壘石和滾木源源不斷地滾下去,終於,雲梯哢地斷裂了,分成兩段帶著惡魔在空中晃了晃,接著就從底下傳來更多的慘叫聲。

城門與城牆的連接處產生了鬆動,眼看著就要守不住了。一批丹尼爾抬來巨大的圓木頂住門梁,又在離門五十米處安裝起聯發強弩。一名丹尼爾被派去營地求援。

木製城門經不起連續的衝撞,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木纖維一點點地被撞出來,向內側隆起,仿若一個腫塊。終於,門被撞開了,惡魔胡亂地衝殺進來,聯發強弩頃刻見萬箭齊發,呼呼生威,力透強盾,但大多數射在前方的大塊頭惡魔身上,其他未中箭的惡魔占據了山口。退下來的丹尼爾和仍堅守城樓的丹尼爾從兩邊向惡魔射箭夾擊,無奈寡不敵眾。惡魔漸漸占據了優勢。

突然,一串火彈從鮮血荒地方向飛來,隔開了步步進逼的惡魔和退縮的丹尼爾。布德衝出來救出一個苦戰的丹尼爾,還待殺進去,無奈體力不支隻得退回原地。他扶起剛使用過法術而精疲力竭的塞西莉亞,加入到不停放箭的丹尼爾隊列中。

衝破把手的惡魔不顧一切地向丹尼爾營地挺進,它們的目的就是在天亮前與鮮血荒地上的同伴彙合,然後在第二天摧毀丹尼爾營地。退守下來的丹尼爾當然不允許它們前進,他們仍然頑強地且戰且退。箭矢卻在急劇地消耗下去。

正當一籌莫展之時,一連串絢麗的紅色火彈從惡魔右側彈射過來,灼傷了不少惡魔的手腳。馬上有惡魔釋放出威力極大的冰冷傷害。一冷一熱兩股氣流對撞,展開殊死的較量,在氣流的交合處風生水起,竟然下起了急促的小雨。

“那是誰?”丹尼爾們驚喜地詢問道。

布德和塞西莉亞也都被奇幻的法術驚呆了。身體極度虛弱的塞西莉亞靠在哥哥身上,真羨慕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有這麼強大的魔法。

借著魔法的光亮,隻見大石頭上站著一個長發翩飛的綠衣少女,身體微微前傾,口中飛快地念著咒語,將手中法杖揮舞出不同的架勢,火彈就像絢爛的禮花般射向惡魔,並發出威力極大的爆炸聲。

被激怒的惡魔釋放出更強大的冰彈和冰屑,妄圖給對手造成致命的冰凍傷害。彈盡箭絕的丹尼爾趁機拔刀殺向惡魔,但用慣弓箭的他們用起刀來卻威力大減。惡魔將碎冰噴向靠近的丹尼爾,沒有任何防冰凍傷害的丹尼爾應聲倒地。

體力漸漸不支的綠衣少女不敢戀戰,瞬間轉移到布德兄妹那邊,催促他們快走。布德一看丹尼爾全軍覆沒,隻好打消要他們引去營地的想法,而眼下憑自己也無法對付這些窮凶極惡的惡魔,隻好緊緊拉著塞西莉亞跟在綠衣少女身後。

憤怒的惡魔瘋狂地向他們追來,大有不把他們碎屍萬段誓不罷休的氣勢。

鮮血荒地,上空掛著一彎殘月,勉強能照見腳下的路。綠衣上女從一個草甸跳到另一個草甸,一會兒向後麵放一個火彈,一會兒又放一個冰彈,偶爾還放一個威力極小的閃電。看著惱羞極怒的惡魔開心地大笑道:

“傻瓜惡魔,快追上來啊!”

布德拉著妹妹,邊跑邊大為不解底埋怨道:

“我們都打不過它們,倪快不要再激怒它們了,要是再碰上荒地上惡魔,那我們麻煩就更大了。”

綠衣少女瞥一眼布德,看到了臉色慘白的塞西莉亞,馬上知道她定是病得不輕,覺得自己確實玩的過火了點,調皮地吐吐舌頭,收起法杖,和他們並肩跑起來。

“唉,你們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布德,我妹妹布德,我們要去丹尼爾營地,但迷失了方向。”

“握叫卡洛兒,是一個法師。我可不可以和你們一道去丹尼爾營地?”

布德擔心地看著大口喘氣的妹妹,真害怕她會突然癱倒在地。

“那我們先得逃出惡魔的追殺,才能——我妹妹病了,她跑不動了。”

“好吧,跟我來。”

卡洛兒拉起塞西莉亞向左邊的沼澤地跑去,回頭看見惡魔還在緊追不舍,“真該死。”她輕輕罵了一句,隨即鑽進了鬼影重重的蘆葦叢。

這是個很大的沼澤,長著成片樹林般的蘆葦。如果是在惡魔占領以前,蘆葦叢中一定生活著很多野生動物,可現在除了發臭的水,什麼都沒有了。三人踩著堅實的蘆葦根部很快地鑽進了沼澤深處,裏麵陰森幽暗,抬頭不見那彎殘月。布德回頭發現惡魔踩著嘩啦嘩啦的水聲也鑽進來了。

“它們還在後麵。”他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才要不停地跑。”卡洛兒滿不在乎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