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半米陽光(1 / 2)

最近一段時間,城裏的建築工地上大缺人手,老板們為了搶工期,竟不惜一切手段。他們想方設法地在工地上盲目地展開疲勞戰術,他們不要質量,隻要速度的做法,致使很多年輕的力工因身體吃不消,都紛紛離開工地。老板們見力工越來越少,都急紅了眼睛。

他們寧可花高出一倍的薪水來村裏找人幹活,也不願把一堆爛攤子活兒撂在來年春天在蓋。這還不算,他們背地裏還昧著良心,處心積慮地把住戶的樓照偷偷拿去銀行貸款,為了打通關節,他們請客送禮,大吃二喝,全然不顧別人的死活。

現在工地人手吃緊,他們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七拚八湊地招攬各路人馬,來工地幹活兒。

今年的凍期早,如果樓房不及時封頂的話,就會給他們的利益造成很大的損失,為了防止夜長夢多,老板在人困馬乏的狀態下,親自上陣指揮工人加班加點三班倒,然後挑燈夜戰,打算搶在入冬之前強行完工。

農村人沒有來錢路,隻能靠力氣維持生計,為了多賺外快,胡同裏一來招工,他們便蜂擁而去,村裏很多男人都不顧家人的反對,成群結隊地背著行李去城裏打工,他們雜亂的腳步,在院門口輕輕一閃,就匆匆忙忙走過去了。他們走了以後,地裏的莊稼就留給了家裏的女人。

可是有人去了,腦子靈活兒一點兒的,見事不妙,就以借錢為由,幹完活多少能要出點兒錢回來,可有的人去了工地後,腦袋跟榆木疙瘩不開竅的,隻是一味地埋頭幹活的,到頭來除了顆粒不收之外,好像連路費都拿不回來。

看到這番情景,曉紅突然想起了遠在工地的小四兒,他的心裏又是一陣失落。四兒身體不好,他小的時候沒吃過幾天奶,他剛剛滿月媽媽就到磚廠出窯,幾乎是奶奶喂大的,因為食火過大,營養不良,他的脾胃不和,又滿臉菜色,嘴唇常年脫皮,他的身體非常單薄。爸爸不想讓他待在莊稼院裏,就讓他學了手藝。

四兒沒念過多少書,他十三歲輟學就跟了師傅學瓦匠。然後常年到外地幹活,幾乎每年春節前後在家裏能待上一兩個月的時間,工地一開工,他就得跟師傅去工地,他們常年住在四麵透風的空房子裏艱難度日,隨便走到哪裏,哪裏就是暫時安身之處。

以前,四兒跟著師傅去城裏蓋樓,常常因為包公頭不講信用,大樓封頂之後,很多工頭都卷款逃跑,留下一些偷工減料的爛尾樓,被人告上法庭,弄得他們師徒好幾年的工錢都打了水漂。等他們一群瓦匠帶著力工好不容找到工頭要賬的時候,才發現欠賬的比要賬的腰杆還硬。可能他們背後都有靠山給支招,不然他們也不會猖狂得這麼明目張膽。有一回,爸爸替他要錢,臨時住在工地的床鋪上,工地半夜失火,爸爸非但沒有要回錢來,還差點兒把命丟在那裏。爸爸回來以後,半夜睡不著覺,蹲在院子裏一顆接著一顆抽旱煙,他鬱悶了好長時間,也沒緩過神兒來。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公平的事啊!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老板欠人家農民工的血汗錢,比殺死害命還要歹毒,可他們個個都腦滿腸肥,紅光滿麵,一個個都開名車,住豪宅,逍遙法外,活得非常滋潤,無辜的力工們縱有千般聲討,萬般查訪,究竟也沒有能力把他們都推上法庭,受到了應有的懲處,隻能忍氣吞聲地任人宰割他們的勞動果實。其中的心酸,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現在有了勞動法,政策又好,四兒和師傅他們再出去幹活,有勞務市場給他們撐腰,已經沒有那麼多的風險了。自打城裏棚戶區改造以後,他們的收入,也是一年比一年好。四兒是個特別顧家的孩子,他從工地上掙回來的錢,一個不花,都拿回來交給媽媽。媽媽把他的錢都攢起來,也很不少,都留著給他結婚時用。

午後的陽光,斜射在院子裏,像一團燃燒的火苗,散發著白亮亮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曉紅洗完衣服,再用力把水擰幹,一一把它們晾到了晾衣杆上。她見衣杆上沒有晾滿,回到屋子裏翻開箱子,找出幾件穿過的衣服,也想拿到院子裏麵洗洗。

她翻著翻著,突然從箱子裏麵拎出一件紅色的上衣。這件上衣是姐姐在城裏上班時,用她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那個時候,姐姐掙的錢不多,僅僅夠自己糊口,她平時花錢特別謹慎,從來都不亂花錢,但給兩個妹妹買件衣服,卻沒有心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