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人、神、鬼。
自盤古開天辟地,天地便對應分開。天居神,三界之首,萬物之尊。地居鬼,輪回轉世,停留側回。天地之間便居了人,生老病死,生生不息。
冥界,共十九層。世人隻知十八層。十九層關押的是觸犯了天條的鬼,這些鬼大多都在冥界位高權重,甚至位列仙班犯了嚴重的錯誤或一些不能外傳的秘密而被悄無聲息的關在十九層忍受痛苦。十九層沒有酷刑,那裏是一個又一個空間,每個犯人都走不出自己的範圍。周圍是重重白霧,腳下是一層薄薄藍水,四周好像有冰但又尋摸不到,一切好像無邊無際,一切卻又好像狹小壓抑。
有太多的鬼想要逃出去,他們生前或許叱吒風雲,死後忍受不了這無邊的寂寞和無望的痛苦,日複一日的奔跑,卻始終跑不出那片世界。
她,也在十九層。在一片若水若霧的世界,赤身裸體隻有一條白紗遮羞。躺身在一片泊若虛水之中。閉著雙眼,散著頭發,她在沉睡,因封印而沉睡,已經睡了八十多年。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封印沉睡或許是種懲罰或許是種寬恕。沒有人能打破這片寧靜,沒有人能使她蘇醒。
隻知她在冥界身份尊貴,列數三界都本領無窮。稱不上能毀天滅地,但驚天動地是足夠了。她即便沉睡也有人暗地裏監視,一舉一動冥王都能知曉。倘若不讓她沉睡,十九層地獄根本關不住她。
她本該封印這麼沉睡,直到有一陣聲音傳來。穿過厚厚的地府,穿過奈何的流水,穿過十八層地府的哭聲。回蕩在十九層地獄。那一陣綿柔哀怨的長蕭,似人世三月梅雨時,又似清明前後雨紛紛,伴著長久與愜意,伴著人世情長,傳到十九層地獄。
她猛的睜開眼,睫毛上掛著水珠,眼裏泛著霧氣。皮膚蒼白的水潤,眉毛細長,左手食指上有一枚銅質鏤空扳指。她眼神很迷茫,不知道該望向哪裏,仔細看了看周圍,耳邊的長蕭聲一直回蕩,她起身,身裹白紗站在水中,俯下身去,看見了水中倒映的自己。薄薄一層水麵下是厚厚的冰層,停滯了好久她才意識到這裏是十九層地獄。
她拿手掌拍了冰麵兩下,除了緩緩升起的白煙並沒有什麼反應。她仔細聽著蕭聲,開始不顧一切的敲擊著水麵,沒有工具隻有用素纖的雙手。她跪在水麵上,用雙手不斷捶拍,冰麵卻毫無變化。耳邊的蕭聲漸行漸遠,她有些慌了,猛地站起來,握緊了雙手,瞳孔閃過一抹紫光,抬起玉腿猛的一跺,隻見冰麵哢嚓一破,長長的裂痕又亮又深,冰麵破裂,她墜入不知名的水裏。水麵散著白光,她裹著的白紗像白雲柔軟飄逸的轉動在暗青的水裏。黑發,白紗,深綠湖水,兩條腿纖纖擺擺,伴著隱約的蕭聲,朝更深的水底遊去,遊向東方。
十九層看守在半個時辰後發現犯人出逃,急急忙忙到十八層上報冥王。隔著黑紫色的屏風,隻聽屏風後傳來冷漠的質疑:“你再說一遍。”
“回冥王大人,少冥王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