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 改頭換麵(1 / 2)

從工地回來,孫曉紅輕輕地推開院門,見大白馬在院子裏靜靜地臥著,就知道爸爸媽媽一定在家中休息。她輕輕地走到門前,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

孫國棟嘴裏叼著煙袋,他正悶頭坐在炕沿上抽煙,見曉紅進門,他挪掉含在嘴裏的煙嘴兒,剛想要說話,一口痰卡在嗓子裏癢癢起來,他輕輕地咳了幾聲,也沒支吾出半個字來。本來他的身子骨兒挺硬朗,可這幾天的天氣熱得發火,他又起早貪黑地去遠道買菜,體質再好的人,也禁不起一涼一熱的折騰,他有點兒感冒了。

他微微地抬起頭來,用沉靜的目光看著她,他沒有去追問曉紅在工地的近況,隻是輕輕地問一聲:“回來了,還沒吃飯吧?你奶奶把飯都放在鍋裏了,還熱乎呢,快點兒拿出來趁熱吃吧!”他的話不溫不火,總是給人一種和善的感覺。

孫曉紅“嗯”了一聲,就去廚房掀開鍋蓋,端出飯菜,放在地桌上,慢騰騰地吃了起來。

奶奶去西屋燒炕去了,這兩間屋子,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住了。每到下雨的時候,屋子很潮濕。等到天氣好的時候,奶奶就隔三差五去通通風,燒燒炕,驅走裏麵的潮氣。因為這兩間房子是給四兒準備結婚用的,她對這兩間屋子很是上心、每天早晚都去清掃一遍,生怕丟了裏麵的風水。

曉紅媽沒有在家,可能又被曉峰的嫂子給找走了吧。不然,每天這個時候,她都低頭坐在院子裏,把那些扯破了的麻包,一針一針地縫好後,再摞到車上,留著備用。可她幹了一天的活兒,若是沒事兒的話,也應該休息了。

用孫國棟的話來說,她這個人就是好信兒,肚子裏麵裝不住事兒,一聽有人給她兒子介紹對象,她都坐不住炕沿了。

孫曉紅吃完飯後,把碗筷刷幹淨後,放進碗櫃裏後,又推門走進屋裏。她坐在孫國棟的對麵,把手伸進衣兜裏,掏出剛發的工資遞了過去:“爸,給你,這是我的工錢,今天發的,工地完活了,明天我就不去了,我還想去集市上買菜。”

孫國棟被孫曉紅的這一動作嚇了一跳。值得欣慰的是,他培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終於沒有辜負他的一片苦心。他手裏拿著曉紅兩個月的血汗錢,眼淚差點掉了下來。說起來還是自己無能,要不然也花錢給孩子到城裏買個工作,也不至於讓孩子一個人去工地搬磚。

曉紅和父親都尷尬地沉默著,誰也沒和誰證明什麼。孫曉紅把錢交給父親,就是想讓爸爸知道,她不是一個隻顧在家裏吃閑飯的活人,她身上有的是力氣養活自己。

曉紅見爸爸拿著錢,激動得半天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出屋門。就在她關門的瞬間,她看見爸爸在偷偷地擦著眼淚,就在這一瞬間,她的一顆心都快炸裂了。她急忙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再也控製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慢慢地流了下來。這一夜,她徹夜難眠,一想到這大半年來的種種跡象,她的心就像被風吹皺了一樣,隱隱作痛起來。她不想再這麼委屈求全的活著。如果以後還有人來家裏,找她出門幹活兒的時候,她一定不會推脫。

媽媽回來的時候,曉紅已經睡著了。孫國棟連數都沒數,就把曉紅掙的錢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上。曉紅媽見到這些錢時,她的臉上頓時笑出一朵花來。沒想到兩個月不到,曉紅居然能給她掙回這麼多錢來。她拿著這些帶著汗泥味道的錢,在手裏顛了顛,心裏一陣感觸。

她從這些錢裏抽出幾張,想留給曉紅零花。見曉紅已經睡熟,她走到曉紅的門外,見曉紅已經睡熟,又折了回來,她把手裏的錢悄悄放進了櫃子裏麵,上了鎖,這才安然入睡。

還好曉紅把錢給了孫國棟,要是親自交給她,她一激動,話就對了,指不定說啥不好聽的呢。說到底,她也不是見錢眼開的人。在這條胡同裏,三六九等,什麼人都有。而且家家的孩子,不論大小,互相都有個攀比。曉紅在工地掙了錢,一個沒花,全都交到她的手上,也是值得炫耀的。這說明曉紅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父母掙錢養家不容易,作為兒女,父母養育一回不容易,在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能報答一回是一回。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孫國棟就趕著馬車去了菜地。因為頭天晚上菜地灑農藥了,地裏的那些菜至少一個星期才能往下摘,最近幾天,他們隻好待在菜地裏一邊看地,一邊給發黃的秧苗掐尖打叉除草。他們把腰彎下,一個上午都不抬頭,等直起腰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爛菜葉子。即使這樣,他們也膽子兒女的麵,不叫辛苦勞累。

太陽升起來了,斜照在西牆上熠熠閃爍。夏日裏的綠沉默著,像南來北往的疾風,反反複複地疊加著,那些深淺不一的顏色,看得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