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鵬和西門英傑略感失望!
王妃未要他們兩人陪同。
而他們滿心希望能趁此機會走一趟“玲瓏閣”。
畢竟“玲瓏閣”主人請的是江遠峰一個人。
如果說平西王府是人間仙境,那“玲瓏閣”就是仙境裏的聖地。
就連平西王府中人也隻有幾個人才有幸能夠隨便出入那片聖地。
江遠峰初來乍到竟能去那聖地飲宴,該是怎樣的殊榮。
直到江遠峰隨內衛侍官走到雅室,姚大鵬和西門英傑兩人眼中的嫉妒之火還在燃燒。
穿朱閣,過綺戶,小徑幽幽。
月朦朧,花朦朧,庭院深深。
江遠峰跟隨內衛侍官終於來到一個別致的月亮門前停住腳步。
月亮門旁佇立兩個白衣侍女,年方妙齡,秀色可餐,都手提燈籠。
內衛侍官把江遠峰交給兩位白衣侍女,便沿原路返回。
接著兩侍女亦不說話,一女提燈籠在前引路,一侍女尾隨江遠峰身後。
三人進月亮門沿花間甬道向前走來。
前方花樹掩映,隱約出現一座樓閣。
漸近,樓閣門首紗燈耀眼,亮如白晝,香氣嫋嫋,更顯樓閣富麗堂皇。
門首兩側垂手恭立四位白衣女子,明眸顧盼,端的秀美。
提燈籠兩白衣侍女送至江遠峰後,又轉身返回。
四位白衣女子纖手妙引,把江遠峰請進門來,進門便是一個華廳,香氣嫋嫋,芬芳典雅壁懸丹青添錦繡,地鋪絨毯增光輝。
雕椅明幾不染微塵,華燈溶溶,宛若身置幻境仙居。
四女請江遠峰落座,兩女奉茶,兩女蓮步輕移轉入旁邊側門,江遠峰端杯呷茗,其香濃馥,疑為仙品。
少頃,側門內一陣香風拂來,旋即兩白衣侍女陪同一位雲裳麗人緩步走出。
這雲裳麗人相貌極美,難以言狀,天姓嬌媚,仙姝難及。
江遠峰一眼瞥見,頓然站起,脫口叫道:“婉柔!”
天底下除了邢婉柔誰還有這驚世駭塵的俏容麗姿!
邢婉柔絕世容光已深深印在江遠峰之中,呼之欲出。
是以才能一見之下便認出來。
雲裳麗人止住蓮步,美目流光溢彩,嫣然一笑,登時百媚橫生,縱然木石之人也會為之心醉,輕啟朱唇道:“尊駕認錯人了。賤妾乃是陳圓圓。”
天下凡是知道吳三桂的人也就知道陳圓圓。
沒有陳圓圓的絕塵美貌,也就沒有吳三桂的啟關賣國。
妲己亡國,楊貴妃害國。
因吳三桂而受害的天下眾蒼生,也便罵陳圓圓是“紅顏禍水”。
緣出吳梅村的那首“圓圓曲”的“衝冠一怒為紅顏”一句。
吳三桂不為紅顏而衝冠一怒怎麼會降清呢?美人能夠征服英雄,而英雄能夠征服世界。
但英雄想征服的不是世界,而是美人。
江遠峰寶刀無敵,神武蓋世,他想征服的就是邢婉柔。
他並未見過陳圓圓,想不到她與婉柔的相貌體態如此相似,甚至說一模一樣,但如果細細品味,就會發現陳圓圓的眼睛沒有婉柔的眼睛那麼深。
她的眼睛有些像蘇娥眉的眼睛,似燃燒的火焰。
所不同的是蘇娥眉的眼睛燃燒的火焰是帶有毀滅性的;她的眼睛富有侵略性,讓所有的男人都成為俘虜的可怕的侵略……
她不是雲,她是一張網,能夠捕獲英雄的網……江遠峰感到有一張網已經罩向了他,他已經置身在網口。
江遠峰能夠變成魚麼?
陳圓圓見慣了男人在她麵前失魂落魄的神態,但江遠峰茫然而矜持的目光卻使她微感意外。
如果沒記錯,他是她見過的男人中最鎮靜的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江大俠,因王爺有事去城外夜不能歸,他讓賤妾代他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江遠峰朗聲道:“對王爺王妃如此盛情,在下倍感榮幸。”
陳圓圓微笑道:“如無別事,請江大俠隨賤妾前去進餐。”
江遠峰微微頷首。
陳圓圓遂與他通過一個側門,出華廳來到一間雅室。雅室內四壁如雪,華燈如銀。
最顯眼的是那幅懸掛牆上的一幅“八仙醉酒圖”,栩栩如生,唯妙唯肖。
室中內餐桌已設,桌上杯盤橫陳,盛筵已成。
隻有兩副杯筷,便知並無他人。
再見滿桌珍佳肴。
江遠峰心中慚愧,竟有那麼多非但未食過,見亦初次,更不知名目。
主客落座,旁邊走過一白衣侍女捧起一個小罐為陳圓圓和江遠峰分別斟滿了一杯酒,又放罐垂手恭立一旁。
陳圓圓玉手擎杯,莞爾道:“江大俠,這酒乃是西番為朝廷皇上進貢名酒龍鳳釀。數日前他們為王爺送來三罐,特請品嚐。”
江遠峰手中擎杯,沉聲道:“承蒙王爺王妃看重在下,飲宴於此。在下先喝為敬。”說完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圓圓見了,嫣然道:“賤妾久聞江大俠英名,意欲結識,恨無機緣。今日蒙王爺恩準,你我得以同桌對飲深感快慰。望你也能開懷暢飲,方不負王爺一番美意!”
說完也將杯中酒飲下。
頓覺酒香馥烈,妙不可言。
遂玉麵漾笑,光潤白膩的肌膚上顯出一抹嬌紅,越發嬌豔欲滴,楚楚動人。
旁邊侍女又近前欲執罐斟酒,陳圓圓纖手輕輕一揮,侍女會意悄悄退出,在外將門關上。登時雅室內成了一個充滿柔情與芬芳的小天地。
美食美器美酒美人,一個男人一生能有幾次這樣的美遇!
換了別人也許早已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江遠峰沒有醉。
至少他沒有顯出醉意。
目光依然那麼鎮靜地注視著對麵的陳圓圓。
與其說注視,卻不如說是欣賞。
迎著他的目光,陳圓圓報以嫵媚一笑。
他執罐起身隔桌為他斟滿了一杯酒,又自己斟滿一杯,輕輕放下酒罐,輕輕落座,對江遠峰笑道:“江大俠,賤妾不勝酒力,最多也不過三杯!還請你隨便飲宴,不必客氣。若覺獨飲無趣,賤妾願清歌一曲以助興。”
江遠峰精神為之一振:
他雖是初見陳圓圓但對她以前曾有耳聞。
知她在蘇州為名妓時,豔名滿天下。
不但精通琴棋書畫,更兼音律,不管京腔粵歌,昆曲皮黃,均唱得字正腔圓,繞梁三日而餘音撩人。
當下擎杯展顏一笑,道:“若能聆聽王妃妙歌仙音,在下也不枉此生了。”
他想她多是會唱那首“圓圓曲”。
然而,陳圓圓清喉而歌的卻不是“圓圓曲”。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竟是《大風歌》!
妙曼的歌聲裏,江遠峰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她為何要唱這《大風歌》?
《大風歌》乃昔年漢高祖劉邦平定黠布,還故鄉沛縣,邀集父老鄉親,酒酣時擊築唱的一首歌……
一曲《大風歌》止,江遠峰自斟自飲,已經喝空了第一罐《龍鳳釀》。
美人伴歌助興,美酒入腑飄香,江遠峰真是老大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