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罪山欲海(1 / 3)

高山還是沒有料到,底下這幫蠢貨會放火,更沒有想到他們竟敢殺人。

盡管利用流氓痞子放火或打砸威脅,也的確使很多棘手的麻煩變得簡單,曾經解決過一些問題。但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要靠放火、殺人來解決,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應該這麼簡單地處理,要靠腦子和智慧去解決困難,不是一兩次的威脅和恐嚇就能辦妥的。況且這次的問題還牽扯到土地的確權,有現實的也有過去的矛盾,村民們本身抵觸情緒就很大,相當複雜和麻煩,卻用這樣簡單的辦法解決,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年前城關鎮吳家疃村的舊村改造項目,對付拆遷釘子戶的慣用手法,就是流氓痞子鬧事和放火。非常手段的確嚇住了很多老實巴交的農民,而哪些對征地拆遷有意見的釘子戶,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很快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也使村主任崔連國得到了很大的實惠。

這次陶家莊村改造,村主任陶群山,也準備采取類似的手法,高山從一開始就不同意,因為這次和上次的吳家曈村不同。上次是高山征地,崔連國隻是協助,這次卻是崔連國征地,與高山聯合開發,性質不一樣,利益也不一樣,高山不願趟這個渾水。可卻阻止不了下麵這幫小子的胡作非為,一方麵是顯示自己的霸道和蠻橫,另一方麵肯定也有一定的好處。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不惜犯險,高山覺得不應該,也不值得。

他知道是崔連國和陶群山合謀,指使和實施了陶家莊村的縱火行為。崔、陶二人是親戚關係,崔連國是陶群山二哥陶群利的妻弟,大哥陶正是縣公安局的政委,又是黃娟的老公,省、市、縣都有很多的關係和勢力。在當上村主任之前,崔做鐵藝窗戶的生意,而陶群山也在外地開店。前些年,崔連國回村競選村主任。用1000元到5000元不等的金額,賄買村民的選票。崔連國上任後,吳家疃村也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舊村改造項目,讓農民棄院上樓。年初,大部分村民都離開了原來的村莊,在各地租房,等著開發商建安置房。但有4戶人家堅決不願意離開故園。

從那以後,半夜總會有“痞子”來騷擾,砸玻璃,往院子裏扔燃著的汽油瓶。恐嚇在黑暗中突然而來,村民始終不知道,究竟是誰,又是誰派他們過來。被恐嚇幾次之後,四個釘子戶不敢再對抗,相繼全部搬走。

在吳家疃村舊村改造獲得成功後,崔連國趁勢成立了平原縣貴和置業公司。作為貴和置業公司的實際控製人,崔連國轉至陶家莊村,和他的親戚陶群山開始了另一宗大買賣。

幾年前,平原縣政府已經將城關鎮附近的農田進行了建設用地規劃,陶家莊村農田也在其中。在其後幾年,一直沒賣出去,不知情的農民仍然在田地裏耕種。後來崔連國的貴和置業並入了高山的德龍集團,也是看上了德龍的勢力和後台,但卻不明白高山其實對城郊興趣並不大,也就是看著他們折騰。崔連國找著陶群山一起合作,順利將近百畝村民的“口糧地”公開出讓,貴和置業競得該地塊,聯合德龍公司開發開元禦景項目。在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征地補償費,以及安置補償費,還有土地增值收益費等都沒有著落的情況下,農民阻止挖土機進入農田。德龍公司前期支付的幾百萬費用,崔連國和黃群山扣著不給村民發放,借口土地全部確權以後村民和公司簽了合同才能一次性領到錢。農民們不幹了,就組織起來,共同抵製強征強占他們的耕地,甚至排了班日夜值守,並集體到平原縣、清河市政府上訪,市政府明確指示,這項工作暫停,等派工作組調查後再繼續開展。

他們太無法無天了,趁著老百姓夜晚值守休息的時候,聯合公司的人,將農民搭在地邊的帳篷澆上汽油,一把火點了。也許隻是為了嚇唬村民,不想守夜的都是年紀偏大的村民,逃跑不及,結果四名村民二死二傷。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甚至引發各家新聞單位的爆炸性新聞。

高山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甚至也不是很在意引發的不良後果,這倒不是他有多大的能量和膽量,而是認為有人能夠解決這些問題。這兩年來,這樣的事情不少,煤礦未批先開,而且巷道挖到了國有大礦的開采區,官司打到了省裏,最後責成市煤監局罰了點錢了之。他的投資公司說是金融投資,但縣裏的農信社也被他控製,非法攬儲,高息放貸,引發了不少糾紛。開發區占用了大量農田,規模是當初省裏批複的幾倍,但也還是順利解決了。

但這次卻似乎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而且好像一開始就有一定的準備似的,農民怎麼有這麼整齊的行動,而且似乎抱定了這樣的決心。更好像自己也被崔連國和陶群山算計了似的。

因此,當老三過來彙報此事的時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因為什麼,“為什麼不事先向我彙報?”高山眼裏帶著怒火,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就向老三砸去。

老三機靈地擺了下頭,躲過打火機,並回過身乖乖地撿了起來,慢慢地走過來,拿起煙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他,並用打火機點著,小心地將打火機又放在茶幾上,恭謹地退後兩步,等待著他的問話。

高山抽著煙,慢慢地想著,關鍵是讓紛亂的思緒慢慢地平靜下來,剛才急促的電話將他從激情的溫存中驚了回來,隻好撇下床上的美人,收斂起激情和興奮,掃興地裹上睡衣,來到了外間的辦公室。

半夜敢來敲他的門,不是特別大的事,就是自己這幾個結拜弟兄,但結拜弟兄也是沒有大事不敢這麼放肆。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高山慢慢緩過勁來,看著老三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聽去的弟兄們講,開始也隻是想嚇唬一下他們,並不是真的想放火,誰知道這幾個人這麼死硬,火都著起來了,還是不離開帳篷,也是沒想到。”老三捏住嗓子,急促地說。

“沒想到,你們能想到什麼。”高山火往上撞,又想發火,“為什麼要用汽油?誰給的汽油?誰出的這個主意?”

麵對高山一連串的追問,以及眼中的怒火,老三不敢隱瞞,隻能低聲說:“是崔連國的主意,因為這件事拖得時間太長了,也是怕夜長夢多,所以就決定來點狠的,一次性解決問題。不然一旦調查組進入,不但這些耕地要重新確權規劃,可能以前所征用的土地,老百姓也會反悔,這樣會更麻煩。畢竟這些地已經抵押給銀行了,拿到的貸款也大部分都支出去了,如果推倒重來,後果怕不好收拾。”老三一邊小心地說著,一邊拿起高山的杯子,準備給他泡茶。

高山擺擺手,製止住老三,淡淡地說:“不喝茶了,晚上更睡不著了。”說著想著,似乎想到了什麼,“你準備去善後吧,對死亡的家庭,找人去談,隻要不鬧事,多給點錢先按住。醫院不要露麵了,哪裏肯定有新聞單位的記者在哪裏盯著,一定要低調,不要過分張揚,而且把崔連國和陶群山往前麵推,畢竟是他們公司的事情,我們不要涉入太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既要讓農民知道這事是為我們做的,不敢太過放肆,也讓這個黑鍋讓崔連國背,我們不背這個惡名。”老三立時裝作恍然大悟地說著,陪著笑臉。

高山滿意地看看老三,這些手下裏麵,老三還是有些腦子的,不像哪幾個,隻會打打殺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頭疼,“你去辦吧,一定要保密,明白嗎。而且讓哪幾個蠢貨馬上去投案自首,這事是捂不住的,隻有先丟卒保車了。你自己也當點心,你哪個什麼事業拓展部這段時間事情不少,不行你就出去躲躲。”高山破天荒地對老三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安穩老三的慌張,看著老三離去,高山想了一下,拿出電話,給於姐發了個信息:“城關鎮陶家村征地出了點事,已經派人處理,詳情明天再細說。”

信息很快回複了,隻有三個字:“知道了。”可以想到於姐看到信息時惱火的表情,將近十二點,睡夢中看到這樣的消息,下來怕是難得有一個好夢了。