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謀定而動(2)(1 / 3)

齊天翔和李政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老書記往下說。老書記緩緩氣接著說:“這個廠的基礎真好,軍工底子,職工素質和技術都沒的說,當年一聲令下從東北開過來,就像一支部隊一樣。剛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荒灘和丘陵,弟兄們搭窩棚,住地窩子,硬是靠著一股勁把廠房建了起來,把設備自己動手安裝了起來,三年的工期硬是一年半就出產品了,得到了中央軍委的通令嘉獎。生產恢複以後才開始建家屬樓,一片片的起,一片片地建,二十多年才把企業建的像模像樣。同行們來參觀,誰不羨慕我們曙光廠啊,那是廠房氣派,設備氣派,住房氣派,職工福利和條件也是沒得說,在全行業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了。”老書記慢慢地講述著,眼裏泛著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令人自豪的歲月,“轉製,開發民品,企業轉型很快,而且有過的硬的產品和市場,可卻架不住政策的改變,好好的企業為什麼要合資,我就是想不通,結果將我從廠長位置上搬開,放到了書記的位置上,讓想得通的人來幹,結果一大塊蛋糕切給了日本人。我真是不服氣,清河不行到省裏,省裏不行我去北京,我就是要討個說法,為什麼好好經營的企業一定要合資才能生存,難道國家軍工不需要了,民用也不需要重型機械發動力和汽輪機了嗎?他們沒人敢惹我,我是全國勞模,到哪裏都敢說話,結果到了退休年齡就讓我離開了。後來又是搞合作,把廠子辛辛苦苦開發的產品和品牌拱手讓給了別人,再下來又是折騰,直到沒有可折騰的東西了,才罷手。”

看著老書記憤憤不平的神情和滿臉的痛惜,齊天翔也隻能是默默地聽著,“這些帳總是要算的,該誰的責任誰來負,我就不相信這樣的決策失誤或中飽私囊就沒有清算的一天。”

老書記定定地看著齊天翔,欣喜的眼神裏藏著疑惑,“你在省裏做什麼工作?”

李政不顧齊天翔使眼色提醒,朗聲說:“他是省紀委新任書記,來平原調研,聽說曙光廠的情況,執意要來看一看,看看能為企業做些什麼。”

“好,好,是得給企業找點出路了,是得想點辦法了。”老書記一把抓住齊天翔的手,激動地說著,隨即語氣凝重起來,“不過這個事查起來也不太容易,時間太長了,而且來自於省市和企業原來的高層,現在很多人還在位,有難度,不好辦”,說著話,站起身,走到裏間放著的電話旁,打起了電話,聲音很大,很堅決,像是下命令似的。打完了電話,走過來對齊天翔和李政說:“我給我徒弟打了電話,馬上他就過來。”說著話看著兩人迷惑的神情,笑著補充道:“他現在是企業的副總經理,差不多也快成光杆司令了,讓他過來跟你們聊聊,有些情況他要清楚一些。”

“不會打擾他正常的工作吧!”齊天翔不無歉意地客套著,對於老人的疑問和困惑,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而且來之前就反複地想過。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事情還能夠查的清楚嗎?何況來自於省市發改委、國資委的決議和操作,很多都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會涉及到很多以退休或離崗的人員,甚至還有些到了更高的職務,會不會有秋後算賬之嫌,他也沒有完全想清楚,因此邊想邊說,像是回應老書記的疑問,也更像是消解自己的疑惑,“其實這次就是想先初步了解一下情況,正如您老說的,這裏麵的問題很複雜、很矛盾,因此想一次調查就解決所有問題顯然不現實,但不管不問永遠不會有解決的時候,隻要下決心做細致的調查,不怕碰硬,就一定能查他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隨即緩和了語氣,笑著對老書記說:“原本就是想來看看您老,聽聽您講講過去的事情,長長見識,也受受集體主義教育。”

“你太客氣了,這樣說有點高抬我老王頭了,我就是一個技術工人,文化不高,水平也不高,組織和黨給了我這麼高的榮譽,不是我能耐比別人大,而是我始終認為隻要是黨要求的就要無條件去做,要求別人做的,自己首先要做到、做好,做老實人,做好人,就這麼簡單。”老書記激動地說著,“不是誇口,這個企業的基礎確實好,老軍工的底子,來自於軍工的政治思想傳統,政治掛帥,思想教育始終就沒有放棄。這麼多年,不管是怎麼變,幹部裏貪汙的沒有,搞特權的沒有,即使是再難的時候,企業一把手也能堅持住清白,但脖頸子就不是一樣的硬了。”

說著話,王姨帶著王書記徒弟急急走了進來,一進門就恭敬地叫著:“師傅,你著急慌忙地把我叫來,有什麼事嗎?”說著仔細端詳著老書記的神情,關切地問:“哪裏不舒服嗎?”

“先把汗擦擦,喘勻了氣再說。”老書記又愛又恨地數落著徒弟,“又是跑著來的,整天毛毛糙糙的,你是企業的掌舵人,你穩不住,工人看著能不慌嗎?”說著話轉過臉對齊天翔介紹說:“這是我徒弟,路金山,現在的曙光廠當家的。”

“我正在工地呢,你一打電話說有事,我放下手中的事就趕緊跑過來了”,路金山接過王姨遞過來的毛巾,胡亂地在臉上劃拉了幾下,“師母,家裏有什麼吃的沒有,把我餓死了都,這幫小子中午也沒給我留飯,想著我不在工地,隻顧自己吃了。”說著話憨憨地看著老書記笑著解釋,笑過之後似乎才發現齊天翔和李政二人,詫異地問:“這二位是?”

“又沒有撈到吃飯是不是,你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樣饑一頓飽一頓怎麼好。工地的人也是,就不知道給你準備點飯,這麼拚命,早晚把命拚進去。”王姨憐愛地數落著,“冰箱裏有冷凍餃子,我去給你下餃子。”

“不用這麼麻煩,有饅頭鹹菜我墊吧墊吧就行,你老別這麼忙活了。”路金山說著補充著:“這是廠子裏砸鍋賣鐵集中起來的錢蓋的安居房,還有幾百戶老少爺們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家底,我能不天天盯著嗎?盯著我心裏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