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1 / 2)

一樁凶案的現場,地點是一間小公寓內。

駱敬遠正指揮下屬搜集現場證據,忙亂中,一名同事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的麵色變得凝重,點了點頭,用眼色示意一名下屬接手他的工作,他跟隨著同事走出房間。

廳裏一樣有許多工作人員在忙碌來回取證,盡管如此,駱敬遠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背對著他,佇立在落地窗前的一個頎長清瘦的身影。

他緩步走上前,站在身影後麵,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人的身形微微一動,緩緩轉身,看住駱敬遠。

駱敬遠深感震蕩,瞬間腦海裏竟有幾秒空白,他的雙眼無法離開那一雙寒星似的眼眸。

“駱警官,你好!我是死者段雲的弟弟段雨。我剛好出差在外地,接獲消息便趕了回來。”段雨細長的雙眼掃過他胸前的警徽,淡淡地解釋,俊美如夢幻般的臉上竟看不出有多大的傷痛。

駱敬遠忽然鎮定了下來,依段雨所要求讓他進入了段雲的房間,見段雲的最後一麵。

房間裏的取證人員見到段雨的突然進入,好奇地望向他,竟然都有刹那的失神。

駱敬遠心裏不由暗暗苦笑。

笑的不是別人,笑的是自己。

段雲躺在地上,全身已被一大張黑膠布蒙蓋,可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異味,讓人感覺很是難受。段雨呆半晌,才醒悟那正是血腥味,而這些味道大部分來自於地板上那一大灘濃稠黑色糖漿似的液體。

那是段雲身上流出的血。

掀開了黑膠布的段雲身穿白衣白褲蜷縮地躺在地下,雪白的尖麵孔美麗如昔,並無扭曲,隻是嘴唇無色,雙目緊閉如在熟睡般。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胸口的一個致命的烏溜溜的一個洞,深不見底,噴出來的血已經凝固,變成黑色,如印在她白衣上的一叢罌粟花。

段雨閉了閉眼,仿佛有晶瑩的光芒在他眼角閃動。

自始至終,他沒說過半句話,隻用眼眸默默看向駱敬遠。

奇就奇在他竟然像能讀懂他眼裏的詢問,“令姐留下一封遺書,說已覺得生無可戀,自己選擇離開這個世界,與人無關。”

駱敬遠頓了頓,接著說:“我們已查得令姐持有的槍械由她通過地下渠道購來,也許平時用來作防身之用。”

段雨依然沉默,駱敬遠相信他一早就知道段雲私藏槍械之事。

“我們警方暫覺事情無可疑,但你若有發現蛛絲馬跡,請隨時與我們聯絡。”

駱敬遠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無奈隻有公事公辦地遞給他一張名片。

段雨點頭接過,轉身離開。

一個屬下湊前來,在駱敬遠耳邊低語:“頭兒,我們一向以為你就是全警局最好看的男人。要不是剛才親眼看見,還真不敢相信這世上有這麼漂亮的男人耶,可惜他不是女人,不然.....”他嘿嘿幾聲,後半句的話在看到駱敬遠的瞪視後吞進了心裏。

天空中忽然倒下傾盆大雨,四周白蒙蒙一片,難以看清人影。

段雨站在屋簷下,手上並無任何雨具,他抱著手,臉上若無其事的神色,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這場雨會什麼時候停。

“好大的雨。”身後突然有人說。

段雨緩緩扭轉頭,並沒有驚訝,好像他一早就知道有人會來,而他隻是在等這個人。

是駱敬遠。

段雨定睛看向他,微微一笑。他站得離他很近很近,兩個人的手臂之間像是隔著一張薄紙的距離,又像是完全沒有縫隙。

一起擠在屋簷下避雨的眾人都在偷偷打量這兩個並排站著的俊美得令人屏息的男人。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又似乎隻是一瞬間。

駱敬遠覺得自己挨著段雨的那隻手臂不斷有股酥麻的感覺在全身漫延開來,他一動也不能動,如被人點了穴道似的。

“這場雨看樣子停不了了。”他聽到段雨在他耳邊輕聲地說。然後,他看到段雨慢慢轉身,走出雨中,雙手插在褲袋裏。

突然,段雨調轉頭,看住他,笑了笑,消失在轉角處。

駱敬遠感覺傍惶。

仿佛有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過來,過來。”

在雨聲中,他清晰地聽出腦海中牽擾不去的聲音屬於誰。

或許這一次錯過,就是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