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閆勇就到了。
一進市委大院,譚平山遠遠就看到閆勇的綠色越野車停在辦公樓下,就示意司機把車開到跟前停下,走到車前敲敲窗戶玻璃。笑著說:“你小子,這麼早,吃飯了嗎?”
“沒有。”看到譚平山,閆勇趕緊下了車,笑眯眯地望著譚平山,老老實實地說。
“要不咱們一起去吃點”,譚平山親切地征求閆勇的意見,看到閆勇搖頭拒絕後不免恨恨地說:“你小子,總是沒有這個習慣,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身體早晚會抗議的。”
“哪有時間啊!”閆勇轉身打開車門從車裏拿出自己的挎包,緊走幾步跟著譚平山走進市委大樓,邊走邊說:“早上不到七點就出來了,怕你上午事多就早點來唄。”
譚平山擺擺手止住了閆勇的解釋,徑直往辦公室走著,並對迎上來的秘書小韓說:“我和老閆說點事,先不要讓人進來。”說著話走進辦公室,示意閆勇先坐,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包餅幹,走過來遞給閆勇,“先墊墊吧”,說著話拿起茶杯給閆勇倒水,“有事?”
“是有點事,不過還是想來看看你。”閆勇將餅幹放在茶幾上,轉身拿過自己的挎包,邊往外拿東西邊說:“給你帶了兩包茶葉,這可都是好茶啊!”
“有錢燒的。”譚平山看著閆勇,聲音有些不高興,“有點錢存著不行嗎?每回來都變著花樣,救濟你大哥呢?”
“反正比你寬裕”,閆勇拿完東西,直直地看著譚平山,不客氣地說著,隨即話題一轉,嬉皮笑臉地說:“不過不是買的,是你侄女他們單位發的。銀行真好,除了不發媳婦,什麼都發,而且還真上檔次,你看看這茶,正宗的西湖龍井,味正的很。”
“那煙也是發的?什麼單位給女員工發煙抽,你給我也介紹一個。”譚平山依舊不依不饒。
“老爺子發的,不行啊!”閆勇知道譚平山不高興,但也不客氣地頂撞著。“煙嘛,誰抽不是抽,哪那麼多事。”
“抽,抽,我抽死了你也就高興了。”話雖這麼說,譚平山還是講煙和茶葉抱起來放到了櫃子裏。
對閆勇他沒有辦法,也不想有什麼辦法。譚平山這麼多年有個原則,不吃請不收禮,更反對下屬們以任何理由到家中拜訪。曾近有一個縣裏的幹部提出到家中看看惠芬,他瞪著眼睛直衝衝問:“你認識她,還是有什麼交情,為什麼要去看她?不還是為了看我嗎?拐這個彎、費這個心思幹什麼,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情,比什麼都強。”
一席話堵的人家下不來台,也給人家鬧了個大紅臉,而且還有把人家送的東西當麵讓人拿回去的事,但也隻是到此為止,絕對不會將禮品或財物上繳紀委的事,而且過後也不再計較。禮尚往來人之常情,但人情可以不收,卻不可以褻瀆。
次數多了,時間長了,下邊的人也就明白了譚平山的習慣和禁忌,送禮也就繞著他走了,過年過節也不敢往家裏去了。這在清河市,乃至河海省都傳的範圍很廣。
閆勇不在乎,不但不在乎,而且有事沒事過來或路過還要專程過來,捎一些煙、酒、茶葉之類的,有些確實是小貝銀行發的,有些是花錢買的。大哥太不容易了,嫂子加上小美,折騰的他精疲力盡,還有他剛正的秉性,工作上明的暗的樹敵太多,不幫他做點什麼覺得太過意不去了,這樣的行為就是支持,就是幫助。
譚平山和閻勇是老戰友,一起參加過那場著名的自衛反擊作戰,是從戰場上出生入死回來的鐵哥們,不但有同生共死的戰友情分,而且還是閆勇的救命恩人。
當時的戰爭形勢和政治需要,軍事上采取的是快速閃擊作戰,推進的快,後撤的也快,而且各部隊任務不同,方式也不同,很少有整體的協同和協作,很多時候都是在敵我交叉的形勢下進行的小規模戰鬥。部隊回撤時閆勇的腿不幸摔傷,譚平山為救治閆勇也與連隊失去了聯係。麵對掉隊的危險,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小股敵軍襲擾,譚平山不但沒有慌亂,而且盡力安撫著閆勇這個新兵蛋子的情緒,連背帶扶地走了一天多才趕上大部隊,而他當時也不過是個小排長,大閻勇三歲。這樣的經曆,使得譚平山與閻勇的戰友情更近了一層,盡管此後各自的變得很大,幾十年的關係卻一以貫之,唯一不變的就是親情和友情。
自從有了那次救命之恩,傷愈回到部隊,當閻勇再見到譚平山時,滿含熱淚敬禮鄭重地喊著排長報告時,遭到譚平山大聲地嗬斥:“什麼排長,叫哥。”自此閻勇一直稱呼譚平山為哥,而且不加姓氏,儼然就是他親哥,南戰結束不久譚平山就上了軍校,閻勇幾年後退伍,回到省城河州市當了公安,隻要一有時間就往清河市譚家跑,對待譚平山的父母比自己的父母都親。美其名曰來爹娘這混飯吃,其實就是代替部隊的哥照顧兩位老人的生活,幹些買煤買麵之類出力的累活,不管工作再忙,一月總要去上一兩次,就是離開河州市到北京上公安大學的幾年,也是寒暑假回河州市,必是先到清河市下車,第一站總是譚家,以至於老娘經常掛在嘴邊的“小勇小勇”讓哥都嫉妒。這之後不管是哥在部隊,還是上軍校,閻勇都承擔著譚家的事情,哥結婚後也是一樣,隻是避諱嫂子張惠芬的關係,以往晚上來的就住在家裏,現在是盡量中午來,而且是東西一放幹完活就走,很少在家吃飯。哥有了孩子小美後,孩子就像他的親骨肉,以至於自己女兒小貝都說閻勇是小美的親爹,也難怪,從小他就帶著小美玩,騎馬打槍遊泳搏擊,這些大男孩玩的東西,他早早就讓小美學,以至於嫂子張惠芬都有意見,埋怨哥不主持公道,哥說的很輕鬆:“你管他幹什麼,那是他姑娘。”孩子因為高燒引起腦膜炎,很長一段時間像要了閆勇的命一樣,能去的醫院,不管是清河、河州,還是北京,都跑遍了,看遍了,可心中始終存著愧疚,覺得大哥在部隊,是他沒有照顧好小美,以前婉芬在的時候,每年總要把小美接過去住上幾個月、半年,盡心給她最好的嗬護。很長一個時期,他和哥對老人的稱呼常常分不清,後來才約定--咱爸咱媽是閻勇的父母,咱爹咱娘是哥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