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這武士說完,龍海川早欣喜地霍然而起,對穀一狐和雪雲飛笑道:
“二位稍候,待我去迎接她們,袁白露是在下未婚妻,總舵主的長女,我不出去接,她會嗔我不熱情。”
穀一狐笑道:“該接該接。我們稍待無妨,快接進大小姐我們還要敬她一杯!”
龍海川笑了笑,兀自興衝衝帶那武士奔出門來。
徑直走到莊門前,抬眼望去。
果然見門外站著三位女子,一眼認出了中間穿一件鬆鬆大大肥袍的女子就是意中人袁白露。
疾步上前,抱拳當胸笑道:“白露,真的是你!我正想你,你就來了。”
言辭誠懇,神情熱切,沒半點虛情假意可見言之由衷,發自於心。
誰知袁白露卻苦苦一笑,道:“還是快謝過這兩位姐姐吧,若無她倆你早已看不著我了。”
龍海川也沒多想,隻認為沿途必是“快劍雙湘”多方照料,方使袁白露安然而至。
當下轉對“快劍雙湘”雲湘逸和花湘蓉抱拳道:
“多謝二位能使白露安然至此!快一同入內吧!我有兩位朋友正在室內候等,咱們一同喝幾杯!”
說著,讓袁白露和“快劍雙湘”在前,自己在後一同進莊,徑直奔客廳走去。
一邊走,龍海川一邊打量袁白露側影,心下疑惑:
她此來因何沒人相隨護衛?
而且好像這身衣裳也不合體……
少頃,走進客廳。
客廳桌杯盤狼藉。
椅子空著,並無一人。
龍海川一怔:怎麼不見了穀一狐和雪雲飛。
他讓袁白露和快劍雙湘在旁邊空椅上坐了。
喊來侍衛問道:“客人怎麼不見?他們是不是在另室歇息?”
那侍衛答道:“那兩位客人說去方便一下便從後門出去了。”
龍海川笑了笑,吩咐侍衛收拾下去殘物剩菜,再告訴廚下重新作一桌酒菜,然後端來。
侍衛應了一聲,喊來兩個武士開始收拾餐桌。
這時,龍海川已經在袁白露身旁坐下,笑道:“白露,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也不帶人在身邊?”
袁白露望了龍海川一眼,見他依然如故。
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和一番曲折,不由悲從中來,眼淚禁不住奪眶而出,低頭嚶嚶而泣,哽咽道:“都是你不好……”
龍海川還當她沿途風霜勞頓受了委屈,見到自己自然要心中抱怨,便也不去深想,柔聲道:“白露,別難過,我隻是不知你要來,不然會親自去接你。可是沿途別的堂口也該照顧你呀!你沒去找他們麼?”
雲湘逸和花湘蓉自然知道袁白露心中難過原由,也不願說破。
雲湘逸一旁勸慰道:“袁姑娘,你也別難過,想開些。龍香主不是依然對你這麼好麼?你們能夠相會理當高興才是。”
花湘蓉也附聲道:“說得是,看得出龍香主是真的喜歡你。咱們作女子的難得有這麼一個人真心喜歡……”
袁白露漸止泣聲,輕輕拭淚。她倒不是聽了兩女勸慰心裏就減少了痛苦,實是覺得不該當著兩女的麵哭鬧。遂對龍海川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單身一個來找你麼?”
龍海川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袁白露道:“你好像沒什麼事?還是在故意欺瞞我?你來的客人是誰?是不是紅巾會的呀?因何我們一來就躲了起來?”
龍海川笑道:“我的朋友是昆侖三浪子的穀一狐和雪雲。他們因為死了一個兄弟請我助他們報仇。
“怎麼扯到了紅巾會了。待會兒他們回來你們一看就知道了。”
袁白露漠然道:“可是有人往山莊送了一封信,說你和紅巾會勾結要背叛神武教,想出賣武劫堂眾弟兄,意欲娶紅巾會第一美女鍾秋波為妻,可有此事麼?”
“胡說八道!”龍海川霍然而起,怒道:
“誰說的?決無此事!我龍海川自幼失父失母,是總舵主收留了我,又把我送給我師父,讓他傳我武功。
“總舵主之恩猶再生父母,我豈能背叛!再說我心中隻有你,我發過誓要娶你為妻。
“什麼鍾秋波我根本連想都不想,一定有人背後搞鬼,到底是誰往山莊送的信?
“告訴我,我去找他問個清楚!”
龍海川簡直是怒不可遏,說話像在怒吼。
袁白露苦苦一笑,道:“我也不相信你是那樣的人……你也別急於問送信的人是誰。
“肯定會有人來找你查問這件事的。心中沒有鬼,敲門也不驚。”
龍海川悻悻然重新坐下,怒道:“我等著……哼!看到底是誰在搞鬼!我一定饒不了他!”
說著,抬眼見餐桌已經收拾幹淨,而仍不見穀一狐和雪雲飛回來,便對門口恭立的侍衛道:“去看看那兩位客人,若他們到別的屋去了就說我讓他們來這兒。”侍衛應聲而去。
他也疑惑去方便怎麼這麼長的時間……
龍海川又對袁白露道:“莊裏一切都好吧,幾位夫人沒什麼事吧?”
袁白露微微喟道:“還好……江大俠出山了你知道麼?”
龍海川微微頷首道:“適才聽兩位朋友說了……”
這時侍衛去而複返,低聲對龍海川道:“香主,那兩位客人不在……聽守莊武士說他們已經離莊而去了。說有急事不向你辭行了。”
龍海川一皺眉,脫口道:“不辭而去?這兩個家夥搞什麼鬼?他們有沒有牽走那匹火龍驥?”
侍衛恭聲道:“沒有,聽守莊的說兩個人徒步而去……”
袁白露渾身一震,顫聲道:“火龍驥?那馬在這兒?”
龍海川笑道:“我倒忘了。白露,莊裏誰騎走了火龍驥?適才我的這兩個朋友來時牽來了火龍驥,說是撿的。我正疑惑是誰騎了不當心……”
袁白露淒苦地道:“你說你的朋友為你送來了火龍驥?”
龍海川見袁白露神色有異,正色道:“他們都知道我愛馬,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撿的是火龍驥……”
袁白露再也抑製不住,揮手一個嘴巴打在龍海川的臉上,聲淚俱下喊道:
“什麼豬狗不如的朋友!你也不是好東西!”說著雙手掩麵失聲痛哭起來……
龍海川摸著熱辣辣的左邊臉頰,滿麵疑惑,望了望袁白露,又投目“快劍雙湘”。
喃喃道:“是他們奪了你的馬?”
雲湘逸和花湘蓉默默地點了點頭。
“該死的!”龍海川憤憤地罵了一聲,“這兩個混蛋,難怪不敢見你們,他倆一定在屋裏認出白露才悄悄地溜了……可是,他們也不知道白露就是……”
猛地又想到穀一狐和雪雲飛兩浪子風流成性,慣於拈花惹草,奪了白露的馬對白露就會……遂急道:“白露,他倆是不是傷害了你?”
袁白露哭聲更大,淚雨紛紛。
雲湘逸一旁輕歎道:“龍香主,你該清楚那兩個人……袁姑娘當時痛不欲生,要自刎其身,幸好被我們遇上阻止了她。”
花湘蓉也道:“你要為她報仇……”
“兔崽子!我去找他們!”不待花湘蓉說完,龍海川怒喝一聲,疾身衝出門去……袁白露漸漸止住哭聲,抬起淚潸潸的眼睛望著雲湘逸,輕輕道:“他什麼都知道了?他……”
雲湘逸微微頷首,道:“他會諒解你的,這並不是你的錯,你們會相愛如初的……”
袁白露輕輕搖頭道:“我不想了……我能夠見他一麵也就心滿意足了。我知道他會為我報仇,可我不想……”
聲音哽咽,淚又流下來,“他雖不會嫌棄我,而我不能……我有自己的歸宿……”
眼中淚湧,心裏血流。
把那心愛的龍海川叫了個無數遍。
隻願他能殺了惡賊報仇怨。
隻願他能常常想到相愛的那些難忘時光,想到那些蜜語甜言……
龍海川直到次日清早才返回敬武山莊。
他沒有追上穀一狐和雪雲飛,一夜奔波終於一無所獲。
他心中惦念莊裏的袁白露,不敢遠走,便匆匆返回來。
而他畢竟回來得遲了。
袁白露和“快劍雙湘”已經不在莊內,侍衛把一個綢包和一張雪箋交給他,告訴他三女昨夜就離莊而去了……
龍海川小心地打開綢包,綢包裏是一綹青絲……他又展開雪箋,雪箋上寫著幾行字。
而他竟不認識字。
遞給侍衛吐出一個字:“念”。
侍衛接過雪箋,輕聲緩緩地讀道:
“海川哥:我走了。不要去找我,你隻當我死了吧。
“留下一綹青絲,剪斷我的塵緣,卻剪不斷我對你的情絲。
“我將永遠想著你,為你祈禱,為你祝願!白露淚筆知期不具。”
龍海川緩緩地坐在椅子上,木然地望著手裏那一綹青絲,癡癡地道:
“白露……你要落發為尼麼?為什麼?我並沒有怪你呀!……”
呆呆地坐著,癡癡地望著,喃喃地說著。許久,龍海川不動一動,他如睡著了一般……
侍衛輕歎一聲,把手裏的雪箋放到桌上。
輕輕地退出客廳,把門關好。
等他一回頭時,看見守莊門的武士已經走到身後,便道:“有事麼?香主睡了。”
侍衛為難地道:“香主剛剛睡去,況且因為袁姑娘的事心情很不好!”
“讓他們進來吧!”
龍海川推開了客廳門大聲對守莊門的武士吩咐道。
那武士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龍海川站在門口,臉色稍顯蒼白,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望著從莊門緩步走來的四個人,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認出這四個中有一個是武義堂香主龐峻峰。
他來幹什麼?
龍海川站在門口一動沒動,望著四個人走到跟前,抱了抱拳漠然道:
“龐香主好!在下有失遠接,望祈恕罪!”
龐峻峰抱拳還禮,朗聲道:“龍香主,不必客氣!”
一指身旁一位黑衣佩刀人道:龍香主,這位就是寶刀王天雄俠江遠峰江大俠!”
龍海川渾身一顫,定眼細看這黑衣人,果然神威凜凜,不比尋常。
邁近兩步,抱拳恭聲道:“龍海川拜見江大俠!多有失敬!尚望海涵!”
黑衣人正是江遠峰。見狀,輕輕揮了下手,淡淡地道:“龍香主不必多禮!”
接著,龍海川將四個人讓進客廳。
等分賓主落座後。
他瞥了一眼四人中形容瘦弱而猥瑣的那個灰衣人。
認出此人正是自己原來屬下酒鬼胡長滿。
他莫非投靠了武義堂?
酒鬼的目光在有意回避著龍海川……
這時,便聽江遠峰對龍海川沉聲道:“龍香主,我們今日前來是想找你核實一件事情。”
說著從懷中掏出那封信,道:“聽說這封信是你寫給紅巾會苗紅纓的,不知是不是?”
龍海川沒有接信,隻是冷冷一笑道:“江大俠,我不用看信,看也不識字……我從小是孤兒,沒念過書,流落街頭後被總舵主收留送到山上習武。
“我更不會寫什麼信……就連袁白露走時留下的信還得侍衛念給我聽……”
江遠峰望了龐峻峰一眼,不動聲色。
袁白露來過,顯然龍海川知道了一切,真想不到他竟不識字!
如果是真的,這封信便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手……
江遠峰望龐峻峰一眼,在龐峻峰覺得是頗具含義的。
首先江遠峰聽說龍海川不識字,便認定這封信不是他寫的,好像疑心有人搞鬼,其次,自己告訴他已派人把袁白露送回風月山莊了,而龍海川分明又說她來過這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需要龐峻峰解釋……
龐峻峰望著龍海川,緩緩地道:“龍香主,這封信是我們武義堂截獲的,是在下遣人送到風月山莊的。
“後來袁白露擅自離莊要來找你,路經洛陽被我阻止了,並遣人護送她回山莊,你說她來過這裏,可有什麼證據麼?”
龍海川霍然而起,手抓刀把,冷道:“龐峻峰!真的是你在搗鬼!”
龐峻峰身旁的“飛天神行”葛明玉和“滄海奇龍”方良漢見狀一起挺身而起,手搭劍柄,虎視眈眈。
龍海川身旁的侍衛見狀,驀地以手用嘴打了聲尖厲口哨,聲落,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二十幾位黑衣武士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手執大刀列在客廳門口,各個凶神惡煞一般隻待一聲令下撲進廝殺。
江遠峰瞥了龍海川一眼,淡淡地道:“龍香主,如果你敢先出手,我就砍下你的右臂!龐香主在問你,你如何能證明袁白露來過這裏?”
龍海川鬆開握刀把的手,探手懷中換出那個綢包和那張雪箋,往龐峻峰麵前一遞,怨毒地道:“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
龐峻峰微微欠身,接過綢包,看了看那雪箋上麵的字跡,臉上掠過一抹異樣的神情。小心地把綢包包好,連同信默默遞給龍海川。
龍海川冷冷一笑,接過又揣在懷內,複在椅子上坐下。
葛明玉和方良漢也歸座,龍海川的侍衛卻仍臉帶警戒之色,冷眼旁觀。
龐峻峰轉對江遠峰沉聲道:“江大俠,也許是我的手下辦事不利,沒有保護好袁姑娘。”
龍海川接聲冷道:“說得不錯,袁姑娘被昆侖兩個浪子穀一狐和雪雲飛奪去了火龍驥而且身受其辱,方萬念俱灰要了卻塵緣,落發為尼。
“這責任不謂不大,如果龐香主想推卻,哼,隻恐眾人不服,姑且不說我與袁姑娘的關係,但就作為神武教一普通教徒,也要為此憤慨。
“總舵主星隕,而其女兒就遭人欺辱而淪落為尼。怎不令人痛心疾首!江大俠,還望你明察,還我們一個公道!”
江遠峰淡淡地道:“龍香主,袁姑娘來過她沒有和你說什麼?”
龍海川道:“她說有人送信給四位夫人,說我要背叛神武教,出賣武劫堂,為的是要娶紅巾會美女鍾秋波……她說她不相信我會背叛……”
江遠峰道:“你不會寫信但是可以找人代筆,這件事我想聽你和胡長滿對證一下。他說是你遣他往藏龍島送信……他說他是你屬下。”
龍海川轉首逼視胡長滿,冷冷一笑,道:
“酒鬼,這該不是你酒醉說胡話吧?你如果沒喝醉,你應該記得兩年前我就征得總舵主同意將你逐除出了武劫堂。
“現在,你卻來陷害我……好啊!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我龍海川的為人你是清楚的!”
酒鬼胡長滿嗜酒如命,原名叫胡忠信,後希望酒杯長滿,方自己改名胡長滿。
因為多次喝酒誤事,且為人好色貪財,敗壞了神武教名譽。
兩年前被逐除出教。
若非袁崇武仁慈早按教規將他處死。
現在龍海川一番話,心中早就發虛,幹咳了一聲,聲音沙啞地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就是你讓我送的信給藏龍島的苗紅纓,你別耍賴……”
龍海川冷冷一笑,道:“好個酒鬼!你真是存心置龍某於不義不仁之地呀!好吧,我他媽的也不想活了!咱們就同歸於盡吧!”
說著身形猛地一竄,撲到胡長滿身前劈麵就是一拳。
胡長滿急忙出掌外封,急道:“香主饒命,我該死,我說實話……”
龍海川停住手,一指胡長滿的鼻子,厲聲道:
“姓胡的,我龍海川決不惜命!我是拎著腦袋長這麼大的!你放明白點。”
說完氣咻咻地坐回椅子。
江遠峰望著胡長滿冷道:“你說,你有什麼實話?”
胡長滿驚魂甫定,幹咳了兩聲,沙啞地道: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江大俠,你要保護我。龍海川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會掐死我的!他是一隻老虎,發起威來天不怕地不怕。江大俠……”
江遠峰淡淡地道:“胡長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
胡長滿點頭道:“對對,我都說完了,就是龍海川勾結紅巾會,就是他相中了那個鍾秋波……”
江遠峰緩緩地道:“龐香主,你去把這個人拖出去斬了,他對我們已經沒有用了。”
龐峻峰應聲而起,一伸手抽出佩刀,另一手抓起胡長滿脖領子,往起一提,拎小雞似的拖著就走……
胡長滿嚇得縮成一團,臉色煞白,發出尖聲的哀嚎:
“別!別!江大俠饒命!我說實話,我什麼都說……饒命!”
江遠峰淡淡地道:“拖回來。”
龐峻峰拖回胡長滿擲在地上。他跪爬幾步來到江遠峰麵前,磕頭哀求道:
“江大俠饒命!饒命!我該死……罪該萬死!”
江遠峰見胡長滿嚇得魂不附體,便道:
“說吧!要想不死隻有靠自己,是誰偽造了這封信遣你送往藏龍島的?”
胡長滿顫聲道:“是,是個妓女……不知叫啥名,不知是誰寫的這封信。
“她隻給我這封信讓我故意被武義堂的人抓住……她告訴我栽贓龍香主……為什麼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