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那笑聲竟然變成了哭泣：“我日日夜夜被噩夢所擾，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回那個逆子……和丟失的琥珀杯……”
“做錯了並不可怕，最可怕的便是明知有錯，卻一錯再錯，不思悔改。”
陶媚兒的話鏗鏘有力，猶如重錘。
李方丞忽然麵色慘白，佝僂的身軀飄搖了起來。“我那時竟昏聵無比，因害怕禍及自身，就移花接木，略施小計，將那琥珀杯遺失之事也嫁禍給徐家。”
“大人施用了什麼巧計？”陶媚兒輕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陳年往事竟這樣揭開了謎底。
“那一晚，我從窗外看到徐佑才之子徐立康和扶南女醫在禦藥房中似乎糾纏不清，便靈機一動，差人喚徐佑才前去。”
“徐家本已經是待罪之身，多一項罪責不多，少一項罪責不少，是嗎？大人既然為醫數十載，也應自知從醫之人忌生惡念，倘若身懷不良之心，如何心平氣和地診治開方呢？”
“你？”李方丞似乎醒悟了什麼，伸出一指指向陶媚兒，“你到底……是……誰？你怎知我心生妄念？”
“大人不要問我是何人，這人心如穀種，到處都是生機，隻因為物欲掩蓋了生機，眼中便隻有狹隅了。”
李方丞怔了怔，不再激昂，似乎悟出了什麼，“原來果真是我錯了，當年我隻嫉恨那徐立康事事都在我之上，便狠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讓他落入萬劫不複之地……誰料也讓自己走向不歸路……”
“以虛養心，以德養身，似乎才是醫者之道。”
“不錯，”他額頭上的皺紋愈來愈深，“我這一錯，就用我一生的愧疚來懲罰自己……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重新來過，我一定會還那徐氏清白。”
“大人有此心，一切心結都可結了。但如今國難當頭，再敘往事無益……要想心安，不如行善吧……”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我已經行將就木，但願此生還能有機會……姑娘你在此找尋什麼？”
陶媚兒心中不由得悵然：“我本是看這偌大的藥房竟然空無一人，進來隻想搜尋一下有沒有可用的草藥。”
“那姑娘可曾搜到什麼？”
“唉，所剩的都是一些零星草藥，不堪大用。若當年那琥珀杯還在，也許就會有大用了。”
“琥珀杯……”李方丞額頭青筋似乎抽動了一下，“我知道它在哪裏。”
“什麼？”陶媚兒一驚，“大人不是說那琥珀杯被你的義子盜走了？”
“不錯，我本以為此生再也看不到他了，但是卻在前幾日聽一宮人念方子，便知道是他來了。”
“何以見得？”
“那宮人說是給剛剛駕崩的先帝所用的禦方，那宮人念到用胡桃肉與生薑嚼服，這種藥物的配伍是我獨創，隻教授給他一人。隨後那宮人笑道，這大師好奇怪，總是在方劑最後畫一個圈。”
陶媚兒聽到此，心中一動，道：“他……大師？”
“我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他居然入了佛門，聽說是武帝最信任的禪師，不僅精通經史，還擅長醫藥。”
“大人……你說的那人可是……”陶媚兒頓了頓，下定決心說了出來，“至善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