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 改頭換麵(2 / 2)

孫曉紅睡得正香,燦爛的日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稍稍欠了欠身,又呼呼地睡著。這些日子,她也夠累的。好不容易熬了過去,在工地的這段時間,她的臉曬黑了,手指變粗了,嗓門好像也變大了。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變硬了。以前是心累,現在是身累。不管怎麼樣,她挺了下來,總算沒讓胡同裏的人再看她的笑話。現在好了,以前那樣的事兒,再也不會發生了。

工地的活兒結束後,她暗暗發誓要好好睡上幾天。她睡得正香,思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麵走了進來。她一進門就嚷嚷:“曉紅,快點兒起來吧!太陽都快找屁股了,你再不起來,胡同裏就會有人來你家敲鑼打鼓了!”思歡說完,咯咯咯地笑個沒完。

“你哪來那麼多精神頭啊?感情你自己不好好睡覺,也不讓人家睡覺。咋的,你想要造反啊?求求你,你要是想造反等我睡醒了再反,你這麼大聲嚷嚷,我還怎麼睡覺!你還能不能講點兒人道了!”曉紅常常地伸了一個懶腰,眯著眼睛故意地說。任憑思歡怎麼埋汰她,她就是賴在被窩裏不肯起炕,思歡見她賴炕不起,把手伸進她的嘎吱窩裏,給她抓癢癢。“什麼人道,讓你起來就是人道,不然天天蒙頭呼呼大睡,誰給你錢花!”

“你這個小祖宗,你可饒了我吧,我惹不起你,我起來還不行嗎?快點兒說,找我啥事?是不是又有活兒幹了?”孫曉紅爬了起來,她快速穿好衣服。

“你說我找你能有啥事兒,除了幹活兒,就是掙錢,不然還能幹啥?小懶蛋,你快點兒磨蹭,一會兒我再跟你說。我現在到門外等你!”思歡出去了,孫曉紅穿完衣服後,把雙手舉到眼前,那十個腫脹的手指肚,還在發麻發木,一雙柔嫩的手掌,在這五六十天的摧殘中,也變得僵硬起來,而且還起了一層厚厚的繭子。都說十指連心,她用手摁哪個哪個疼,她暗暗發誓再也不去工地搬磚了。現在思歡又來家裏找她,一想到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她的心又活了,沒辦法,為了那些所謂的尊嚴和名聲,她又硬著頭皮紅頭漲臉地從屋子裏麵走了出來。

孫曉紅並不是心疼她那拿過筆杆的雙手,工地的活兒實在是太累了,若不是她身體素質好,這些天咬著牙挺下來,都能從身上扒層皮來。她天天在工地上腳不沾地地搬磚,還不覺怎麼累。可是晚上回來後,全身都快累散架子了,她往炕沿上一坐,一句話都不想說,抓起飯碗,不管冷熱,稀裏呼嚕就往嘴裏填,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吃完飯倒頭就睡,誰也叫不醒她。

她又能吃又能睡,在工地待了將近兩個月,她非但沒瘦,還黑胖黑胖地長了十多斤肉。思歡見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就歪著腦袋取笑她:“就你這點兒出息,就搬這幾天磚,就把你累成這樣,你還能不能有點兒誌氣了!”

“這你就沒看出來吧?我這就是活靈活現工人本色。我要不這樣,誰知道我在工地上搬過磚呀!我再給你走兩步,你站在那兒別動,看我學得到底像不像?”孫曉紅說著,胳臂和大腿一律順拐,她一跛一跛地走著,像個腿腳不好的瘸子。

她這個動作跟她以前斯文的性格,一點兒也不匹配,看來,她在工地上沒少長見識,連這不倫不類的動作都能做得出來,可想而知,她得貧成啥樣啊!

還好有思歡哥哥也在工地,她的工錢一個沒差,全都給了。這要是碰到黑心的老板,幹完活兒不給錢,那就更慘了。以前家裏就有過這種情況,四兒跟他師傅在城裏蓋樓的時候,工地的老板就卷走了農民工兩年的工錢,等他們知道後集體上門去討要的時候,老板早都不見了蹤影。他們見要不出一分工錢,就徹底罷工,結果白白浪費了兩年的體力。

可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生何嚐不是如此。有錢人有有錢人的活法,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存方式。大多數人的日子都這樣過:為了活命去拚命,為了奔命而活著,這就是最現實的一種活法。

“你又在哪裏找到活兒了,離家遠不遠?”說起來錢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對於毫不貪錢的孫曉紅來說,她第一次嚐到了掙錢的甜頭,什麼苦什麼累的,也就無所謂了。她一聽思歡又給她找了一份活,她巴不得拎起鐵鍬,起身就走。

“遠都不遠,就在胡同口對麵。”思歡把孫曉紅領到院外,她用手指了指胡同的對麵。孫曉紅伸著脖子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端倪。

胡同的對麵是學校,學校的旁邊除了超市,就是小吃部,再就是汽車修理部,哪有什麼工地呀。孫曉紅聽不懂思歡是啥意思,就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著思歡,表示懷疑和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