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你小子,進步很大嘛。”譚平山望著閆勇,忍不住誇獎道:“思考有些深度了。”
“那是,你以為老弟就隻會抓人審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也在進步。”閆勇口氣滿滿,很快又軟了下來:“大多是聽天翔平時說的。”
譚平山陷入了沉思,閆勇的話,或者說齊天翔的憂患使他難以自拔,作為一個城市的決策者之一,盡管這些不是他能決定的,但卻是他未來日子可能麵對的問題。清河市有什麼樣的應變機製,他是明白的,麵對突發災難,能是什麼樣的狀態,他也很清楚。遠的不說,隻說清河市的城市下水管網建設,就是屢屢告急,屢屢提不上日程,每年的汛期,隻要有超過一般雨量的大雨或短時暴雨,都會有城市積水,以及過街涵洞被淹,城市內流河暴漲的情況發生,居民很是不滿,每次都下決心改造,但雨水過後一切都又恢複原樣。
譚平山做副市長時就下決心進行全市主要路段地下管網改造,而且組織省市有關部門和專家進行過細致的考察和論證,由於清河市的地下管網大都建設於計劃經濟時期,管道口徑、容量都是按當時的城市規模和人口數量規劃的,現在人口數量已經擴大了近十倍,而且麵積也已經擴展了五倍有餘。多年來城市下水管網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改造,隻是小範圍的修修補補,如今要進行改造,不說全麵整修,就是重點整治,也需要十幾億元的投入。因此遭到市委書記黃慶和市長錢向忠一致的強烈反對,最終胎死腹中。
他知道黃慶書記的重心也根本不在這裏,對於全年財政收入僅僅百億的清河市來說,十分之一的財政收入投入看不見、摸不著的地下管網改造,可行性就值得推敲。
當時正是全市借全省運動會主辦城市的時機,大力進行城市環境整治,既要保證省運會場館建設,還要完善太陽穀的前期一通三平,哪有精力和資金做這些事情。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是黃慶奚落譚平山的話,不是親口對他說的,是通過別人的口傳到譚平山耳朵裏的,而且似乎下來的話傳話的人沒敢說,大致不外乎不抓全局不知道輕重緩急等等的牢騷和不屑,這之後譚平山就平調到政法委做書記了,論證也就不了了之。
黃慶的所謂重中之重,是即將在清河市召開的第六屆省運會,除了場館建設之外,就是借省運會東風進行的城市環境建設和整治改造,具體規劃是連接場館的清河路要擴寬改造,沿街七層以下樓房全部拆除,並要求沿街所有建築實行亮化工程,並實施分段包幹。二十多公裏長的清河路主要路段,按區域劃分為十幾個責任區,區委、區政府是第一責任人,街道、居委會是具體落實人,市委、市政府城建、環境、衛生、體育等十幾個職能局委協調配合,所有人員責任區上班。黃慶的口號是:“大幹180天,打一場全民參與的城市整治改造戰爭”,而且要求是“一抓落實,二抓落實,三還是抓落實”,總之就是抓落實,而且實施進度每日一報,成果直接與領導職務和工作人員工資獎金掛鉤。那一個時期,清河路沿街處處工地、堆堆廢墟,相關單位領導和工作人員人人自危,戰戰兢兢地入戶做工作,講道理,生怕有什麼閃失影響自己的仕途或收入。
由於清河大街是清河市的主幹道,建於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盡管九十年代後期進行過一次大的擴寬整治,但沿街單位多、居民多,而且很多都是老舊企業,居民樓大多是當年比較流行的七層磚混結構樓房,盡管這些年也進行了一些老舊房屋改造和連片房地產開發,但高樓畢竟還是不多,尤其是中心區域更是如此。此舉引發了居民很大的不滿,尤其是一些困難企業老職工的反對,改造進展緩慢,甚至引起了群訪事件。誰也沒想到拔起蘿卜帶出泥,由住房帶出了企業改製中補償和安置問題,市委和市政府門口不斷聚集起幾十上百的群眾,而且群訪還鬧到了省委門口,使得省委主要領導很是不滿,在社會矛盾日益複雜的時日,出現這樣的事情,而且是省兩會期間,影響是不可忽視的。
“你們不用開兩會了,因為你們代表不了清河市群眾的利益和訴求,來開會沒有任何意義。”省委書記王浩的話嚴肅而刻薄,而且不留任何情麵,“回去處理好你們自己的事情吧。”
黃慶和錢向忠被從省兩會上趕了回來,很是沒有麵子,也覺得事情的嚴重,阻力來自民眾是最難辦的,急不得、打不得,不能把哪些老頭、老太太都抓起來吧!無奈之下進行了折中,除已經拆除的和必須拆除的沿街建築,其餘房屋可以保留,但必須進行改造,也就是尖頂改造,而且亮化工程必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