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香草香唇(1 / 3)

一乘紅色小轎沿官道自北而南匆匆而行。

轎後隨行著兩個丫環模樣的碧衣女,俏容麗姿,秀色可餐。

天近薄暮,空中烏雲密布。

小轎匆匆,為的是在暴雨前找到投宿之地。

兩個轎夫已經汗流滿臉,而兩個碧衣少女還是不停地催促道:

“快點兒走呀!天要黑了再趕上雨,那我們可就慘了。”

而轎內卻傳出柔柔的聲音:“別再催促他們,他們已盡了力。”

顯然轎內坐著的也是位女子。

轎夫更加竭力前行,難得遇上如此體貼人的主雇。

而在心裏卻暗咒欲來的風雨。

很快,在他們麵前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

看見三岔口的同時,他們也看見了路口旁的院落。

舉目四顧是茫茫曠野,這個院落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漸漸走近,看得清楚些。

見院落內有兩排草屋。

前後草屋都各有十餘間。四周是土院牆。

大門口有一株大樹,兩三人也抱不攏,樹上挑著個酒簾兒,轎夫見了歡喜道:

“這不是家酒店麼,正好歇腳兒躲雨。”

兩碧衣少女聞言便也舉目向前望去。

其中一個轎子裏的人道:“小姐,前麵有三岔路口,遇一酒店模樣的院落。

“要不要在此歇腳躲雨。”

轎內柔柔的聲音道:“四外還有別的村鎮麼?”

那碧衣少女道:“隻怕十裏八裏內還沒村鎮,眼見這雨就來了,天也要黑了,這裏是最好的去處……”

轎內柔柔的聲音道:“也好,那就先到這酒店歇腳吧。”

轎夫心下歡喜,便加快腳步,來到了院落大門口,見大門敞開,也不停足,一直把轎抬進院來,方自放下,以手擦拭涔涔汗水……

轎一落地,那兩碧衣少女掀開轎簾攙出一位雪白雲裳,戴著網紗的妙齡女郎。

這雪衣女郎發似雲堆,膚如凝雪,身段風流,舉止優雅。

在兩碧衣少女相擁下緩步向草屋走去,宛如碧池仙姝步入塵間。

草屋內擺放著幾張餐桌,已經有兩桌旁坐了食客,正在喝酒,雪衣女郎及兩碧衣少女緩步走進草屋。

早有店夥抬頭見了,驚得一怔,接著急忙賠笑,指引一張餐桌讓三人落座。

雪衣女郎瞥了眼那木凳,遲疑未決,身旁一碧衣少女自懷中取出一方絲帕鋪在凳麵上。

雪衣女郎方自小心翼翼地坐下。

轉對一碧衣少女柔柔道:“另要一桌讓兩個轎夫吃喝……”

兩轎夫已在外麵尋處放置好了轎子。

一頭進來,聽了個滿耳,心中自然樂不可支,尋張空桌大剌剌坐了。

一碧衣少女喊來店夥,道:“為那邊的桌上些酒菜……”

低頭問雪衣女郎道:“小姐,您想吃點什麼?”

雪衣女郎柔聲細語道:“一盤玉晶豆仁,一盤雪衣白果,你們若想吃什麼再隨便點一些吧。”

兩碧衣少女依言,便揀自己平日裏最喜歡吃的菜又要了兩樣。

待那店夥指著轎夫一桌,問該上些什麼酒菜時,一碧衣少女告訴可上些魚雞臘肉什麼的,讓兩人吃飽喝好。

窗外這時已經隱傳雷聲,烏雲也是越來越低,天很暗,雨似乎轉眼就要傾瀉而下。

兩碧衣少女見了,臉上都顯出快意的神色,為終於尋到躲雨歇身之處而快意。

雪衣女郎瞥了窗外一眼,對兩碧衣少女柔聲道:“你們也坐下吧。”

兩碧衣少女方自在桌旁坐下,一少女對另一個低聲嬌喃道:

“你看那邊桌上三個登徒子,老是斜眼看咱們,真討厭。”

另一少女瞟了一眼冷道:“不要臉,穿的還挺講究!”

雪衣女郎似若未聞,臉隻是轉向窗外,似乎這些俗人卻不如窗外的風兒可她的意,連看也不願看上一眼……

亮燈時,三位麗女吃完了飯。

雪衣女郎見窗外黑暗一片;雷聲不絕,風雨欲來,知道今夜再難啟程。

便讓丫環問此間可有客房歇息。

店夥笑答後麵一排草屋都是客房,她們若住宿店夥便引她們過去。

三麗女見兩轎夫還在飲酒,便告之一聲,今夜不啟程了,明早雨後再趕路。讓他們酒後隻管到後麵為他們安排的客房歇息。

兩轎夫點頭應了,心下自樂。

店夥遂引三麗女出屋,直奔後麵草屋來。

外麵細雨絲絲已經開始落下,風很緊。

天也黑得可怖。

走到草屋前,店夥先自推門,讓進三位麗女。

一走進是個寬廊,一邊廂都是客房,緊閉著門。

店夥引三麗女到第四個門前,取出鑰匙門將鎖開了,推開屋門道:“三位客官正好同居一室,這間有三張床鋪。”

聞言,一碧衣少女道:“有無雅室?最好是裏外套間?”

店夥道:“隻有最東麵一間雅室,已給一位客爺住下了,也不是套間。”

雪衣女郎道:“就住這一間吧,再給安排一間,待兩轎夫喝完酒煩你領他們去住。

“宿費及飯費明天我們一起結算了。”

三麗女這才走進客房,把屋門關上,屋內有三張床,都靠東西牆壁而設。

在一張床頭有兩把木椅,其中一個椅下有個水盆。

床上都有床幔。

屋角放著一個水壺,還有一隻大碗。

一碧衣少女去最裏麵一張床上輕輕以手撣了撣床單,道:

“小姐,也太簡陋了些,真委屈了您!”

雪衣女郎嫣然一笑,在床邊輕輕落座,道:

“出門在外,哪會像在家裏,將就一下吧,好在隻住一宿。

“若非遇雨,咱們寧可投宿野外,至少外麵還有清風明月,總強似這汙濁不堪之地。”

撣過床單的少女道:“小姐,也許那間雅室會比這裏清潔舒適些。

“待我去與那邊客官說說,與他調換一下房間。

“他的宿費咱們替他付,他總不會不肯。”

雪衣女郎展顏一笑道:“冰清,你倒會變通。”

便對另一少女道:“玉潔你陪她去,隻是問問人家肯不肯,別太勉強了。”

兩少女甜甜爽爽地應了聲,便走出去。剩下雪衣女郎獨對燈火,默默期待。

有頃,兩少女滿臉失望地回來,那冰清道:“真是個怪人!他不肯……”

雪衣女郎柔聲道:“那就算了。”

那玉潔這時取過水盆,提水過來,倒了些水,以手一拭,水尚溫。

便端到雪衣女郎麵前放在地上,道:“小姐,洗洗腳吧。”

雪衣女郎正欲開口,微生一怔,輕聲道:“門外好像有人……”

說著門外有人,門外人已經在輕輕叩門了。

“許是那個怪人同意換房間了。”冰清欣然來到門前,把門拉開,一見外麵來人,驀地一怔,冷道:“你們找誰?走錯門兒了!”

門外站著三位華服公子,都佩著劍。

所以冰清一見三人就麵若冰霜,就是這三人在餐室曾不時地瞧她們,對於她心裏認定的登徒子,自然不會有好臉色了。

門外當首的一位公子微微一笑,道:“沒有走錯,我們要拜訪的正是三位姑娘。”

說著不待冰清說話,邁步進屋,身後兩公子也隨之進來,後進的一人並順手關上了屋門。

冰清早退後幾步,冷道:“誰讓你們進來的,怎麼這樣厚顏無恥!

“要進來也得經過我們允許。”

玉潔將雪衣女郎腳旁的中盆推到床下,緩緩起身,望著進到屋來的這三位不速之客,附聲道:“你們有什麼事就說吧,若沒事就請出去,我們小姐該休息了。”

雪衣女郎的臉轉向窗外。

窗外已經聽到風聲,雷聲隱隱,不時劃過一道電閃……對這三位公子她看都不願看一眼,在她心中自然認為俗不可耐了。

三位華服公子並不因為這兩位少女的冷言冷語而覺難堪。

為首的公子微微一笑,道:“身處荒野客棧,又值雨夜,寂寞得很。

“我們便想過來,大家夥說說話兒,這樣不好麼?”

冰清冷冷道:“誰願意和你們說話兒,你們還是快點出去,免得惹我們小姐不高興。”

另一華服公子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一張空床上,揚聲道:

“可是我們高興在兒,你們能怎樣?”

另外一個公子見了,也走到最後的那空床上坐下,展顏笑道:

“人生真應該有這麼一張床。”

冰清一見便急了,室內三張床已被人占了兩張。氣咻咻道:

“你說什麼?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最後站立的那為首的公子並不理睬她的大聲喊叫,緩步走到雪衣女郎坐著的那張床前,麵對臉朝窗的雪衣女郎笑道:“小姐,外麵漆黑一團,你看不見什麼的。”

雪衣女郎淡淡地道:“如果我身邊總有你們這樣的男人,我更願意是個瞎子。”

任何一個在女人身邊的男人聽了這句話都會覺得很難堪。

一個使人寧可成為瞎子也不願看的男人,隻怕是男人中最卑賤的事。

而這位公子居然沒有被激怒,隻是漠然道:

“小姐是不是瞎子並不重要,而在下隻願不是瞎子。

“瞎了的美人也會有人追求,而瞎了的男人卻無法去追求不瞎的美人。”

玉潔搶上幾步站到雪衣女郎身前,用身體擋住雪衣女郎,冷道:

“無恥之徒!你敢調戲我們小姐。”

華服公子冷冷一笑,道:“別說得這麼難聽,怎麼一個男人願意接近一個美麗的女子就是調戲?

“誰又能保證一個美麗的女子不做夢都希望男人的接近。

“女人的美麗不能使男人樂意接近還能算是美麗麼。”

對一旁床上坐著的公子道:“老兄,你如果讓這位姑娘坐在你的床上,她肯定不會拒絕。”

那位公子聞言,緩緩站起,朝玉潔冷道:

“我希望你像他說的那樣坐在這張床上來。

“難道你就不願意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畜生!”玉潔老羞成怒,搶步上前,纖掌一揮打向這位公子臉頰。

而這位公子一側頭,出手一擋,纖掌打在擋出的手上。

公子就勢一招“金絲纏腕”抓住玉潔手腕,往懷中一帶,撞了個滿懷,趁機抱住,得意一笑伸嘴往玉潔的丹唇上吻去……

玉潔雙臂被公子箍住,羞恨交加,見公子探嘴吻來,便一張嘴咬住公子嘴唇。

公子吻個正著,突感唇疼,一驚鬆開雙手。

玉潔急忙後退,雙掌當胸推出,出其不意實實拍在公子的胸脯上。

他後退兩三步,冷冷一笑,抽出佩劍,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

剛說到這裏,身形劇烈一搖,“錚”地一聲撒手棄劍,嘴鼻裏流出血來,慘叫一聲,一頭栽倒地上,掙紮了幾下便不動了……

見這位公子倒地命斃,另兩位公子俱驚駭失色,一齊抽出佩劍,為首公子對玉潔陰冷一笑道:“看不出你還身懷絕技,竟能一掌就可將人心脈震斷,今日我們定讓你血債血償。”

另一位公子冷冷地附聲道:“殺了你們太便宜了,也怪可惜的。

“哼!你們快都脫了衣裳躺在床上,我們哥倆兒要玩得高興或許還能饒你們不死!”

冰清和玉潔對視一眼,似乎彼此都有了主意。

冰清對兩個雙眼冒火的公子道:“讓我們兩個先脫吧……”

說著把纖纖玉手伸出衣扣,正欲解開時,屋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屋內人投目一看,門口卓立著一位佩刀的黑衣人,麵若冰霜,鷹目精光爍爍,站立不動,亦不說話。

那兩位執劍的公子一見這黑衣人,登時渾身一顫,臉色蒼白,急忙推劍鞘,一齊朝門口的黑衣人抱拳施禮。

為首的公子道:“江大俠,想不到在此會遇上您。

“我們想去蘇州,不意在此躲雨……遇上這三位姑娘。

“她們……殺了我們一位兄弟……”

黑衣人淡淡地道:“你們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說完轉身走回自己的雅室,輕輕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淡淡自語道:

“想不到竟是他們三個……”

黑衣人赫然就是天雄俠江遠峰。

那日騎馬離了嶗山風月山莊便擇路南來,要去蘇州,今日傍晚見天空野雲四合,雷聲隱隱,便到這裏投宿。

正欲熄燈安寢,忽聞鄰室有吵鬧聲,想到曾有兩麗女找過自己換房間,便猜一定是她們遇到了麻煩,遂去製止了那兩位公子……

窗外,風雨交加非常猛烈,電閃雷鳴端的嚇人。

江遠峰起身到燈前吹滅了油燈,解下佩刀放在床上,然後合衣在刀旁躺下。

起初還想著心事,但由於連日馬不停蹄,感到疲倦,漸漸地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朧間忽覺有人叩門,一驚而醒,睜開雙眼。

眼前一團漆黑,耳畔風聲雨聲雷聲不絕,略略定了定神,朝門外喝道:

“門外何人?”

門外傳進柔柔的一聲應道:“江大俠,我是被你救的那女子……”

江遠峰冷冰冰道:“那倆人還沒離去?”

柔柔的聲音道:“走了,也抬走了死屍,隻是我們心裏害怕……請您把門打開,小女有一事相求……”

江遠峰取出火折將油燈點亮,然後抓起床上的寶刀,一手提了,到門口將門打開,定眼一看,門外赫然站著那位雪衣女郎,便淡淡道:

“你有什麼事?怎麼不見你的兩個丫環?”

雪衣女郎嬌軀微顫,美目含怨,道:

“她倆去轎夫的房間睡了……轎夫是老實人。

“隻因我們房裏死了人,外麵又雷劈電閃的,況且還怕那兩個人再返回殺了我們……我無處容身,便想來此暫棲身。

“救人救到底,江大俠你不會就讓小女這麼在走廊裏站一夜吧。”

江遠峰一側身道:“進來吧。”

雪衣女郎一低頭,走進雅室。江遠峰道:“你且到床上睡吧,我到你們那個房間裏去……”

說著正想邁出屋,背後雪衣女郎急切切道:“別……江大俠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我豈非更害怕了?”

江遠峰道:“待我去喊來你的丫環陪你……”

雪衣女郎可憐兮兮地道:“她倆膽子更小,再說那兩個人若返回來,我們……江大俠,求求你別離開這屋,我真是害怕極了……”

江遠峰皺了皺眉,輕輕把握門關上,轉對雪衣女郎道:“好吧。你且到床上睡吧。”

說完取了自己的鬥篷鋪在地上,又把那黑色包袱放在一頭,然後瞥了一眼已經坐在床邊上的雪衣女郎,在鬥篷上躺下來,把寶刀放在身畔,閉上眼睛道:“睡吧。”

雪衣女郎微微點頭,嗯一了聲,便合衣躺在床上,連鞋子也沒脫。

這雅室的床是雙人大床,隻此一張,被褥都很講究,也十分清潔。

兩個人都躺下了誰都沒去把燈熄滅。室內沉寂,隻聽得窗外傳進風雨聲……

“啊!”突然雪衣女郎一聲尖厲的驚叫,挺身從床上坐起,張目四顧,神色極端恐懼。

江遠峰也在地上坐起來,看見雪衣女郎臉色蒼白,渾身發顫,遂道:

“怎麼了姑娘?”

雪衣女郎玉手輕撫前胸,柔聲道:“我夢見那個死人血淋淋地來掐我脖子……江大俠,你也到床上來睡吧。

“我實在害怕……不妨中間用那把刀隔開,刀能避邪,或許我就不再做噩夢了……”

江遠峰沉聲道:“姑娘,我與你同居一室本已過分。

“實是不得已而為之,豈能再與你同床。”

雪衣女郎道:“怕什麼?你差不多可以做我的父親了,你怕日後傳入江湖有損你的俠名麼?

“我若不說誰能知道……再說坐懷不亂乃真君子,日後……”

江遠峰冷淡道:“姑娘,你若不想在這裏,就可以走了,想在這裏就好好的在床上睡下吧。”

說完複又躺下,閉上雙眼。

雪衣女郎嬌喟一聲,緩緩站起身,背對江遠峰開始除去麵紗,又動手脫衣裳……江遠峰閉目佯睡,身畔那悉悉索索脫衣聲令他很不安,努力鎮靜自己,竭力去捕捉窗外的風雨聲……

驀地,窗外響起一聲炸雷!震耳欲聾!“啊!”耳畔又響起女郎驚恐的叫聲:

“江大俠!”

江遠峰本能地挺身而起,投目女郎,心劇烈地一顫:床前的雪衣女郎已經消失了,站在那裏的是一個雪雕玉塑的裸體豔女,光潔柔嫩的肌膚,散發出令人心搖神蕩的幽香。

一張千嬌百媚的俊臉,美目溫情流蕩,櫻口瑤鼻,那的鮮豔兩片丹唇有一種令人著魔的誘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