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寶刀不老(1 / 3)

泰山,五嶽之首。

暮靄沉沉,一縷炊煙飄散空中。

炊煙出自兩間茅屋。

茅屋坐落在幽靜的山坳裏。

一個黑影奔來,像一隻大鳥掠近茅屋,穩住身形,湊近茅屋小窗望進去,屋內一燈如豆,一黑衣人麵壁而坐,宛如木雕泥塑,雙眼直視牆壁,癡癡出神。

牆壁上赫然掛著一幅女子畫像,乃白絹所製。

畫上女子栩栩如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端的迷人。

屋外黑影見了,輕輕咳嗽一聲。屋內黑衣人兀自一動不動,淡淡一笑道:

“老兄,來了不進屋在搞什麼鬼?”

屋外黑衣人哈哈一笑道:“癡癡迷迷,呆呆傻傻。

“真個是‘乙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啊!哈哈”。

“話音未落,人已進了茅屋。燈下赫然是一杯抱酒壇的老叫化子。

麵壁而坐的黑衣人緩緩站起,轉身望著這老叫化,淡淡笑道:

“寂寂默默,冷冷清清,此真是‘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老叫化聞言放下酒壇,拍掌叫道:“對得好!老兄,別來無恙?”

黑衣人揚聲一笑道:“老兄,別文縐縐的了!多別扭!是不是吃上幾頓飽飯撐了?

“你這鼻子也怪好使,我剛燉了兩隻山雞就聞到香味來了。

“若不見你帶來了酒,我一定要趕你出……好了,現在你的酒我的雞,咱們倒公平,今日不醉不休。”

老叫化笑道:“乖乖,真是了不得。我大老遠的為你送來酒,你竟說我饞你的雞了,雞呀兔子什麼的多的是,一彎腰就能抓住十隻八隻的,可酒卻不容易弄到,若非我送來酒,你隻能咽口水,隻能瞧著佳人的畫像發呆,所以,這並不公平,哈哈。”

黑衣人笑道:“算你的酒珍貴,總該行了吧,下次你再來,就是不帶酒,我也白讓你吃一頓雞,如何?”

老叫化笑道:“這還差不多!隻是我每次來都忘不了帶酒。

“可你並不是每次都給我吃雞,所以說,還是你欠我的時候多些,是不是?”

黑衣人笑道:“你再囉嗦,隻怕我的雞要燉過時了。”

老叫化哈哈大笑,道:“不是你的雞燉過時,是你的酒蟲要從嘴裏爬出來了……”

說著坐在地上的獸皮上,把酒壇子往懷裏一抱道:“拿碗來,還得我這客人自己動手麼?”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你去拿碗斟酒,我去把鍋裏的雞取出來,雞一人一隻,酒可是多喝多得。”

老叫化子咕噥了一句便到層角的一個皮囊裏摸出兩個大碗,擺在酒壇子旁邊。

然後啟開壇嘴,抱著酒壇斟滿了兩大碗酒。

酒剛斟完,一隻熟雞已經遞到嘴邊,一張嘴咬了一口……

黑衣人一鬆手那雞便被老叫化叼住了。

而他兩手還抱著酒壇沒有放下。

黑衣人見了淡淡地一笑,伸出空著的左手端起其中酒碗,一飲而盡。

等老叫化子放下酒壇,騰出手去取嘴上叼住的雞時,另一碗酒也被黑衣人喝下肚去,朝老叫化子笑道:“我的雞已經給你吃了,你怎能不滿酒?”

老叫化咽下一口雞肉,道:“我分明滿了兩碗酒……”

黑衣人佯裝不知道:“而這兩碗分明空空的。

“你吝惜你的酒麼!”

老叫化低頭一看兩酒碗果然滴酒不剩,知道是被黑衣人搶先喝了。

遂道:“你卻先占我便宜!”

說著又把雞叼在嘴上,騰出雙手抱過酒壇子,滿了兩碗酒,而他滿一碗,黑衣人便搶過喝一碗,待兩碗斟完,黑衣人已把兩碗喝淨又擺在那裏。

老叫化嘴裏叼著雞,說不出話。

雙手抱著壇子又抽不出手阻止黑衣人,正想一手執酒壇,一手去奪酒碗時,黑衣人已經喝光了碗中酒,縱然奪下也是空碗。

遂把酒壇子放下,右手取下嘴上叼著的雞的,道:

“老兄,你已經白喝了四碗了,隻吃了一塊雞肉……”

黑衣人笑道:“雞在你手裏,吃不吃是你的事……怎能還不斟酒?”

老叫化手裏的雞不願放下,隻因地上是獸皮,恐放在上麵沾上獸毛弄髒,而一隻手又無法斟酒,斟灑一滴又覺可惜,若兩手去抱著真還怕黑衣人搶過去喝,便道:

“你來斟酒吧,我也會搶酒喝的。”

黑衣人道:“你讓我來斟酒不後悔?”

老叫化道:“這有什麼後悔的……”

黑衣人淡淡一笑,伸右手接這酒壇子,輕輕一提,送到嘴邊用牙叼住壇邊,猛地一吸,壇裏的酒成一條水線直入口中。

老叫化一怔,知道上當,忙伸手去奪,黑衣人右手一伸把手裏的雞塞入他伸過的手裏。

老叫化急忙用嘴叼住一隻雞,又騰出手欲奪酒壇,而這時黑衣人已將壇中酒吸光。

左手取下嘴上酒壇往老叫化手裏一塞,順勢一手奪下老叫化嘴上叼著的雞,咬了一口,笑道:“雞本來是一人一隻的,酒多喝多得。”

老叫化子奪過酒壇一看,壇內已空,懊喪道:“老兄,這酒……”

黑衣人兀自不看他,低頭吃雞。

老叫化子把酒壇子丟在一旁,又道:“你喝光了酒,兩隻雞都該歸我那才公平呢!”

黑衣人嘴裏嚼著雞肉,也不答話,伸手朝鍋指了指,又伸出兩個手指,顯然他說鍋裏還有兩隻雞。

老叫化一聽哈哈大笑,道:“原來鍋裏還有兩隻雞,難怪你這麼沒命地吃,你想吃完再吃一隻……哼,我可不那麼傻,要等你吃完……”

說著站起身,走到鍋前,掀開蓋鍋木板,鍋裏哪有雞,分明是一鍋熱水……

轉身再看黑衣人,已經吃光了一隻雞,正朝他得意微笑,遂懊惱道:

“老兄,你……你這鍋裏是水……”

黑衣人笑道:“沒水怎麼燉雞呢?我是說明天我還要燉兩隻雞,今日我喝醉了,你什麼也別跟我說。

“要想說話明天再拿酒來………”

說完眼睛一閉,一頭倒下,兀自睡去……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這家夥……好吧,說定了明晚再燉兩隻雞等我……”

黑衣人待老叫化一離開,便睜開眼睛,緩緩坐起,麵對牆上那女子畫像,淡淡地道:

“婉柔,隻怕我們在這裏呆不長了……”

第二天傍晚,那個老叫化果然又來了。

這次他提來兩個酒壇子。

到茅屋外麵時輕輕將一酒壇子放在窗下,然後雙手抱著一個酒壇走進茅屋。

茅屋裏,黑衣人依然麵壁而坐,聽他進來便緩緩站起,轉身望著老叫化笑道:

“你果然又帶了酒來?很好。”

老叫化朝黑衣人狡黠一笑,道:“燉雞了麼?”

黑衣人一指鍋,道:“你沒聞到香味兒?早燉好多時了。

“若不為了等你我早就吃光了。”

老叫化道:“那好得很。我來時已經在酒店喝足了酒。

“這一壇酒我不想再和你爭,隻想吃雞……”

黑衣人展顏一笑,道:“你想用酒換我的雞?你不怕吃虧?

“酒可得從幾百裏外搬來,而雞兔子什麼的可遍地都是。”

老叫化笑道:“誰讓咱們是朋友呢!吃虧占便宜的我認了!

“這一壇子酒換你兩隻雞,肯不肯?

黑衣人笑道:“我自然肯了,求之不得這麼換!

“你快去鍋裏取雞,這壇酒歸我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轉身到鍋前取雞……老叫化這時已掀開鍋蓋,撈出鍋裏的兩隻雞,不由一怔,這兩隻雞顯然是雞雛,每隻隻有拳頭般大小……

身後響起黑衣人的笑聲:“老兄,我的雞不錯吧?燉熟沒有?鹽是不是放少了?”說完,啟開從外麵提進的那個酒壇子,雙手抱起放在嘴邊,兀自喝起來……

老叫化轉過身,用手拎著兩隻小雞,一眼看見黑衣人正抱酒壇子,遂笑道:

“老兄,我的酒不錯吧?

“是不是太淡了點麼?

“酒勁兒不大吧?哈哈!”

黑衣人一口氣將壇子裏的酒喝淨,把酒壇子放在地上,擦了下嘴,笑道:

“我喝的不是你那壇子……你那壇子酒我還沒開始喝。

“這壇子酒是我以前備下的。”

說著,又啟開另外的酒壇,伸手指沾了一點兒,放在指頭上舔了舔,笑道:

“老兄這是怎的搞的!你上了酒店的當了!

“他們賣給你一壇子水。唉!這些生意人……”

老叫化聞言一看,赫然地上擺著兩隻酒壇子,知道自己留在窗外的那壇子酒讓黑衣人喝了,遂懊喪不堪地道:“你這鬼家夥!我帶來的酒……”

黑衣人劈手奔過老叫化手裏的兩隻小雞,咬了一口道:

“你帶來的是水……我這雞才是貨真價實,就是小了點兒,可還能吃!

“要不渴,可沒人願意喝你的水。”

老叫化道:“原來你早想到要用這兩隻雞雛換我的酒?”

黑衣人笑道:“隻是沒想到你會帶來了壇子水來……也好,我有水喝也總該感謝你。這隻雞就給你吧。”

說著,把一隻小雞遞給老叫化,又道:

“你抱了壇子水來騙我,老兄,這可不仗義,你有什麼話還是明天來再說吧。

“但願明晚你帶來的不再是水……”

老叫化垂頭喪氣地接過那隻小雞,又一下扔在鍋裏,道:“這樣的雞我餓死都不吃……”說完氣咻咻走出屋去……

黑衣人朝老叫化背影笑道:“老兄,明晚上見,但願你別令我失望……”

老叫化果然沒有讓黑衣人失望。

第三天晚上他便提來兩壇子酒。

一進屋,便啟開壇口,立時酒香四溢。

他亦不說話,一屁股坐在地上,板著臉,對黑衣人看也不看。

黑衣人也一言不發,在老叫化麵前坐下,定定地注視著老叫化子,臉上浮著深不可測的微笑。

老叫化終於憋不住,盯著黑衣人道:“怎麼不喝了?喝光了我明天再給你送來,直到你喝死為止!”

黑衣人卻不慍不火,注視著老叫化淡淡一笑,道:“你不想我的雞肉了!”

老叫化生氣道:“我怕噎死!”

黑衣人輕輕一笑,又站起身走到牆前,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一把刀,又在老叫化麵前坐下,默默地看了看手中刀,刀鞘斑剝,古銅色,毫無光澤,他微喟一聲,道:

“老兄,你相信我這把刀還不老?”

老叫化雙眼一亮,立時麵露喜色,脫口道:

“老兄威風八麵,這把寶刀從不會老!

“鞘並無灰塵,想必老兄定日日舞練刀法,故這刀隻能愈來愈鋒銳,斷不會老!”

黑衣人神色凝重起來,盯著橫放膝上的刀淡淡道:

“說吧,江湖上又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難道非讓我這把刀出鞘不可麼?”

老叫化神情也變得嚴肅了,緩緩道:“天英俠袁崇武死了……”

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絲毫也沒表現出驚訝,依然連頭也沒抬,淡淡道:

“我想到了,他活著天大的事也用不著我……

“若我沒猜錯,你正是要用我這把刀去割下殺害他的凶手的人頭……”

老叫化低聲道:“這是天下英雄的共同心願!

“能夠為袁大俠報仇雪恨的也隻有這把刀,你的刀不出鞘,袁大俠及會冤沉海底。”

黑衣人道:“更主要的,我猜想是武林正醞釀的無窮禍患!

“殺害袁大俠的人一定另有圖謀!

“若我未猜錯,袁大俠必是中毒身亡。

“不知他死時是何症狀?”

老叫化急道:“出事後我們三個老家夥到現場去看過了。

“果是中毒身亡,神態安詳,像是睡著似的。

“當時袁大俠手裏還拿著一本書……”

黑衣人緩緩抬頭,望著老叫化,道:“他是死在書房裏?他手裏的書是翻開著還是合上的?”

老叫化肯定地道:“是翻開著的,看樣子讀了沒幾頁,同時遇害的還有他身邊的四個侍衛。

“當時我們雖確認是中毒而亡,但卻說不出中的哪一種毒藥……”

黑衣人淡淡地道:“據我所知天下隻有一種毒藥才能使人能死得神態安詳,就像熟睡一樣,而有這種毒藥的人天下也隻有一個,但這個人已經死了多年。”

老叫化恍然道:“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昔年禍亂江湖的‘百毒幫’幫主慕容井?

“我也聽說昔年在你和袁大俠聯手搗毀‘百毒幫’時,慕容井絕望時服毒自盡。”

黑衣人微頷首道:“慕容井昔年自盡時服的那種毒和害死袁大俠的毒藥一樣,叫做‘睡千年。’”

老叫化脫口道:“這麼說袁大俠之死必與昔年的‘百毒幫’有關。

“或者也可以肯定地說是‘百毒幫’餘孽所為……”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好像是這樣,但並非這麼簡單。

“任何人識別出這種毒藥後都會認為是‘百毒幫’餘孽所為,同時也會認為‘百毒幫’害袁大俠是為了報昔年遭滅之仇,但是能夠有機會接近袁大俠並實施投毒,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凶手應該是內部人,也可能是內部人另有圖謀,方與‘百毒幫’餘孽勾結得到這種毒藥……

“而若這‘百毒幫’餘孽不是慕容井家族中人也絕不會有此毒藥。

“這樣範圍就擴大了。

“這個內部人可能是朝廷收買的內奸,可能是江湖其他強勢力的內線。

“可能就是內部人想當總舵主取而代之。

“可能有人貪圖‘神武教’的財寶或袁大俠手裏的什麼東西……

“但無論怎樣,‘百毒幫’的毒藥是一條線索。

“至少我這樣想。

“也許事實根本不是咱們所想像的,因為能夠殺害袁大俠的人也必非庸人。”

老叫化道:“所以才希望你這把寶刀出鞘,打虎的才算英雄!

“要打狗我的打狗棒會比你的寶刀好使……”

黑衣人淡淡一笑,伸手抓過旁邊的油燈一擲,扔到屋角的紫草上,燈光立即引燃柴草,劈劈啪啪地燒起來……

老叫化急忙跳起身,急喊道:“老兄,你幹什麼你!想把我們變成一對燒雞麼?

“你可以不要我的酒,可你那牆上的美人畫像也不要了麼!”

黑衣人坐著不動,淡淡地道:“你沒見他早就不在那兒了麼?”

說著抓過身邊的一個包袱,又道:

“我這一走就不想再回來了,留這屋子何用。

“要喝酒以後多得是呢!”

火勢蔓延,越燒越大,很快茅屋被火舌吞沒……而黑衣人和老叫化已經下山了。

“老兄,我想到泰安府去一趟。”黑衣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對身旁的老叫化子道:

“我請你喝酒、吃山珍海味。”

老叫化仍然為那兩壇子酒惋惜,聞言道:

“你應該去嶗山風月山莊先見過袁大俠的四位夫人……”

黑衣人一怔,道:“他居然有四位夫人……可有沒有一個叫邢婉柔的?

“我在泰山隱居了十八年,對江湖上的情況陌生的很。”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可不是麼?你乍隱居時才二十二歲……一轉眼已到不惑之年了。

“要不是逢年過節我去看你,你真的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了,哈哈!”

黑衣人淡淡笑道:“老兄,別打哈哈!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老叫化笑道:“噢,你是說那個邢婉柔是不是成了袁大俠的夫人,對不對?

“告訴你,袁大俠的四個夫人沒有一個是邢婉柔,大夫人叫水麗娘……”

黑衣人道:“我曾見過她一麵,她是袁大俠師妹……”

老叫化又道:“二夫人叫東方珠,三夫人叫冷雪玉,四夫人叫柳碧瑤。

“依我說這四位夫人雖然都算得上標致,但最美的一個還要數老三冷雪玉,但她和你牆上掛的那位可差得遠了。

“喂,老兄,能否告訴我那牆上的女子是何方仙女?”

黑衣人神色一黯,淡然道:“何必明知故問,她就是邢婉柔,我不是曾經跟你說過麼,我所以封刀江湖多半是為了她……”

老叫化笑道:“難怪我不記得,十七八年了,我早忘耳旁脖子後去了。”

黑衣人又道:“隻是不知她怎麼……袁大俠竟然……老兄,我是說我請你先去泰安府,一則是好好吃喝一頓,二則是剃頭刮胡子,再買身像樣的衣裳……”

老叫化道:“應該,應該,你有銀子麼?”

黑衣人笑道:“我有銀子還會拉著你去?”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這家夥,我算鬼不過你!

“隻願在酒館喝酒能贏了你!也算我勝你一回……”

月東升,夜空繁星點點。

兩人腳不停,邊走邊談,直奔泰安府……

這個黑衣人就是人稱“寶刀王”的天雄俠江遠峰而老叫化自然是丐幫幫主穀三藝。

泰安府有一家最豪華的酒樓,叫“會仙樓”。

這一日,“會仙樓”來了兩位不同尋常的人物。

店夥所以一眼發現這兩位人物不同尋常,是因為兩人都沒有辮子。

沒有辮子的人就是大有來頭的人。

對大有來頭的人,店夥分外顯得殷勤。

於是,這兩位不同尋常的人物坐在了樓上雅室的餐桌旁。

並吩咐店夥揀酒樓最好的酒菜端上來……

雅室是專為那些有身份,有來頭的人而設置的,招待自然十分熱情。

就在這兩個人坐在那裏等著酒菜時,又有三個沒有辮子的華服公子走進雅室,坐在這兩人不遠的桌旁。

也吩咐店夥揀最好的酒菜端上來……

這兩桌酒菜都未端上來時,雅室內又走進三個梳辮子的人,一個尖嘴猴腮的小老頭,兩個斯斯文文的白麵書生。

他們在一張桌旁落座後,便很快發現了另兩桌旁坐著的五位沒梳辮子的人,麵麵相覷,顯出驚惶神色。

但見前桌旁坐著的這兩位人物,一個是皓首蒼蒼的老叫化,破舊百結衣,右肋下吊著百寶乾坤袋,身旁立著根打狗棒。

另一位是位中年人,頭上是遮陽帽,披著件黑色鬥篷,內襯黑色武士裝,腳下是薄底快靴。

這一切裝束都是嶄新的。

遮陽帽下一張黑瘦而棱角分明的臉龐。

兩道劍眉,一雙鷹眼,鼻梁高而挺直,嘴角掛著一抹孤傲。

眉宇間透出無畏與剛毅,左腰旁露出佩刀的刀把。

一個黑色包袱放在餐桌一角……

見了這兩個人物,那尖嘴猴腮的老頭暗暗吐了吐舌頭,低聲對身旁兩書生模樣的人道:“異人必有奇相,這兩位必非等閑。”

說著又投目去看那三位華服公子。

皆不到三十歲的光景,相貌都很清秀、身材適中。

每個腰上都佩著劍,顯然是武林人。

看完,這小老頭又低聲對兩書生道:

“這三位公子也是有來頭的。

“今日咱們算來對了,巧遇這麼多江湖人物。”

其中一書生笑道:“張兄,遇上不遇上江湖人的與咱們喝酒有何關係?

“似乎你對佩刀掛劍的人物很感興趣,是麼?”

小老頭笑道:“我對佩刀掛劍的人倒不太感興趣。

“感興趣的是那些不梳辮子的人物……在這年頭不梳辮子的都是英雄,不畏韃子……”

說著四周望了望,又接道:“像咱們隻能當順民,沒能耐,我要是會武功,我也不梳辮子!我也不怕砍頭!”

正說到這裏,店夥走過來,問他們三位吃什麼菜,喝點什麼酒。

這尖嘴猴腮小老頭緘了口,對店夥笑道:

“王三,我張快嘴和董秀才與古秀才樂意吃什麼你都不記得了?

“照前天我們吃的來一桌,隻是那熗三絲裏少放點辣椒。”

那店夥嘿嘿一笑,道:“知道了。”

就在店夥過來招待這三人時,另外兩張桌已經擺上了酒菜。

果然是山珍海味,非常豐盛,顯然是酒樓的上等佳肴珍饈和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